《夏西》枷冕锁

4、夏意

　　第四章

　　从高楼林立的大厦穿进荒无人烟的肃清公路，历经两个多小时的车程，苏姌回到了几个月前的出发点，重新踏上窄小水泥马路，那颗漂浮着的心在此刻落了地。

　　走到家门前，厚重的铁门上了锁进不去，苏姌从井水旁绕道到后门，拉下生锈的扶手推门而入，紧接着来到正厅打开大门，一大片光束猛地涌进来，照亮了地面上因潮湿而凝汇起来的水汽。

　　大概擦洗一下家具上的灰尘，又来到后院摘了些蔬菜，从冰箱里拿出需要解冻的猪肉放进热水里。出厨房时正好碰上路过的领居老太太

　　见是苏姌回来了，笑颜展开，

　　“姌妹子，回来了？”

　　“嗯今天刚回，姨婆去地里？”

　　“哪里哪里，我听见你家屋子里有动静怕招贼，特意过来看看呢。”年过花甲的老太太说道。

　　苏姌擦干净满手水液的双手，般了张椅子过来，

　　“姨婆坐！”

　　话音还未落，又转身进了房间，拿了一个信封出来，塞到老太太手里，“这几个月麻烦姨婆了。”

　　老太太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手上却推拒几下，“客气啥，不就买买菜吗？不麻烦不麻烦。”

　　“真是苦了你这个小妹子了，两夫妻就这样把你和病殃殃的老爷子丢在这里，去那么远上学还得惦记家里老人。”

　　苏姌没有应她的话，只是微笑着再次把信封塞进老太太的衣兜里，这回她没再推拒，只是颇怜爱地摸着苏姌手道，

　　“不过所幸只有三年。等熬过这几年，日后都是好日子等着你哩。好妹子，隔壁垄的陈家老头都来过好几回了，拜托我牵个线说道说道。”

　　老太太看了一眼苏姌的脸色，虽是没了笑但也算不上太僵，于是继续温言相劝，

　　“他那儿子可真真算得上是年轻有为，虽然比你大个七八岁，但也正正好事业有成，想找个有文化底子的本地姑娘咱们村可就你读书得最出息，可得好好把握机会。要是嫁这么个好人家这辈子都值了。我和你爸妈都商量过了，他们满意的很，就是怕你犟。”

　　苏姌的神色依旧平静，拂下了手上那温暖的体温“姨婆，我还在读书呢。”

　　“嘿，这有什么。好妹子你可别想不通哦，一个姑娘家家就算读书出去了，那也是给男人家打工的命，还不如趁早找个上等货依傍。”

　　苏姌，：“姨婆，谢谢您这几个月来走上走下给我爷爷买菜，麻烦您了。不过，……其他的事就不要操心了吧！”

　　老太太听了这话，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收回了手，老态龙钟脸上笑意慢慢消失，愈变愈难看，

　　临走前还啐了嘴，“不识好歹！”转身出了铁门，门框关得震天响。

　　有些人就是喜欢在自己吃不惯的菜里，啐上口自己的口水，顺了意才罢休。

　　苏姌回厨房做了饭，沿着小泥路来到了爷爷的小屋子里，给爷爷送了饭。

　　冬天小泥路上结了一层薄冰，一不小心就会天旋地转，苏姌小心走着，不由得想起了那场篮球赛上的温热胸膛。

　　大年初一那天，苏应德夫妻俩依然没有回来，打了点钱过来让苏姌和老爷子好好过个新年。

　　…………

　　灯火亮堂，辉光如虹的大厅内，水晶吊灯照得金丝器具刺眼迷离，穿着紧身短裙的年轻服务员站了两排，宽大的圆形饭桌上一群企业老板政府领导高谈论阔，一桌又一桌，满室寒暄，肖封北扯着肖衍一个个去敬酒，

　　“唉，沈副厅，这年一过又要升了啊，恭喜恭喜！”肖封北作抱拳恭维状。

　　“小老弟别埋汰我了，哪里有肖总来钱来得这般快活！”沈默海也举起了酒杯。

　　又看了一眼旁边懒散的肖衍，

　　“这是小衍吧，几年不见真是越来越俊了，难怪勾我那女儿魂不守舍。”

　　沈默海作势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不小心扯下一点了衬衣衣领，看见了那满是暧昧吻痕的锁骨，脸色沉了一瞬

　　“沈叔，我这阵子实在是有点吃不消。”，肖衍痞笑，一饮而尽杯中红酒。

　　沈默海虽然脸上表情还算得体，却也没了热情，转身去了，

　　“李局长！”沈默海边走边招手。

　　肖衍看着男人的背影笑了笑。

　　肖封北眼里的戾气一闪而过，强行带着肖衍敬了满桌的人，

　　“张副科，新年快乐！”

　　“张叔叔好！”

　　“傅总，近来可好？”

　　……

　　饭局结束，肖衍已经是满身的酒气，只要跟肖封北待在一个空间就浑身不爽，一个人走出来在街上闲逛。期间忍不住跑到路旁的垃圾桶边吐得半死不活，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偏偏这时感觉到有一双温暖的小手搭在了他肩膀上，眸色疑惑朦胧转头，

　　沈尹伊挺俏着脸，关切道，“肖衍哥哥，你怎么了？”

　　“你怎么在这儿？”

　　沈尹伊：“我和爸来的，我刚还在宴会上看见你了呢！”

　　肖衍看她一眼，未再发言，起身往前走。

　　身后的人不知跟了多久，终于开口，

　　“你回家吧，别折腾了。”

　　话音刚落，身边的脚步身顿住，随后听见嚎啕大哭的尖锐哭声伴随跑步声越来越远。单纯到以为可以轻而易举得到全世界的宠爱，不知道她是被保护得太好还是养废了。

　　肖衍揉了揉脑袋

　　寒假时间，一度即过。

　　草长莺飞，寒色薄冰从嫩黄小芽上褪去，苏姌得以再一次短暂逃离小镇。

　　苏姌拖着行李箱，耳边响起离开时的车轮滚轴声，她又回来了。开学的第一天上午都是自习课，下午才可以自由活动，大部分人都是直接逃课，学校对于那些成绩不好成天混网吧的也就随他去了。

　　对于肖衍这种人自然不会安分待在教室，登堂入室走进教师办公室，看只有李国华一个人便直接喊，“华哥！”

　　李国华正在写教案被那活祖宗给下了一跳，笔都掉地上了，

　　李国华：“干嘛？”

　　以他以往的经验绝对没好事。

　　肖衍扯起嘴角，“华哥，帮你看了几天球的人情是不是得还我了。”

　　这下李国华理亏，那段时间正好撞上女儿生病，学校体育老师人数有限，肖衍爽快答应，条件是帮他开一次后门，要找一个打篮球厉害的很容易，但是十七八的男高中生正是谁也不服谁的年纪，能够压住一群小狼崽子却不是那么容易事。

　　李国华：“什么事？”

　　“出去说。”直接揽着李国华的肩膀出了教师办公室门。

　　语气闲散，“是这样的，现在我呢不太想待在教室。”

　　“逃课？那我有什么好帮忙的？”，李国华疑惑，“你肖大少爷什么时候在学校不是在如入无人之境，横行霸道。”

　　“华哥，说的很对，也是事实”，嚣张又无可奈何，

　　“但是，我想要不只我一个人逃课。”

　　“什么意思，群逃？”李国华呐呐，彻底懵了。

　　肖衍：“意思，就是……”

　　“……先去吃饭吧！”

　　李国华反应过来时已经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了，脸上堆满了问号，都不知道话题怎么突然从逃课三百六十度大转弯到吃饭上了。

　　“：先吃饱再说，从我进办公室开始，您说您这肚子都叫了多少回了？”肖衍说着，独自往前走了几步。

　　在高一（十）班的教室门前停了下来，看到李国华不知所云走过来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的往里喊了一句“：徐明，你教练喊你。”

　　徐明是体育生，李国华是他的带训教练

　　徐明立闻言马兴冲冲的跑出来了，其他的学生看到了门口的李国华，也不疑有他。

　　“：老师，你找我什么事啊？”徐明这窜天猴早就坐不住了，笑嘻嘻的看着李国华问道。

　　此时李国华的脸色比锅底还黑，硬是从牙缝里蹦出两个字“：吃饭。”

　　说完就头也不回的往食堂的方向走了。留下一脸疑惑的徐明和散散淡淡的肖衍。

　　一中的食堂也是颇具规模的，总共有三层，一二楼才是学生们用餐的地方，三楼是老师的专属楼层。

　　本来是早退三人行，明晃晃的往食堂走，到了食堂，李国华要去二楼的教师食堂，肖衍没兴趣去参观教师食堂和学生食堂有什么不一样。就随便在就餐区找了个座位坐下来。

　　看着徐明端了满满一盆过来，肖衍不禁嫌弃的撇了撇嘴。

　　徐明毫无察觉，还在絮絮叨叨“：衍哥，你就是我的神，以后有什么用得到小明我的地方。尽管招呼，上刀山下火海，扑汤蹈火，在所不辞！”徐明越说越激动

　　“：衍哥，你怎么这么好。搭上华子的狗腿子，还不忘捎上小弟我。太感动了”

　　肖衍摸了摸鼻子，看向徐明，

　　“赶快吃，吃完去收拾几个人。”

　　人懵了，嘴里刚塞上一嘴，这一口饭不上不下的。

　　肖衍挑了挑眉“：不是要上刀山下火海吗？现在下吧。”很理所当然。

　　徐明这是什么纯纯大冤种，但没过一会儿，就反应过来了，咽了口饭，小心翼翼的问

　　“：浩子被找事了？”

　　肖衍淡淡的嗯了声。

　　徐明懂了，赶紧往嘴里扒饭，这时候不吃饱，待会儿占不到便宜。吃了半晌，徐明从饭盆中抬起头含糊不清的问“：衍哥，你不吃吗？”

　　抬头一看，人已经仰躺在打游戏了，神色颇幽怨，啧一声，

　　“你说张仲浩那小子为什么总是比我快那么一两秒？”

　　徐明“：……”

　　两人明目张胆走在“荒无人烟”的校园里，徐明莫名觉得背后有点凉飕飕的。

　　看他那神经兮兮的样儿，肖衍觉得他脑子不太正常。

　　李大爷正坐在门卫室小窗口前，低头认真追剧，扩音器播放着台词，整个校园就只剩这点声音了。

　　“李叔！”

　　肖衍走向前，双臂交错压在窗棂上。

　　“：看剧呢，”

　　徐明很快心领神会，弯下腰鬼鬼祟祟的从肖衍的脚边窜出去。

　　李大爷听见声音，抬头摘下老花镜打量一眼，

　　“嚯，又是你这祖宗。”

　　“可别，爷！折我寿呢”肖衍吊儿郎当。

　　“干什么？”李大爷语气不善。

　　“上回您跟我说的那剧后来怎么发展了？”

　　李大爷很容易被带偏，不长记性再一次上套，老花镜一戴，叹一口气，

　　“：嗳，还说呢，想起我就来气。你说这玉芬到底是怎么想的，那富贵儿对她是恁个好啊，你说她咋就是看不到呢？……”

　　李老头可算有人唠了，“：这玉芬可真是眼神不好使，偏说这长得俊的不靠谱。你说，这不是偏见吗？”

　　肖衍恨铁不成钢状附和，“：对，太偏见。”

　　话音未落，肖衍人影从窗前略过，出去了。

　　可怜的李老头儿还在乐呵呵朝肖衍挥手。

　　等肖衍的背影转过街角不见了，李老头才依依不舍的收回手，好不容易有个唠嗑的，咋又走了。

　　坐下来的一瞬间，猛地一拍桌。

　　“这个小兔崽子！”

　　刚出校门拐角，徐明就看一排帅得飞起的杜卡迪，排成列队停在红绿灯对面。徐明立马就被迷得如痴如醉。

　　领头的那个，染着一头火红的短发。在素色的周遭里，显得极为刺目。靠坐在杜卡迪车身上，揽臂抱着头盔。看起来也就十七八的年纪，却与一墙之隔里的另一群十七八的少年们仿佛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肖衍走过去，与那个少年击了下掌，接过从少年手里扔过来的头盔，瞟了一眼后面徐明，下巴往红发少年一点，

　　“林进。”

　　给两人简单互相介绍了一下，就长腿一伸跨上了车，拧动手把，发出响彻天际的引擎声。在寂静的街道里，像一头随时准备啃肉噬血的巨兽。

　　随后一辆接一辆跟着发出风驰海啸般的轰鸣，震耳欲聋扬长而去。

　　在风的呼啸声中，徐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的车，又是怎么下的车。到了网咖后街，人还是懵懵的。肖衍一行人下了车，浩浩荡荡往最里头走。

　　这条后街是八九十年代遗留下来的，原本是老城的居民区，但是拆迁户实在太多了，政府负担不起，就暂时没动这块。后来街上的居民就自发开起了店铺，开早餐店的、开湘菜馆的、开酒吧的、开足浴馆的……甚至还有开情趣用品店的。

　　相较于外面高耸林立的商业楼，井然有序运行的文明城市。这里更像规则之外的漏网之鱼，沉迷堕落，贪婪丑陋这这里肆意横行。然而这些却是这里最吸引人的地方，这里不用伪装，不用害怕被人发现自己的卑劣，因为这里的人都卑劣……

　　这条后街就隐匿在七拐八弯的胡同中心，站在街的这头望不见那头，挨家挨户都在门前挂一个大同小异的木牌子。到了晚上，这里就会一家接一户地亮起靡红悱恻的灯，照彻这里的角角落落。

　　临近中午饭点，这里的吵闹不亚于欲望频出的夜晚，只是少了些蓝白相间的身影。这里可真是不良中小学学生的天堂，他们一拨接一拨地往这里扑，仿佛人间天堂……

　　地面是由一块块形状不规则的黑墨色大理石铺着，倒是与这里潮湿窒闷的空气，卖力拉客，锅碗瓢盆的声音颇为相得益彰。

　　行至巷尾，逼近最后一家商铺。只见屋檐上插了一块木牌匾，上面赫然写着四个笔触笨拙的大字——逍遥网咖。

　　肖衍看了一眼那块牌匾，眼里满是戾气。最终绕过网咖，拐进这条巷子最后一个见不得人的角落，那是一个死胡同。

　　死胡同里围满了人，大致扫了一眼估计得有十来个不良青年。而里面被围的是谁，外面的人谁也看不见。

　　“：唉！”

　　肖衍朝里头喊了一声，不良青年们被这一声吸引得不自觉转过头来。

　　露出了一丝缝隙，看到了里面骨瘦如材的少年，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被一副骨架撑得空荡荡的T恤正被风吹得晃晃荡荡。寸头，眼角猩红，一副鱼死网破的架势。

　　正中间背对着他们站着的那个大块头应该就是为首的，肖衍一行人站在对立面看着他们。

　　“：哟，打架呢？”，语气轻飘嘲弄。

　　大块头转头看到对面几个少年，虽然长得人高马大，但那个嚣张懒散的少年身上还穿着校服，不由得嘲笑起来。

　　“：小弟弟，别闹了，你成年了吗？怎么着，行侠仗义来了？赶紧走，这不是你这乖学生崽能管的”，满眼不懈。

　　对面少年嘴角微勾，不着痕迹撂他一眼，：“他的东西都在我这里，就看你拿不拿得动了”，一手插兜，眼角笑意带着一丝狠厉。

　　张仲浩就趁他们说话的时候，冲上去狠抓撂倒了一个小马仔。徐明见状迅速冲了上去，林进和他的四个小弟立即从身上抽出了工具加入了混战。两拨人马，即刻扭打在一起。

　　肖衍看都没看其他人，一个箭步冲到为首跟前，上去就是对着他的左颧骨一拳。大块头整个人都是蒙的，都没看清眼前人，就已经晕头转向。随后又一个过肩摔屈膝往上一压，整个过程叫人来不及反应一秒，彻底压制住了他

　　随后听见骨头，“咔嚓”一声响，大块头蜷缩在地上嚎叫起来，脖子上痛得青筋暴起。

　　“：我是你爷，知道吗？”拍了拍地上人的脸，“记住了！”

　　手里的人额头在不断冒冷汗，大声痛苦呜咽着求饶，在就要昏厥过去时，肖衍放开了他，用他衣服擦了擦手。稍稍起身，退出混战，坐在身后的台阶上计时看起了戏，

　　10分钟不多不少，刚刚好。肖衍起身，走到那十几个鼻青脸肿的小混混面前。

　　“：懂了吗？从今往后，张仲浩不再是块任凭你们这些秃鹫抢食的腐肉了，不怕死的，就来！”

　　语气甚至没有一点起伏，但就是感觉有一股寒气从脊椎骨往上升，深入骨髓，让人战栗不已。

　　那十几个小混混踉踉跄跄地站起来后，争先恐后往胡同口跑。望着他们慌慌张张的背影，林进看向肖衍，

　　“：你不怕他们卷土重来吗？”

　　又转头望向后面颤颤巍巍的张仲浩

　　“：你护得了他一时，护得了他一世吗？”

　　“：不会，这些人不是以混混过活的。他们不是一伙人，只是来自不同方向在路上发现目标一致的暂时性搭伙而已。”

　　肖衍停顿半晌继而道，

　　“：现在知道，张仲浩不再是一块明晃晃的肥肉了。就算嘴再馋，也不敢再明目张胆的伸嘴了”。

　　林进点了下头，表示了然。随后拍了一下肖衍的肩膀“：行了，爷撤了。有事随时call我”话毕，带着他那四个小弟风风火火飙车离去了。

　　徐明望着肖衍良久，越发觉得肖衍深不可测。他和张仲浩认识是因为一起在网吧过开黑，当时肖衍也在，他以为肖衍也是那时候认识张仲浩的，现在看来未必。

　　张仲浩的游戏操作牛逼得不行，几乎是打遍天下无敌手，生活比较困难，所以经常在网上接单游戏代打，练账号。

　　徐明也知道肖衍会经常弄来一些段位低的账号给张仲浩练，练到一定的段位会有相应的酬金，或者张仲浩自己弄来个新账号，练到满级再交给肖衍帮他去倒卖。张仲浩有技术，肖衍有渠道。他们两个一拍即合。张仲浩也确实因为倒卖账号赚了些钱，却也因此总招来一些小混混的惦记。平常他们仨轻轻松松就解决了，但今天显然不是一回事，这架势徐明是从来没见过的。当时冲上去全凭一腔热血，现在冷静下来，腿还发着软。

　　现在细细想来肖衍和张仲浩的交易也许还远不止此，还有那一群街车少年，徐明是从未见过的。如此想来学校的交际圈或许只是肖衍人迹网的冰山一角，小小年纪，七荤八素的人际关系，着实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还有张仲浩又怎么会沦落至此，招来这么多的小混混。徐明只知道张仲浩比自己大了两三岁，上过大学，却不知道为什么退学了。还有就是有个好吃懒做的舅舅总是赖着他要生活费，却从未听他提过自己的父母，总是见他一个人独来独往，整个人死气沉沉的，唯一还有点活人样的时候就卖账号拿到钱的时候。

　　张仲浩站在原地犹豫了许久，还是说出来了，

　　“：谢谢！”虽然知道肖衍保护自己也是有牵扯到他自己的利益的原因。

　　肖衍愣了会儿，收敛起玩笑神色，直视他，“：你知道我帮你并不只是单纯的帮你，我想要什么，你是清楚的。”

　　张仲浩：“嗯，我知道。等我妈再稳定点，我会按时去的。”

　　上午突然收到张仲浩的短信，说他被盯上了，人现在就在网吧外面张望暂时不会有危险，但也绝对脱不了身。肖衍就意识到事情的恐怕不简单了，如果是普通的小混混，张仲浩根本不会联系他。

　　等他俩都清理得差不多了，肖衍起身“：走吧，去找今天真正的主谋算账吧！”

　　这搞得徐明又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什么……主谋？”

　　三人往回走，拐进了逍遥网咖，今天在前台守着的是老板老婆，一个复古风情的妖娆美人，整个巷子的男人没有不想跟她打一炮的，夫妻之间都是各玩各，在这片混得如鱼得水，只是这人脑子不太好使，鼠目寸光，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一见肖衍三人进来，就心虚的很，风瑶立马迎了上去。

　　红唇张扬，“：小衍来啦！，都是熟人了，赶紧里面坐吧，今天我请了”

　　肖衍人高腿长径直略过她，踱步到吧台前的高脚椅上坐下，两条大长腿大喇喇敞着。

　　面上不动声色观察着风瑶脸上表情，带着一股骤寒的审视意味。

　　修长白皙，瘦劲分明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打吧台上的大理石，声音慢却稳，像是在等待某种宣判，挠人心肺。

　　半晌，肖衍才慢悠悠开口“：瑶姐，别逗了！未成年上什么网？”语气轻佻，眼神戏谑，就差直接扼住喉管了，风瑶的笑僵在脸上，：“不过也是，其他地方是不能上，瑶姐！您这儿神通广大，自然可以。”

　　叹了口气

　　“：只是……不知道这公安局的叔叔会怎么想？”

　　说完，嘴角的弧度荡漾开来，桃花眼微弯风流至极，笑意明眸看着对面脸色惨白的风情美人。

　　肖衍便朝徐明伸了下手，徐明立马屁颠的把手里一打的身份证递了过去。

　　伸手拿过，在吧台的大理石上一张一张的放下，一字排开。每一次身份证落在大理石上清脆一声响，都在风瑶骤然紧绷的心脏上敲上一下。

　　不过几分钟，大理石上已经摆了十来张未成年的身份证，然而却还在继续……

　　风瑶实在受不了了“：小衍，这是干嘛呢？有话好好说嘛！”

　　肖衍停下来玩味看她一眼，修长的手指把剩下的身份证瞬的摞起来，放在手里把玩，气氛微凝。

　　不停翻簸的沸水即将冲出壶口，有什么东西马上就要撕出一道口子来，坐台上的少年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慢条斯理开口，

　　“：那要看瑶姐，您都干了什么！做生意嘛，讲究的就是个守信，毕竟大家都不是傻子。当初从你这里卖出了些账号，三七分嘛！当时您和骁哥可都是很满意的，现在就算您不满意了，那咱不是可以好好商量？为什么想不开非得勾结外面的地痞流氓，至我们于死地呢？”
　　话音一落，整个空间都陷入了一种寂静的氛围当中，风瑶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对面造成这一室静默的人偏偏懒散浅笑着，目光逡巡在她脸上，相当有耐心。
　　风瑶慌了神，还在捶死挣扎。“：小衍，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不要听那几个地痞流氓胡乱攀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