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西》枷冕锁

2、夏意

　　第二章

　　到了傍晚的时候，女生宿舍楼下叽叽喳喳挤满了人，行李箱滚轮摩擦、桶盆碰撞磕地，人声喧闹，每个小女生的脸上都洋溢着辛福的笑容，好像是对未来生活的期待，又好像是因为考进全市最好高中的荣耀感。

　　女生宿舍总共有两栋楼，分别是面对面挨着的16栋和17栋。16栋朝东，阳光完全被前面那栋楼给挡住了，相对来说潮湿阴暗一点，另一栋则被夏日骄阳晒得火辣辣。

　　宿舍是按年级班次分的，每个年级都分了三个班次，分别是实验班、重点班、平行班。

　　本来高一平行班的宿舍在17栋七楼，但是由于人数满了，苏姌被排到了16栋101室，这一层其他宿舍都是高三实验班学生，很静谧安静。

　　苏姌拨开窗帘，趴在窗户上，在夕阳余晖里，看对面楼栋熙熙攘攘。

　　不一会儿，悠扬的铃声响起，人声作乌鸟散，学校里提前开学的优等生下课了。

　　初入学穿得五颜六色的新生自学让出一条道路来，纷纷侧目看大门外面的人，只见一条领口别着洁白领结，身着蓝白校服的女生队伍走进来。

　　苏姌下了床，从书包里拿出录取通知书里夹带的号码牌，往宿舍门口走去。

　　坐在小型沙发椅里涂美甲沈尹怡看一眼出去的人，轻笑出声，：“不自量力！”

　　苏姌一出去，就迎面碰上那群从外进来的女生，略一颔首，准备继续走。

　　“站住！”

　　语气不容置喙，音色肃冷。

　　苏姌转身，看见那一群女生里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女生冷然凝视着她，束着高马尾，五官清丽，神情倨傲，怀里抱着几本书，眼神里是藏不住的轻蔑，

　　“：校服都没有，平行班新生？”

　　苏姌抬眸迎视，：“学姐好！”

　　姚雪打量几眼，冷声留下一句，“等会儿到102室登名字。”后，便随那一帮人离开了。

　　“17栋住不下，教学楼那边不是还有几间空出来的房间吗？又往这里塞人，也不知道部长怎么想的。”有人愤愤然。

　　“就是就是，姚副部长你都不知道吗？”

　　其中一人用胳膊肘碰了碰姚雪，不曾想换来她一记冷眼，也不敢再多嘴。

　　苏姌来到教务处的时候，正好碰上后勤部门下班，管理校服的后勤老师是位上了年纪的女教师，不忍责怪，只是叮嘱苏姌下回尽量早些来，接过号码牌将校服递给了苏姌。

　　苏姌接过校服，摸了摸上面白色的铭牌——高一（十九）班，苏姌。

　　回去的路上，碰到有人小声议论，

　　“唉，你知道吗？其实我们学校这届提前招生考试的第一名不是闻名初中部的万年学神李时南，也不是竞赛之神肖衍，听说是个乡镇中学的，而且还是个女生，不过她主动放弃提前录取资格了。”

　　“真的吗？那好厉害！不敢相信，竟然能KO掉那两个人，也不知道真假。”

　　“我也好好奇啊，不知道来我们学校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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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音逐渐听不见。

　　不得不说不愧是市一中。这宿舍是四人一间，但其实空间很大，每个床位都配备了专属的衣柜、书桌、平板、小台灯……这对苏姌来说已经是未曾见过的豪华。

　　到了更高平台，是充满希望的新开始，即使清楚只顾呆板的埋头死学，根本看不清方向，发掘不出自己的优势，只是有些人在最开始的时候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

　　夜晚，城市的星空总是不如小镇璀璨，苏姌刚洗漱完从厕所里出来，就看见房间里窸窸窣窣站了一群人，都是穿着整洁校服的女生。

　　“呦妤，少了一个人！”人群中有人说道。

　　容璟清瞥见苏姌出来立马眼睛一亮，指着嚷，：“在那！”
　　女生们都自觉让出一条道路，苏姌看见里面的女孩长得很漂亮，一头蓬松的丸子头，嘴唇上闪耀着鲜艳的红。
　　周呦妤眼神顺着望过来，看见头发还滴着水的苏姌，打量几秒走过来。
　　：“查寝，把你的行李箱打开。”

　　苏姌转过身，把手里的水盆放在台子上，路过周呦妤，坐在了椅子上，抬头看她：“查寝为什么要开行李箱？”
　　周呦妤明显讶异了一瞬，学生会查寝就从来没有遇到过不配合的，脸色暗了一瞬“：我是学生会的，请你打开一下行李箱。”
　　苏姌看一眼周呦妤，仍未有所动作，只是盯着寝室门口看着。不会儿，一道温温倩语自门口传来“：呦妤，今天就清查人数吧。”
　　一听声音，众人纷纷回头望，打招呼“：部长”，自觉让出一条路。
　　乌黑长发款款及腰，眉目清丽柔和，自成一派与周围人气质脱离，肖媚笙眼眸带着笑意，从门口缓步进来，略微抱歉“：这位同学不好意思，呦妤，是刚进学生会，有些工作内容还不太熟悉，冒犯了。”
　　周围人小声议论
　　“：哇，这位学姐气质好出众啊，尹怡，你认识吗？”荣璟清在旁边扯了扯沈尹怡的袖子。
　　“：那当然啦，她可是肖衍的姐姐。”沈尹怡原本抱着看戏的心态，没想到还把学生会主席兼任女生部部长的肖媚笙给引来了。
　　不知肖媚笙什么时候开始在站门口，苏姌就一直看着，此时人已经到跟前，所有人都在等着苏姌反应，两人脸上都带着笑意，只不过一个是略微歉意，另一个不知所以，苏姌冲肖媚笙弯了弯唇“：没事，学姐。”

　　“媚笙姐姐！”沈尹怡挤出人群，“：都是我们寝室这些个人太不懂事了，查个寝还把你给招来了。”
　　肖媚笙看到从人群中挤出来的沈尹怡，略惊喜“：尹怡？！”
　　两人相谈着出了寝室，其余人也接连散去，周呦妤临走前剜了苏姌一眼 。

　　第二天一早，苏姌去食堂吃过早餐，找到通知书上所写的班级地址，校园属实是不小，找了半个多小时才找到。苏姌起的早，到这会儿也才堪堪六点五十几。教室并没有太多人。苏姌找了个后排靠窗的位子坐下来，看起了书。

　　直到临近上课的前几分钟，苏姌抬起了泛酸的脖颈，柔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适应窗外刺眼的光线。教室早已坐满了人。

　　“：嘿，你好，我叫谢陈！姓谢的谢，姓陈的陈。我爸妈的姓构成了我的名。你呢，叫啥？”

　　一道爽利的女声在耳边响起，苏姌转过头来，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坐了个人，入目是一张极其明艳的脸，虽然头发已经染回黑色了但依旧可以从未被处理干净的犄角旮旯窥见一天前这头微卷短发是怎样的张扬风情。饶是女生，也对这张脸有点目不转睛。一双狐狸眼里有着细碎潋滟的斑驳。

　　“：你好，我叫苏姌！”苏姌专注看着面前的张扬女生。

　　对面的谢陈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苏姌。“：我滴个乖乖，你好漂亮啊！！！”

　　谢陈又连连啧啧称道“：想我陈姐在一中初中部称霸多年，没想到来了高中部，竟要痛失“一中校花”头衔了。

　　苏姌嘴角后知后觉牵起一丝弧度，

　　“谢谢！”

　　遥想陈姐当年那可谓是一枝独秀，从没把她人放在眼里过，此时竟然被苏姌这声客气道谢，挑起胜负欲。

　　不甘处于下风，于是微挑着狐狸眼说道，

　　“：这位同学你长得真好看，眼睛、鼻子、嘴…怎么哪哪都长得这么恰如其分，看起来又纯又欲，尤其是加上你鼻子上那颗画龙点睛的痣，好像那个我最喜欢的电影明星——苏知雅，那种感觉哦！”

　　面对谢陈一阵噼里啪啦的彩虹屁，苏姌只是盯着谢陈的嘴唇淡声道

　　“：你的嘴形看起来很漂亮！”

　　清淡无波的眸子认真的看着对面的女孩。

　　谢陈猛地一愣，自知过于浮夸，作势咳嗽了几声，转移话题。

　　“：‘苏姌’，你这名字挺好听。”

　　两分钟之后，有人大喊“华子来了，华子来了，马上切换紧急备战状态！！！”

　　苏姌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看到了教室门口正跨进一双铮亮的皮鞋。

　　黑西裤，白衬衫，手提褐色公文包，油光发亮的头型。嗯，很标准的中年男老师，只是那红褐相间的领带系得有些略微的潦草，但并不影响他新上任班主任的威严。

　　很快这位男老师几步站上了讲台，正色道“：大家好，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李国华。是你们未来高中文理分科前的班主任，我不管你们都是从哪里考进来的，不论是从乡镇中学拼杀来的，还是隔壁一中初中部升过来的，在这里我都是一视同仁。”

　　“他就是隔壁初中部升过来的”旁边的谢陈又突然冷不丁的发声。

　　苏姌看过去，谢陈抿唇想了想“：不对，是调过来的。不过意思也大差不差啦。”

　　苏姌闻言默不作声再次转头看向讲台，谢陈干笑了两声。

　　讲台上，李国华还在激情发言“：未来的一年半，我们就是一个集体了，也就是一家人。所以同学们我们要一起再接再厉，协手前行，为三年后的高考，打下坚实的基础。营造良好的学习氛围，同学间要团结互助，友爱和谐。共创优秀班级体……最后，我说一下任教的科目是体育，虽然未来的一年半里，我对你们的文化成绩是插不上手”

　　他停顿了一下，继而拍着胸脯“：但我保证你们绝对拥有最健康的体魄去奋战书海”话音一落，全班发出一阵哀嚎！

　　满是哀嚎声的教室中，

　　一道“咚咚”，沉闷敲门声响起，紧接着低哑嗓音从教室门口传来，“：报告。”

　　即使隔着一阵一阵的喧闹声，依然清晰的传到了李国华的耳朵里，一听就知道是那个祖宗来了

　　同学纷纷注意到教室门口站着的人，刹那间安静了下来。

　　有面露惊喜的，带着泛红耳尖，低头和同桌窃窃私语。也有眼波流转娇靥莞尔，眉目含情盯着站教室门前绰约人影。

　　顷刻间，整间教室原本闹翻天的哄闹声因为来人变得极其压抑兴奋。

　　“肖衍？他怎么来了？”谢陈大咧念叨。

　　前面两个一直在低声讨论的女生，闻言转过身来，

　　“你和他认识吗？”语气小心翼翼又带着一丝隐隐期待。

　　“我认识，但跟你们也没什么关系呐？”

　　谢陈毫不留情碾灭她们的小心思。

　　两女生被当面戳破，羞红了脸，难免有点欲盖弥彰的意思，急急道：

　　“毕……毕竟是校草嘛？我们好奇一下不也正常吗？”

　　“谁知道呢，都初中部事了！高中校草还不一定呢。”谢陈不屑。

　　“那……那长成那样，怎么也得是事实吧！”

　　俩女生不服气，小声辩论。

　　谢陈翻白眼，嘁了一声，“有那么夸张吗”

　　“：我C，我竟然跟肖衍一个班。”

　　“：他不是走错了吧，以他的成绩怎么会进平行班吗？”

　　“：我的天哪，真的好帅啊。”

　　“：我C！衍爷怎么在咱班，肯定是想念兄弟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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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种议论声不绝于耳，因为肖衍的到来。少男少女们体内的八卦因子纷纷躁动了起来。

　　而挑起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还有闲情逸致懒散的浅笑着，左边校服外套卷至小臂，露出结实的肌理。让人难以忽视的青色血管交错蜿蜒至节骨分明的手指。

　　修长手指握了一瓶冰镇矿泉水，水气雾霭的瓶身凝出几滴水珠顺着清晰的水痕滑落至瓶底，愈积愈垂，看李国华没有反应，又举在门扉边轻敲了几声，

　　左肩挂着全黑的书包，校服外套敞开。里面没有穿夏季校服，而是穿了一件自己的全黑T恤。流海应该是被水打湿了几绺，还在往下滴着水，垂在额前要遮不遮的挡了点锋利的眉尾，松散的站在那里。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给了李国华一个了然的眼神，松散抬脚路过了高一（十九）班，留下一片望穿秋水视线相送。

　　“切，原来是路过呢！我就说他怎么可能在我们平行班嘛。”

　　“拽什么拽，不还是个拼爹的玩意儿，有什么了不起的。”

　　“救命，他真的好帅啊。”

　　苏姌手中书页慢慢抬起，逐渐挡住了清澈黑眸中那个懒散漫步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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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份，正值深秋，学校为了活跃学生们的蓬勃朝气，举行了一场校园内部的篮球比赛。

　　从教学楼到女生宿舍的路上有一段百年樟树阴翳，静谧宽敞的道路。苏姌抱着书包回宿舍的时候，透过樟树遮掩下的夕阳窜梭小孔看到下面墨绿色橡胶篮球运动场上，边打暂停手势，边吹哨的懒散漫步少年，突然想起今天谢陈问她要不要参加篮球比赛的事情。

　　第二天，大课间，身形高大的体育委员拿着报名表来找苏姌，

　　杭川自来熟的趴在了苏姌课桌上，

　　“苏姌，之前你说要考虑一下，现在考虑好了吗？”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苏姌把埋在书页里的眼神分出去一秒，瞧一眼杭川，“嗯”

　　看着这不冷不热的架势，杭川预感苏姌可能是要放弃，急忙劝道，“苏姌，现在只剩最后一个名额了，而且参加篮球比赛，期末的综合素质测评是可以加分的。”

　　“嗯，我参加。”

　　杭川大咧一笑，“得勒，这就给你加上。”

　　拿着报名表回座位的路上，得意碎碎念，

　　“再高冷又怎样，迟早落我手里。”

　　高一（19）班的比赛时间在周五下午，上完课之后，苏姌进厕所换球服碰到了沈尹怡，她正对着镜子擦口红，察觉到有人进来，抬眼一扫，看到是苏姌不屑撇嘴，作势撩了撩头发，指桑骂槐，

　　“有的人啊，就是喜欢瞎凑热闹，书呆子就好好在教室待着就好了，出来招摇个什么劲儿。”

　　“尹伊，没必要在乎一些边角料，你今天真美绝了，肖衍今天还是帮李老师代班，正好分到我们班的裁判，比赛结果不重要反正也只是玩玩，重要的是尹伊你啊可以多制造点相处机会。”荣璟清在旁边帮沈尹伊整理篮球衫，宽松袖口露出洁白断藕小臂，领口特意被拉大了一点，蓬松的丸子头，妆容是很适合她的日系甜美风。

　　沈尹伊一听到肖衍就高兴了起来，“真的吗？我之前问他，他还说只代一天呢。”

　　“真的，我刚看到了19班体育委员杭川手里的通知表。”

　　“那赶紧再把衣服改改，我觉得腰线那里可以再收拢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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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姌换完衣服出来，看到了在路旁玩手机等她的谢陈。

　　流畅梳顺的高马尾，简洁流海分居两侧，手臂上带着洁白的袖套，只留下一双纤细玉琢小腿，得以窥见皑皑一角水盈雪肤。

　　“嗨，美女！”谢陈忍不住调侃。

　　“苏姌，你真好白啊！”由衷感叹。

　　“谢谢你的袖套，”苏姌顺了顺自己的马尾，微抿唇。

　　这条路边上站着的几乎都是一些刚换好球服等待上场的女生，目光无一不落在场上那个慢跑打手势的人影身上。

　　“不用谢昂，不过姌姐姐，我说这都大秋天了，你戴袖套干嘛？怎么，舍不得露？”

　　“丑，我手臂上有伤疤。”苏姌语气清淡。

　　谢陈万万没想到，不禁后悔，随即揽上苏姌的肩膀，美甲一挥，“那也没事，我们姌姐姐在一众寡淡篮球中依旧一枝独秀。”

　　苏姌已经被迫习惯了谢陈的夸张语气，眼神往球场外瞟了一眼，

　　“你男朋友来了。”

　　谢陈的男朋友是隔壁二中的，两人是暑假看对眼的，才刚交往不到一个月，但谢陈已经是疲于应付了，今天叫他过来就是分手的。

　　谢陈神色恹恹，捏了捏苏姌白嫩小脸蛋一把，

　　“好吧，我先过去解决一下他，等会儿再来看你比赛。”谢陈拖沓着一身亮晶晶的装饰走了。

　　今天的微风正合适，轻轻一丝滑过小腿，苏姌上场了，迎面走向篮球场中心，对面敞开腿坐在台阶上的裁判还没有动。

　　肖衍手里拿了一张纸正在写写画画，比他高一阶的台阶上站着沈尹伊，小女生姿态很娇靥。

　　最后落下一笔，收笔转个圈在纸张上弹打了一下，肖衍起身走来。

　　“我简单说下规则，左边的是九班篮筐，对面是二班，下场换过来。另外不可以抱球跑，球出线我会吹哨暂停比赛。”

　　他手里拿了个银灰色口哨，走到球场中央停住脚步，躬身：

　　“准备抢球，注意听口哨。”

　　走进了，可以见看他额头上的细密汗珠，苏姌的站位离他很近，随意伸手就能触碰到。

　　肖衍已经跑了一整天球场，神色有些倦怠了，带哪个班就哪个班，几乎没有怎么认过人，刚才被沈尹伊扯着才堪堪看了几眼，视线扫过左手边苏姌的时候，明显停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