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西》枷冕锁

1、夏意

　　第一章

　　20年暑期末，夏日焦躁。

　　今天是市一中开学的日子，满街都是拉着行李桅杆赶路的十七八岁少年，一抹纤细的身影汇入其中，不一会儿便淹没在人潮之中。

　　水果店的老板娘正插着腰，扇着蒲扇赶走那些围绕在鲜切水果旁嗡嗡个不停的讨嫌苍蝇，看着门前路过一群又一群青葱少年，浑浊苍老的眼睛里满是艳羡，

　　“哎呦嘞嘞，这些个小乃几小妹几都是一中的新生哇？真好！！”

　　闻言，弓着身子挑水果的年轻妇女抬头往街上看去，应和道：

　　“对，能进一中嘚都是些成绩顶好的（di）娃娃，，不得了嘞！”

　　“是落，是落，也不晓得他们爸爸妈妈嘚骄傲！”老板说完便上前，给一个停在摊前犹豫不决的小女生拉起了客，

　　“小妹子，你要买什么”

　　小女生穿着一身整齐干净的校服，指了一下摆在最前面那盒切好的西瓜块上，付钱时从书包里掏出二十元纸币扔在水果摊上就抱着盒西瓜离开了。

　　老板娘脸上笑容顿了顿，尴尬嘟囔，：“这一中实验班的学生都还挺高傲的昂！”

　　闫市一中在中考之前会提前安排一次招生考试，只有各个学校里出类拔萃的尖子生才能参加，将近有上千人去争夺百来个入学名额，最后考上的人直接提前入学，不用再参加中考。高年级实验班也会比平行班早开学，这时候穿着校服的一般都是实验班的学霸。

　　一阵风吹过，那张崭新的二十元纸币打着旋儿飘到了地上，米白色帆布鞋在它跟前停住，一双纤细白皙的手将它捡了起来，递到老板娘面前，入目是一张极清纯小脸，五官小巧纯净，乌黑乌黑的眼睛像是一汪深潭吸引人下坠，杏眼眼尾有一颗泪痣，就是脸色有些苍白，像是营养不良。

　　老板娘笑着接过，：“谢谢小妹子你哦！”

　　苏姌垂眼，微抿着唇，摇了摇头，道：“她态度不好。”

　　老板娘脸色缓下来，知道这小姑娘说的是前面那个女生，无奈，：

　　“不打紧，实验班难免有些傲气。”

　　苏姌未再开口，看她一眼，便离开了。

　　“这姑娘还挺实在，一看就是平行班的，估计是受不了学霸的傲气。”挑水果的年轻妇女这么说。

　　苏姌站在红绿灯前，看着对面的一中高大校门，转身进了旁边一家餐馆。

　　推开门的刹那，原本沸反盈天的喧闹声戛然而止，吆喝，玩笑声短暂的暂停了一秒。

　　这里大部分都是穿着整洁蓝白校服的学生，苏姌视线瞥见刚才那个女生，她那桌旁边角落靠窗还有一个空位，苏姌走过去，坐了下来。

　　店老板注意到这个似乎与这里格格不入的小女生，看她入座后，便赶紧上去招呼，递过去菜单。

　　隔了一条过道的徐明还没从刚刚匆匆一撇里缓过神来，正讪讪又望向靠窗的那个位置。

　　旁边的赵子安完全沉浸在“一点点哥俩好，…七个巧，八匹马”中，过了会儿才渐渐缓过神来，擦觉到旁边有一丝丝不对劲的安静，发现徐明正望着某个方向出神，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正转头望着窗外的苏姌。赵子安翻了个白眼，用手肘怼了怼徐明。嘲讽道，“：小明，哈喇子都要流到桌上了。”

　　徐明收回视线，转过头来定定的望了赵子安足足三秒，没有讲话，微微眯起了眼，突然，一阵风拂过了赵子安的头顶，带着些微的骚痛，头顶的呆毛也跟着晃了晃。赵子安大眼睛眨巴眨巴了几下，不明所以。

　　徐明虚拍了一下李行的头，忿忿道“：你个瘪三，你才是小明，你全家都是小明。”

　　赵子安习以为常“：当年你爸取名儿的时候，绝对想不到……”说着说着便看着徐明笑起来，：

　　“咱家小明竟然还能名垂青史，深受大大小小中小学生最亲切最炙热最真挚的问候。唉，真羡慕~”说完便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对面沈行拉回正题，问“：刚看什么呢？！”

　　徐明从赵子安的神经质中抽回视线，看向众人“：我看见了一个仙女。”

　　众人“：……”

　　沈尹伊撇嘴，：“小明哥，你看见谁都说是仙女。”

　　徐明啧了声，“别不信，气质绝了。就那……”说着就要往苏姌那边指。

　　不想餐馆门口那个厚重的玻璃门被打开了，迈进一双一尘不染的纯白色球鞋，少年踱步而至，额前微湿发尾恰恰半遮不掩着锋利的眉尾，顺及而下是一双标准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扬。墨色的眸子笑意明媚又放荡，只是看久了，会让人不寒而栗，明媚的底色尽是凉薄。左眼的眼尾有一颗同样浅褐色的美人痣，衬得这双眼睛里像是盛满了叫人向死向生的明火，妖冶又寡情。

　　五官俊美得不像个凡人，鼻梁很高，唇形偏薄，下颌线沿着颧骨利落地收进去。嘴角有淡淡的笑意。满满的少年意气掩藏着这个年纪不应该有的精明。

　　上身蓝白校服短袖，左手臂弯虚抱了个篮球横在腰间，灰白色的运动外套垂搭在右肩，甚是随意地往这边走了过来。

　　“：抱歉啊！爷来晚了”一道爽朗肆意的清冽男声传来，少年迈向了苏姌右边的那桌。

　　苏姌看着窗外柳树的视线不知什么时候转移到少年身上，几乎是微不可闻的底声喃喃了句“：长这么高了啊。”

　　沈尹怡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招手，：“肖衍哥哥！”

　　徐明的注意力瞬间转移，蓦然止住了话头，对来人笑得极其殷勤，“：呦，衍哥！”

　　同时往肖衍身后探了探头，见肖衍一个人来的，语气暧昧，“衍哥，事儿办完了？”

　　沈尹怡一听这话，脸皱起来，委屈极了。

　　肖衍抬手把球扔向了徐明，砸了徐明个满怀。顺势坐下，满眼嫌弃，“：你表情那么猥琐干什么？少臆淫我点，我可是货真价实的纯情男高中生！”

　　沈尹怡乌转云，又开心起来。赵子安满脸调侃鄙夷，“行了，肖衍。在我们面前装什么呢？留着你那层羊皮子在华子面前披着吧。”

　　肖衍嘴角噙着一抹笑，眼皮都懒得一掀。偏偏沈行看一眼旁边的妹妹，又郑重其事道：

　　“肖衍，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朋友妻不可欺，兄弟家不可盗！既然你对我妹没那意思，就在她面前收敛点，她对你的那点小女生心思很明显了。”

　　沈尹伊脸上顿时羞得霎红，含羞带怨瞪一眼自己哥哥，

　　肖衍没什么所谓，轻笑道“：知道了，都我的错，保证以后尽量避着她点。不过你也得保证你爸少跟我家那老头在私下撺掇。”

　　沈尹怡听完后紧紧抿着唇，都快要哭出来了。

　　徐明殷勤道“：看吧！衍哥还是我对你真心实意，这些人都一个比一个信不过你人品”

　　懒得搭理这些个人，肖衍径自起身走到柜台拿了几罐啤酒过来，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一道直白且毫不加掩饰的打量视线。

　　一个小女生端端正正坐着，弯起眼上上下下打量着他，毫不避讳。

　　肖衍挑了挑眉梢，不避不躲地回视起来，两个人就隔着一条过道在吆五喝六的嘈杂声里对视了起来。

　　半晌，肖衍摇着头淡笑了一声，率先移开了目光，径直略过苏姌走过去了！

　　肖衍把几罐啤酒往桌上随意一搁，懒洋洋地窝进座位里去了。大长腿无处安放，一腿枕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从外套兜里掏出了手机，修长白皙的手指熟练地操作了起来，嘴里似乎含了颗糖。边漫不经心‘嗑蹦，嗑蹦…’，边随意地划拉着手机屏幕。

　　徐明显然是看到了刚才肖衍和苏姌的对视，试探性地问，“：衍哥，你认识那小仙女？”

　　徐明很是隐蔽地指了指左边不远处坐着的女生，肖衍掀起眼皮看了徐明一眼，然后顺着他的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没什么情绪，

　　“不认识。”

　　徐明一听颇为气愤，“：衍哥，那你这也太不厚道了吧，我这刚一见钟情呢。”

　　不过徐明都已经习惯了，反正从小到大自己看上的女生最后十有八九都会被肖衍吸引走目光。

　　肖衍嘴角扯着一抹笑，摇摇头又窝进座椅里去了，想起刚刚那个女孩明晃晃的打量，一种熟悉感涌上了心头。她的眼神有一种尽如所料的得意，直白得毫不掩饰。

　　肖衍这个人吧，就是无差别地混得开。上到校长办公室，下到门卫大叔休息室，就没有他混进不去的地方，唠不了的磕。富家小开、街溜子小弟、板正乖乖崽……没有他交不了的兄弟。靠着他那张妖孽似的脸，被迷惑的良家小女数不胜数，他也是来者不拒，基本全处成了红颜知己，活脱脱一个浪荡子。

　　但只有肖衍自己才知道，他骨子里到底是何等的凉薄。复杂的交际关系网里，他总是能够游刃有余，只要不威胁到自己的利益，就是两肋插刀的兄弟，一旦威胁到自己的利益，随即撇的一清二楚，天生的商人胚子，精明又冷血！

　　苏姌静静看着窗外，那个和她一样伪善的人，三年不见，凉薄还是那个凉薄，只是多了份伪装。

　　离开时下午三点多了，看着一中的大门。由白色的大理石堆砌而成，粗略估计得有七八米高，左右两边分别由两个石狮子驻守，最上面印着“闫市第一中学”几个风骨遒劲的大字。苏姌是第一次来市一中高中部，但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也许是本性里得到了就便不再觉得珍贵的劣性根子，又或许心里清楚这里并不是最终目的地，只是个跳板而已，

　　一个人在校园里逛了会儿，直到傍晚才进宿舍楼，找到门牌号，推开门，把行李箱推进去的时候。看见披着小香风外套，编着精致鱼尾辫，棉质俏皮小短裙加白色长筒靴的沈尹怡。胶原蛋白丰富的小圆脸，五官精致小巧，浑身都是要溢出来的娇贵。

　　女生正坐在书桌边的绒棉垫座椅里对着镜子专心致志的涂口红，边对着电话那边诉苦“：哥，你说我妈到底是怎么想的？说着什么要锻炼我独立生活能力的鬼话，明明离家只有十几分钟的路程，非逼着我住宿。”边说边瞥了一眼刚进来的苏姌。

　　然后继续往电话那头抱怨，“她自己在家里吹着空调，睡着大床房。把我按在这里苦哈哈受苦，什么破宿舍，跟个火炉一样，那床板是人睡的？我连坐都坐得屁股痛，而且我还听高二的学姐说晚上经常洗澡洗到一半停水。更丧心病狂的是我妈那个老巫婆，竟然今天就急哄哄地把我赶出来了，我太惨了……哥~，你去劝一劝妈吧，求你啦！好不好嘛~”

　　苏姌找到一个靠窗的空床位，铺起了床垫。

　　不一会儿，“尹怡，我们走吧！”

　　从洗手间走出来一位女生，这个女生眉清目秀，个子很高，只是皮肤有点偏黄。她看到苏姌愣了一下，接着上下扫了一眼，小声嘟囔，：“怎么又和平行班的混寝？”，

　　不情不愿伸出手，“：你好！我叫荣璟清”。

　　苏姌朝她伸出手时，

　　倏地，她手四指合拢，只留了一个食指。指向了那位小公主的方向再次开口“：她是沈尹怡”，眼里是藏不住的捉弄戏谑，苏姌敛了敛神情，没说话。

　　沈尹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挂了电话。闻言看向这边。打量了苏姌一眼，朝着苏姌的方向抱臂，微抬下巴。

　　缓缓说道“：我刚还准备换到你这个床铺呢，结果没想到，你手脚这么快！”

　　叹了口气继续“：唉，算啦！让给你了。谁叫我人美心善呢！”

　　苏姌沉默了一阵，冷定走近，手伸到荣璟清的侧腰，眼睛一瞬不眨地望着她，荣璟清眼里满是疑惑和防备。

　　“刺啦”一声。荣璟清侧腰的拉链被拉好。

　　苏姌淡然开口“：苏姌，不谢！”

　　随后转身看向沈尹怡，眼里没有丝毫情绪波动“：不用让，本来就是我先的。”

　　说完回头整理床铺去，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不存在。身后两人的脸色都不好看，尤其是荣璟清，脸上一阵清一阵白一阵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