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四月相爱吧》Gakei

3、故事的开始

　　安霏禹送她们晚上回到宿舍，已经凌晨了。几个人站在早就过了门禁时间的宿舍门口，往里面张望。
　　阮星天不怕地不怕，带着头开始敲楼妈的门，敲了半天，楼妈顶着个爆炸头和惺忪睡眼，带着气急败坏的神色终于把窗户打开。
　　“都几点了？哪个系的，住几零几？赶紧登记！”楼妈不耐烦道，随手把晚归登记表甩到窗户外面，“你说你们这些小姑娘家家一天天的，十点门禁不知道？下次回来没人给你们开门！”她瞪着她们，嘴里一边不停地碎碎念。
　　宿舍宿管阿姨是出了名的刀子嘴豆腐心，被大家亲切地称为“楼妈”。她们几个是晚归的常客，楼妈每次都这样骂她们。虽说每次都说如果再晚回来绝对不给开门，但每次还是任劳任怨地半夜被她们敲起来，骂一通，然后开门放她们进去。
　　说来纪遇她们学校离B市著名的“宇宙中心”就临着条街，那儿可是全B市各高校学生的夜晚聚点，很多同学周末晚上都出去玩到很晚，过了门禁点回来是常有的事儿。楼妈估计每天晚上都要被吵起来开门很多次，也难怪白天晚上脾气都不好。
　　“嘿嘿，您说的是！”阮星陪着笑脸，一边在纸上快速写着字，整套动作，表情、话术都顺理成章，极其熟练，“最近我们仨在外面实习，工作可忙啦！给您，填好了，辛苦了！”
　　纪遇在黑暗中往登记表上看了一眼，阮星那字写得好像是医院里大夫给写的病历本，估计也只有她自己能看出来写的是什么。那名字看着也不像她们的，不知道这次栽的又是院里哪几个天天好好学习，在图书馆啃书啃到深夜的倒霉鬼。
　　嗯，是阮星一贯的作风。
　　楼妈懒得理睬阮星，连晚归表上的内容看都没看一眼就拿了回去，翻了个白眼，“砰”地一声关上了窗户，然后打开了大门的门禁。
　　进门之前，纪遇又回头看了安霏禹一眼，他还没走，看着她们安全进去了，才离开。
　　回到寝室，舍友们都睡了。纪遇静悄悄地洗漱，等她彻底躺到床上，已经快凌晨四点了。

　　纪遇躺在她宿舍小小的床上，一直睡不着，脑子里都是安霏禹修长的身影，越想越觉得有些熟悉，总觉得自己好像并不是第一次见到他，但又想不起来第一次见他到底是什么时候。翻来覆去，脑海里的记忆渐渐朦朦胧胧地成了形。

　　还真不是第一次见他。

　　应该是差不多大半年前的某一个晚上，她和李煦然正在学校旁边的ktv唱歌，突然被阮星叫到附近的一个酒吧，在那刚好见到了安霏禹。
　　他那时候还染着黄毛，表情拽的比现在更二五八万个几倍，也比现在看起来更不像什么好学生。从纪遇她们进来开始，他便一直低着头在按手机。过了不过五分钟，他就走了。
　　隐约记得当时阮星好像说，他找他女朋友去了。
　　这么快就分手了？纪遇迷迷糊糊地想着，不知道想了多久，就睡着了。

　　那晚的梦里乱七八糟的。又是安霏禹，又是李煦然，梦到她们在一个又脏又破的小店里一起吃烤串，安霏禹点了二十根烤肉筋。好像还隐约梦到了自己高中时候的男朋友张栩涵，很久都没消息了，突然在她的梦里诈尸。
　　醒来之后，纪遇只感到极度疲惫，她的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揉了揉眼睛，看了眼手机，已经十二点半了。
　　她特意留意了一下微信里的新好友申请，空空如也，没有一点动静。不禁嘲笑了下自己，也不知道在期待什么。
　　其实，纪遇本身对“一见钟情”这件事是很不相信的。不仅不相信，本能的自我保护欲还让她觉得，如果一个男生第一眼见到自己，在毫不了解的情况下就说喜欢，那一定是出于不纯的目的。
　　孩子单纯，从小到大没吃过什么亏，但基本的自我保护意识还是挺强的。
　　纪遇不想多想，关了手机。她拉开床帘，看到舍友都不在了，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去隔壁宿舍敲门，喊上李煦然和阮星一起去食堂吃饭，想了想还是作罢，换了衣服，自己一个人慢悠悠地往食堂走去。
　　今天是个好天。风不是很大，天气晴朗又有阳光，这让纪遇短暂地忘掉了安霏禹这个人，觉得心情还不错。
　　过了饭点儿，食堂人不多，她径直地走向熟悉的档口，点了熟悉的香菇土豆饭，打了包，准备拎回宿舍慢慢吃。
　　纪遇是个十分守旧且专一的人，最有代表性的体现就是她吃东西从来不换样，整个大学四年，只要在学校吃饭，不过是食堂一楼的宫保鸡丁，三楼的香菇土豆盖饭，还有三楼的过桥米线等等那老几样。她在学校吃的东西不超过熟悉的四五样，其实也不是不愿意尝试新的东西，但是每次尝试新的口味，结果都是让人失望透顶。

　　在回宿舍的路上，手机却突然响起来。她慢悠悠的打开微信，看到是新的好友申请。
　　是安霏禹。纪遇点开他的微信头像看了看，是他的一张黑白色调的，在舞台上的照片。阮星曾经说过，安霏禹高中就开始玩乐队，到如今，也已经玩了四五年了。
　　照片里的他在舞台上，看起来整个人都熠熠发光，好像就是为了舞台所生的一样，和周围的灯光几乎融为一体。他在照片里穿着背心，纪遇这才发现，安霏禹的上半截左臂，居然还纹满了纹身。肌肉线条纵然是好看的，但是那条花臂，还是看得纪遇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安霏禹这个样子，对于她来说，陌生又遥远。
　　纪遇知道阮星跟她说安霏禹玩乐队，也是希望能在她这给安霏禹加分，毕竟小姑娘看玩乐队的摇滚青年，总是能自然而然地去加上一层滤镜。但是她可能没想到，这一点在纪遇这儿，不仅没有给安霏禹加分，反而给她带来了更多距离，和不安全感。
　　从小作为一个乖乖女在南方长大的纪遇，哪见过这个？曾经周围的人都是乖乖的好孩子，最不过也是学习不太好，打打小架的坏学生，安霏禹这种，在纪遇眼里只存在电视剧和小说里，或者外太空。
　　虽然纪遇脑海里各种翻江倒海，但是按下“通过好友申请”键的手，却没有怎么犹豫。
　　他们俩真正的故事，可能就是从这一天开始的。
　　从那天开始，纪遇发现安霏禹二五八万的外表之下，实在是一个单纯得不行的人，至少那时的她还是这样觉得的。
　　他是一个早上绝对起不来床的人，中午十二点之前基本都是失联的状态，他的世界里从来都没有“早课”这回事儿，但那段时间纪遇经常要早上六点起来坐驾校的班车去五环外学车，他也会定个闹钟起床，在微信上陪纪遇聊天。

　　2015年的年尾，日子悄无声息地进入了12月。很多个天还灰蒙蒙亮的冬日清晨，纪遇和同系的郭彤一起约着去学车，在学校家属院的门口迅速买个鸡蛋灌饼，站在车站一边等一边吃的时候，都能收到安霏禹的准时的微信，一句“早啊”，带着个困的不行的表情。两个人就开始有的没的，瞎聊起来。
　　具体聊的什么，她现在回想起来已经不太记得了，记忆里最清晰的，就是自己常常咬着手里的鸡蛋灌饼，嘴角不知觉地勾起来，笑容浅淡但是温柔，氤氲在冬日里鸡蛋灌饼暖烘烘的蒸汽里。
　　如果让她形容下爱情的样子，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她可能都不会用哪种形容词或者语句来描述，因为她永远都会觉得，爱情就是当时的，她自己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