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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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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每被问到纪遇和安霏禹在一起的机缘,两人都会不约而同地答道:“相亲。”
后来纪遇在某本玄学的书上看到过,在遇到真正的正缘之前,人一般都会经历很长的一段单身的时光,甚至长到自己会觉得是不是这一辈子都将会就这样孤独终老下去了。
的确,在2015年的那个冬天,就算纪遇年纪还小,但是看着B市漫天的飞雪和灰蒙蒙的天空,那一瞬间,她对自己会孤独终老这件事,简直是深信不疑。
在遇到安霏禹之前,她就度过了那样年复一年的冬天。
后来是阮星看不下去了。
阮星是纪遇的大学同学。纪遇大学最好的朋友叫李煦然,高高瘦瘦的,远远看着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虽然后来胖得脸圆得不行,但是那都是后话了。
李煦然和阮星是高中同学,一起保送进了C大法语系,后来又认识了纪遇,她们三个由此变得最好。因为三个人对法语学习都没有太大的兴趣,所以不约而同地成为她们班主任的三个眼中钉。
C大法语系的王教授,也就是她们班班主任,是一个“很有眼力见”的胖老太太,被她们三个“亲切地”称为“老王太太”。她的眼力见儿体现在于对成绩好或家境好的同学的态度,对比对成绩一般的同学的态度简直是百分之三千的不同,她们三个尤其深受她的厌恶,被看作为“法语系三大恶棍”。
“你跟我说说,你想找个什么样的。”某一个冬天的晚上,阮星叼着根雪糕棍坐在宿舍的书桌旁边,若有所思地看着纪遇。
李煦然不久之前刚找到对象,阮星也有男朋友,两个人每天忙着谈恋爱忙得不可开交,于是现在只有纪遇一个人,每天像个孤魂野鬼,没有人陪她逃课,没有人陪她玩。
纪遇还没来得及说话,李煦然来了劲,好像是在说笑话一样地说道:“我知道,她前两天刚去算了塔罗牌,那人说,她下一个男朋友,高,会打球,会唱歌,还看起来痞里痞气的。”
纪遇白了她一眼,没说话。
阮星转了转乌黑的眼珠,仿佛极力在自己的社交库里面搜索这么一号人。
隔了一会儿,她慢悠悠地说道:“你别说……我还真认识这么一个。就在隔壁K大,我发小,玩儿乐队的,还是K大篮球校队的。基本信息都对上了。”
李煦然愣了愣,眼里有些不可置信,然后又补了一句:“那塔罗牌确实还说,是朋友介绍认识的……”
她李煦然从来都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一个脚踏实地到不行的金牛座,此时她也没想到自己居然开始对这些乱七八糟的玄学将信将疑。
一旁的纪遇低头默默猛喝手中的奶茶,听着她们两个在这胡说八道,根本就没把这回事往心里去。
她是个唯自己主义者,从始至终都是对自己脑子里的想法,自己认为对的事深信不疑。就比如她现在觉得自己绝对谈不了恋爱,难道真的下一秒就从天上掉下来个人,让她毫无保留地爱上了?
扯淡。
但是有时候命运的齿轮转了,你很难说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儿。玄学和业力这些东西,也的确三言两语道不明。
有些人就是注定要遇到,绕不开。有些人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给你的人生好好上一课。
有些人你明知道不能爱,却还是控制不住自己一点一点地沉沦进去,有些人明明你知道留在他身边彼此都会受伤,但还是不愿意离开。
很多年之后,在纪遇离开B市的前一晚,在阮星家喝酒。
阮星喝多了,哭着看着纪遇。
“纪遇,对不起,如果我知道一切会变成这样,我当初打死都不会把安霏禹介绍给你。”
纪遇看着她,她看起来比自己失恋了还要更难受。她也没再说什么,摸了摸她的手,喝光了杯子里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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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遇正式见到安霏禹,是在那个月黑风高……啊不,月明星稀的夜晚。
已经是11月底了,时光悄悄地走到了15年的尾巴。那天晚上就像B市冬天大多数的夜晚一样,干燥,寒冷,张嘴能呼出一股股雾气。
在C大门口的小酒吧,阮星对着手机双手飞快的打字。
李煦然和纪遇坐在一边闲聊。纪遇目光睥睨地看着李煦然手里拿着的水晶葡萄,眯着眼睛说:“你说你是不是全B市唯一一个在酒吧喝水晶葡萄的大学生?你出去可别说是我朋友。”
“啊?”李煦然呆愣愣的回了一句,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饮料,回瞪了纪遇一眼:“咋的,吃你家大米了?”
“来了。”良久没说话的阮星突然出声,随后抬头看着纪遇,神色格外神秘,“他来了。”
谁来了?纪遇一脸不解。
她们三个吭哧吭哧地外套都没穿就跑出了酒吧。纪遇远远看到一个穿着黑色皮衣,瘦瘦高高的男孩。她近视,看得不是很清楚,只见阮星朝他挥了挥手,一路小跑过去。
走近了些,纪遇才看清那个男孩——她和安霏禹的第一面。
他个子挺高,面容轮廓很明朗,整个人看起来痞里痞气,但还是长得很好看,好像是纪遇上中学时熬夜看的那些校园青春小说里,那些坏坏的男主的样子。穿着黑色的皮衣和深蓝色的牛仔裤,目光有些惺忪,看着是没睡好。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对着他们点了点头。
也不知道是自带滤镜还是怎的,纪遇总觉得他那一双眼睛好像在说:看什么看,我瞧不起全世界!
嗯,这就是纪遇对安霏禹的第一印象,有些莫名其妙。但是安霏禹看起来也确实是莫名其妙,这可是12月底的B市,别人都穿着厚厚的羽绒服,他丫穿个皮夹克,不冷?难道玩乐队的人都必须把皮夹克或皮裤焊身上?
真是奇怪的人。
“这是我发小安霏禹。”阮星在中间忙不迭地介绍,“这个是李煦然,这个就是我跟你说的,纪遇。”她搂上纪遇的肩膀,冲着安霏禹拍了拍。
纪遇尴尬地笑笑,朝安霏禹点了点头。她感觉此时此刻的阮星好像是一个卖肉的,在冲着顾客喊着,快买我家的肉,看这肉,多瓷实!
安霏禹冲她们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安霏禹。”
好像多说一个字能要了他的命。
阮星回头发现她们三个都没穿衣服:“咱们进去吧,真冷,衣服都忘穿了。诶,安霏禹,我看纪遇挺冷的。”她说着,朝安霏禹使了个眼色。
这回他倒是很准确地接住了阮星抛过来的信息,立马脱下皮夹克,披到纪遇的身上。
本来以为会很奇怪的纪遇却没有感到有任何不适,他这一套动作太顺理成章且自然利落,分寸,距离,都掌握的极好,简直没有任何可挑剔的地方。
如此熟练,想必是做过不下一百次了。
纪遇在心里默默地念道:渣男。
出于礼貌,又或是实在不习惯这样被别人照顾,纪遇还是准备脱下来:“不用了,我——”
“穿着吧。”安霏禹把衣服按在她身上,没再说什么,而是率先踏步向前走去。
纪遇在原地愣了愣,随后也小跑着跟了上去。留着阮星和李煦然站在那,两个人凑在一起窃笑不已。
如此其实就算是认识了。当晚他们喝了很多酒,聊了一堆有的没的。后来阮星的男朋友也来了,大家聊天的重点也便放在了打趣阮星和他对象身上。
过去很久之后,纪遇再回忆起那天的种种,其实已经记不太清了。她只记得,刚开始见到安霏禹的时候,她内心其实并没有什么波动。
那个时候她还是个不信命的人,什么占卜,什么塔罗都只是算算玩玩,根本没想到老天爷会真的给她送过来一个和塔罗牌里一模一样的人。再说安霏禹真的不是她的类型。她喜欢的一直都是温柔,体贴,成熟稳重的那种人,安霏禹整个,简直是背道而驰。
一行人当晚喝的稀里糊涂,就都回去睡觉了,安霏禹刚好就在C大隔壁的K大,他一路走着,给纪遇她们几个都送到了宿舍大门口。
其实大学生的恋爱基本都是如此,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开场,故事的开头也并没什么宿命感和拉扯感。平平如水,所有人都以为只不过是漫长生命中,在这最年轻耀眼的一段时光的短暂相遇和短暂陪伴,谁都没有多想,谁也没有什么过多的期待。
但是故事往往是这样开始,羁绊也往往是从这样,变得越来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