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笼中》深空的鱼

26、光照·九 这个在他和

　　生活有时候总喜欢和人对着干，不期然碰到倒霉的事情，不期然遇到不想见的人，就像有一股神秘的引力，吸引人往着黑洞里前行。

　　就像最近发生的一连串几乎大写着“冲着陈瑾”来的事件，也总有循到源头的那一天。
　　就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日子里，郁岑见到了他此生最不想再看见的人。

　　盛世，会议室。
　　助理小张无声地迈着小碎步，礼仪周到为议桌上每个人倒上一杯茶，茶水悠悠冒着热气儿，不一会儿整个会议室都散发着清雅的茶香。

　　“李总，怎么有空亲自到盛世来，真是蓬荜生辉。”林天程洋溢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起身与李缘慎握手。
　　“不不不，别叫我什么总了，当不起了，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我就是在西京后勤管管杂事而已。”李缘慎也回应得热情，一点儿都没有疏离的样子。

　　两人话事间，会议室的门传来了三声轻响，谢莘颐带着吴娅莉和李缘慎客套问好，随即一边寒暄一边走到另一头坐下：“李总光临，恰好今天有空，怎么也得亲自来招待。”

　　“听说您近几年都在培养新人，带出了不少电视台的骨干之才，我就不客气地喊您李老师了。”林天程不着痕迹接上话头。
　　谢莘颐几乎没有思考便反应过来，继续接茬：“看来是我生分了，那我就得点儿便宜，喊您李哥了，李哥不介意吧？”

　　“荣幸。”

　　林天程右手持杯，左手稳稳托底，双手向李缘慎敬出一杯茶，“这是近期收到的一块茶饼，口感浓烈，回甘持久，我倒挺喜欢这种风味，敬您。”

　　李缘慎回敬，细细品了一口，道：“不愧是林总的品味，对茶研究得透彻。可惜今天是来谈公事的，不然可得和林总好好唠一唠品茶之道。”

　　“当然，随时恭候。”

　　几人都是修炼了千年的老狐狸，一言一行之间都带着目的和防范，林天程的直觉的告诉他，李缘慎的突然造访，并不是毫无缘由的。

　　倒也不是多么忌惮这个近年来早已“下位”的人，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像李缘慎这样的人脉势力盘根错节，在电视台绝对还是说得上话的。
　　而盛世作为娱乐公司，少不了和电视台打交道，平白无故多个交情总归是好的。

　　只是不知道这厮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李老师，郁岑在来的路上了，您稍作休息，他很快就到。”林天程眼神示意，一边的助理得到指示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不一会儿就把郁岑带到了会议室。

　　接到电话的时候，郁岑只知道电视台的人想见他，和他商讨关于新专辑宣传的事情。

　　他压根没想到，踏进会议室的那一刻，他会再见到那个人。

　　李缘慎。

　　呵。

　　这个在他和陈瑾的人生路上踏上重重一脚的东西，就这么面带微不可闻的挑衅，目不转睛地和他对上了视线。

　　郁岑愣怔了不过片刻，冷着一张脸强忍一巴掌甩上去的冲动，在李缘慎对面坐了下来。

　　这个被临时叫过来的、今天故事的“主角”一言不发地坐着，甚至露出了可以说是非常不礼貌的一张面容，毫不掩饰眼底的厌恶。

　　谢莘颐约莫着听说过他们几个以前那些纠缠，只是不知两边究竟恨到什么程度，原本有意松动一下这冰冷氛围的嘴抿了一下，还是没能张开。

　　“好久不见，小郁。”率先打破僵局的人是李缘慎。
　　他作势一副全然自得的模样，仿佛隐藏在空气中那些剑拔弩张压根儿不存在，反倒是笑吟吟地开口：“我这次来是代表西京和你谈一谈关于新专辑歌曲首次露面的事情，西京最近推出的《天生天籁》想必各位也知道，收视非常好，且在下沉市场占据很大的份额，台里有意请小郁在这档节目上进行新歌首秀。”

　　“不知道贵司是否有合作意愿？”

　　林天程扬起职业微笑：“那是我们的荣幸，这档节目今年在业内名声可是名声大噪，多少人抢着要去，非常难得的宣传机会。”
　　言毕，顿了半秒继续道：“只是您也知道，郁岑最近卷入了一些风波，被大批量下了黑，舆论波动有点大，不知……西京为什么会想在这个风口和我们合作？”

　　李缘慎不甚在意道：“风险与机遇向来都是并存的，不管是正向讨论还是反面声音，有人谈论才会有热度，总好过石子扔在水里溅不起一点水花，那才是沉没。”

　　一个圈子总有它既定的生存法则，身处其中，即使再不适，不愿迎合，但最后几乎都会或多或少、主动被动地去适应它。
　　可规则之下，是一个个鲜活的人，他们去适应规则，并不代表全都认同这一套逻辑，在自己能做到的范围内，总有人会选择不与之共沉溺。

　　要说作弄舆论这一套，大概整个西京无人能出李缘慎其右。

　　他制造的谣言，捕风捉影的断章取义，能够将自己的对手踩进看不见底的深渊，熟练掌控风向和人心，引导的旗帜一转方向，也能够送一个默默无闻的人瞬间登上流量的宝座。

　　这也是他为什么能够稳坐多年西京二把手位子的原因之一。

　　郁岑仿若一尊入定的石像，察觉不到任何情绪波动，好像对面那人说的话都撞到了凭空的一面格挡上，瞬间消融。
　　林天程到底还是看不下去，会议桌下的手不着痕迹敲了敲郁岑的腿。

　　郁岑仍旧没有说话，垂下眸子开始自顾自打着什么字，在收到回复以后缓下了心口一缕气，抬头直面李缘慎，道：“西京卫视抬爱了。不知道李总今天是以什么身份代表西京和我谈合作的？”

　　在场的人除了李缘慎均一愣，郁岑这话的确已经是非常冒犯了，加之他并不友善的语气。

　　李缘慎好好先生的样子一贯到底，“耐心”地像是在给郁岑答疑解惑：“小郁是担心我多年不负责节目，会做不好你这一期吗？”

　　会议室传来两声爽朗的笑，“你不必有这个忧虑，我只是被派来谈合作的，现在我可没有那个权力去管节目相关的事务。”

　　“不敢，以李总的能力，想做什么做不成。”郁岑淡淡回以微妙的嘲讽。

　　郁岑知道，喊他过来就是公司有合作的意愿，毕竟自己找上门来的热度白要不要，这种机会也不是一直能有的。
　　西京是西京，李缘慎是李缘慎。

　　他现在已经离开了西京的权力中心，即使想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如今的他和陈瑾也早已不是多年前无力抗争的少年人。

　　只是要让他对李缘慎有什么好态度，这辈子都不会有的。

　　在这种诡异的氛围下，这桩合作算是比较圆满地谈了下来。

　　今天原本没有什么行程，郁岑从家里开车来公司，回去的时候已至正午，他想了想拐去公司旁边的一家熟食店打包了两份饭菜，便一刻也不停留地回家了。

　　门里静悄悄，定是有人没起床。

　　郁岑打开卧室的门，将遮光帘一把拉开，耀眼的阳光瞬间爬满整个房间，空气都暖了起来。

　　床上的人睡得被子枕头扭成一团，只留了一张嘴和半个鼻子在被子外面。
　　郁岑走到床边，弯下腰，双手撑在陈瑾身体两侧，低下头吻上了那张随着呼吸微微翕动的嘴，轻柔地舔舐着，直到床上那人忍不住发出“呜呜”的闷声，才不舍地起身。

　　“……我要睡觉了……我好困了……”床上的人还在半梦半醒间，不停重复着这两句话。

　　陈瑾的作息一贯非常健康，只要休息十一点之前必入睡。除非在高强度工作期间，会将他的工作狂本质发挥到极点，却也不会觉得困倦，精神的满足对他来说是最大的兴奋剂。

　　那么，在这个本该早睡早起的好日子里，总有一个“罪魁祸首”是导致陈瑾作息失调的主要原因。

　　“罪魁祸首”本人还没有叫醒陈瑾的意思，只是在床边蹲下身，静静看着陈瑾刚从被窝里露出来的，嫣红的脸蛋。

　　也许是感觉到了那股不容忽视的视线，被打扰了睡眠的陈瑾慢悠悠转醒，一睁眼就看到郁岑那张生得好看的脸出现在眼前。
　　“……你回来了……”
　　声音还带着刚从梦中脱离的惺忪。

　　早上郁岑去公司的时候陈瑾就醒了，躺在床上使劲儿眨巴眨巴着眼睛，在收到郁岑已经到了公司的消息之后，强撑着困意应付了几句，立马倒头入睡。

　　好在，陈瑾还没睡到日夜不分的地步，至少还记得郁岑出门了。
　　郁岑柔和地笑笑，道：“起来吃饭吧。”

　　客厅。
　　要说为什么饭菜都摆在客厅的桌子上，那还是因为陈瑾独特的审美艺术。
　　陈瑾不喜欢常规的把家里划分为各种功能区域的装修方式，除了几个用来装各种藏品的房间，和满足基本功能的房间如卫生间和卧室等等之外，基本上每一层都做成了偏开放式的大平层，在不偏离房子整体基调的基础上，几层楼都选择了不同的子主题，无一不是赏心悦目，仅有的几个来过陈瑾家里的人都是赞不绝口，求设计师出山给装一套。

　　因此，家里并没有明确的用餐区域，而陈瑾又觉得，客厅这套桌椅极其适合用来吃东西，在这里吃饭只觉得食欲都能倍增。久而久之，这里基本成了固定的用餐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