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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光照·八 想见之人再 ...

  •   关于专辑的问题话题已经基本结束,老板却没有放陈瑾走的意思。
      她起身来到办公椅后方的书柜前,弯腰下身拉开其中一个抽屉,取出了一个精致的小黑盒子,随后拿到办公桌上,轻轻往前一推,送到了陈瑾手边。

      陈瑾不明所以,“……这是?”

      “保险箱的钥匙。”老板边说着,边打开了面前的盒子,是一把银质的小钥匙。

      陈瑾突感思绪空白,不能确定老板的意思。

      “别有压力,我在里面存了些东西,或许对未来的你有所帮助。当你未来某一天觉得到了一定要做一个什么选择的时候,你可以打开看看。”
      话是这么说,陈瑾觉得老板的眼中含着眷念的情绪,像是要把这把钥匙“托付”给他似的。

      想法刚涌上心头,就听老板叹了口气,缓缓开口道:“虽然我刚刚给你说了一堆大道理,但我本人其实比你更不能接受束缚。”
      “所幸,我的生活愿望比较简单,随心而动,随遇而安就好,要是真和你们这些艺术家一个性子,那我不得整天伤春悲秋,看到球球都没法开心起来了。”

      陈瑾眼皮跳了跳。
      显然,他被归到了“整天伤春悲秋”的那一类人中。
      哦,对了,球球是老板养的那只整天流着大哈喇子的金毛。

      “不巧的是,我手里有点钱,所以人到中年了,我打算‘自私’一把,再等公司发展稳定一些,我就当个甩手掌柜,全世界玩儿去了。”老板像是离职交接一般,满脸轻松地把盒子“甩”给了陈瑾,立马又收回手,生怕下一秒陈瑾还给她似的。

      陈瑾没有拒绝。

      老板没有明说里面有什么东西,但除了给他的那部分“答疑解惑”,一定有更加贵重的东西,并且与公司息息相关,否则她也不会说刚才那番话了。

      陈瑾也不问,既然给了他,那就收下好了,没有什么好纠结的。
      现在的他并没有知道里面东西的欲望。
      也许正像老板所说,到某一天某个时间点了,他会心甘情愿去打开这个秘密。

      于是,在一个非常普通的夜晚,一场没有硝烟的交接仪式完成了。

      ……

      见陈瑾出神地望着远方,郁岑在开车的间隙也不由得小小地分神了一下,“想什么呢,怎么还皱着眉头?”
      陈瑾的思绪被这忽然的叫唤拉了回来,微不可闻地吐出口气,道:“想起了一些往事,觉得时间过得特别快,我们一眨眼已经是三十多岁的人了,想想还有些恍惚。”

      他看着汽车行进的方向,突然发现这似乎不是回家的路,于是问道:“这是要去……”

      是了,他想起来了。

      明天是老板的祭日。

      他们正在驶向墓园的路上。

      因着老板的影响力比较大,祭日当天会有许多人去祭拜,当然还有她的亲朋好友等等。
      同样的,也会有一些记者混杂在其中,场面可以说是过于热闹。

      所以近几年,在老板的影响力没有完全消退之前,陈瑾和郁岑都会选择在祭日的前一天去祭拜老板。
      没有嘈杂的声音,也没有扰人的镜头,他们可以安静地与这个可以说是改变了他们人生的人说一会儿话。

      两人捧着一大束向日葵,轻轻放到了老板的墓前。
      鲜橙的向日葵在一众素雅的花束之中格外显眼,热烈而不平凡。老板生前给人留下的印记,就像这束向日葵一般。
      它代表着忠于自我,追逐光明,是老板终其一生都在追随的、内心的自由。

      陈瑾深深看了一眼墓碑上的黑白照片,也不知是在对谁说话,喃喃道:“其实,有时候死亡也是一种自由。”
      人一死,所有的束缚都如灰烬般不复存在。世俗的约束,道德的枷锁,内心的向往与理性的挣扎,一切的一切,都没有了。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自由?

      郁岑上前一步,握住了陈瑾的手。这双手即使在这个酷暑将至的时节,仍旧如温玉一般寒凉。

      他不禁想,陈瑾以前吃过的苦多少落下了难以抹去的病根,以至于他这么认真地喂养了好多年,都无法调理好他的偏寒体质。
      郁岑就这样拉着陈瑾的手,朝墓碑鞠了三躬。

      随后看向陈瑾,道:“逝去的人的自由意志是活着的人赋予的。”
      “活着的人希望已经离去的重要之人能够在另一个地方幸福快乐,获得自由。这样的美好愿景,也带给活着的人希望和信念。”

      “你在担心我吗?”陈瑾笑着用力回握郁岑的手,以此给他安心的力量,“放心,我现在很平静。”

      “我只是在想,老板为什么要把那个保险箱的钥匙给我。”
      “我想起了她那时候对我说的一些话,总不能是因为她觉得我比较投缘吧?”陈瑾撇撇嘴,细长的上睫轻轻闪动着,与老板的双眼对视,像是想从遗像上老板那张永远笑着的脸上得到些什么答案。

      “保险箱?”郁岑一下子有些懵,在脑海里翻找片刻后突然灵光一至:“你是说那个远在大洋彼岸的机密保险箱?”
      “怎么突然说这个,这都多久以前的事情了。”郁岑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不会是有人知道了什么……他们知道钥匙在你手里了?”郁岑就这样半知半解地推出了事情的真相。

      陈瑾十分坦荡,道:“对,刚才林天程找我就是为了这个事情。”
      郁岑表情忽地有些严肃起来,声音都降了几个温度:“如果他们都开始找你了,那说明知道这个事情的人只多不少,万一……”

      陈瑾一个蜻蜓点水的吻堵住了郁岑接下来的话。他看着被突如其来的“惊喜”暂时定身了的郁岑,嘴角不禁扬起,道:“你怎么比我还紧张,我才是当事人不是吗。”

      “近段时间是有些传闻流出去了,但都是关于老板究竟留了些什么贵重的东西在里面,压根没有提到过和钥匙有关的消息。”陈瑾安抚道。
      陈瑾看着身边人那双晶黑的眸子,正有些失神地望着自己,好像这大千世界里只看得到自己一个人,无论他去向何处,这样专注的目光也都会、也只会跟随着自己。

      “林天程和谢莘颐是老板一手带起来的,之后无论他们两个想要如何掌控盛世,是像两匹头狼一样争抢地盘还是达成一致,那都是他们的决定。”
      “在这之前,以老板的性子肯定都会考虑到后续的发展,所以才把重要的信息预先那么多年给了我。”

      “我并不觉得老板会突发奇想让我继承公司什么的,毕竟那个时候我还没有到幕后,我还是个纯粹的歌手,她应该也看得出我没有什么管理公司的天赋。”
      “所以,这应该也是对那两个人的磨练之一吧,等到老板认为的成熟的时机了,这些秘密自然而然就会浮出水面了。”

      “不过……”陈瑾嘴边上扬的弧度不自觉下落,“她做了这么多准备,比别人多做了十多年的预想,却也算不到世事无常,她会提前离开人世。”

      “其实刚知道消息的时候,我是不能接受的,对我来说,老板的存在亦师亦友,即使我们是隶属关系,但我从没在她身上感受到过向下的压制。”
      “相反,很多时候,她都在我人生关键的节点上为我拨清了水面,挥散了迷雾。”

      “在我心里,她是个很重要的人。”陈瑾的声音有些哽咽,扬起一双水蒙蒙的眸子望着郁岑。这个时候,只有看到郁岑那张令他安心的脸,才能从中汲取到一点力量。

      陈瑾是感性的。
      艺术天赋高的人近乎绝对都有着高敏的性格,他们的情感丰沛,细枝末节的节点都容易触发情感上的共鸣。

      可陈瑾有时候觉得自己是冷血的,很多时候他不能理解为什么墓园里离去多年的人,来看望的亲人仍旧会失声痛哭。
      为什么会同情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为什么会为别人的情感而流泪,为什么要为了留住本无缘于自己的友情与爱情卑躬屈膝,要生要死……

      老板走的那天,他只是沉默着走完仪式,深深地鞠躬,道别,并没有半点想要落泪的感觉。
      看着葬礼上一个个哭得撕心裂肺的亲戚和一些工作友人,陈瑾只觉得荒唐。

      他们很熟吗?关系好到会为了老板的离去而痛苦成这样吗?
      显然不是。

      老板一直是独来独往一个人。
      很小的时候她就失去了双亲,寄养在亲戚家里长大。亲戚对她并不好,只提供最基本的温饱,并且在她工作以后拼命开始索取回报。

      后来,老板做出了点成就以后,总是柔软却刚硬地回应他们的索求。
      可以提供经济帮助,却绝不会让他们涉及到自己的事业当中来。

      越做越大的盛世是个香饽饽,多少人挤着头往里钻,老板硬是找了两个半点血缘关系都没有的人分权,都不会让那些亲戚的手伸进去半分。

      这样的关系,这样的眼泪,究竟有几分是真心的,几分是演给世人看,几分是另有图谋的……
      陈瑾无法细想。

      真正让他体会到人有悲欢离合的,是老板离开的一个多月后。
      习惯的场景却找不到习惯的人,只余一张空落落的座椅。

      原来这就是思念。
      想见之人再也见不到,想说的话再也无法说。

      陈瑾发现自己的脸上竟留下了两道泪痕。
      那时的他想,原来他就是一个很普通,很普通的人。
      和所有其他的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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