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笼中》深空的鱼

27、光照·十 这份时光里

　　陈瑾嚼吧嚼吧劲道的小酥肉，问道：“对了，你早上为什么问我今天去不去公司？”

　　郁岑语塞片刻，小幅度思想斗争后还是决定坦白：“今天我见到了李缘慎。”
　　斟酌再三，继续道：“他代表西京找我合作。”

　　餐桌上迎来了一小段时间的沉默。
　　陈瑾的视线聚焦在那一碗最爱的小酥肉上，却又好像没有会神，筷子无意识扒拉了几下面前的米饭后，开口道：“终于，还是要和他正面对上的。”

　　郁岑担心的就是他这种不上不下的状态，因此回来的一路上都在犹豫究竟要不要直接和他说。
　　但在踏进家门的一瞬间，他想到了陈瑾曾经说过的话，陈瑾希望他们是并肩站在一起的，他不会也不能再让陈瑾患得患失了。

　　他温暖的手掌轻轻覆了上去，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咯。”
　　“谁知道那杂种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陈瑾噗嗤一下卸了劲儿，自从出道的时间久了，几乎听不到郁岑说出这种不文雅的词汇了。

　　“行，他不重要，不值得我浪费心情在他身上，共事的时候你多注意点儿，别又出什么幺蛾子。”陈瑾仓鼠似的囤食，两边脸颊肉软软地鼓起，还是不放心地嘱咐着。

　　“我会当心的。”郁岑关注着陈瑾的细小情绪变化，发现他的确没有特别大情绪波动，这才放下心来，开始动筷子。
　　一大早起床加上一上午的交锋，是有点精疲力尽，郁岑扒饭的速度都不自觉快了些，不复以往小口小口细嚼慢咽的风格。

　　陈瑾早些吃完，就杵着个下巴盯着正在“狼吞虎咽”的郁岑，在郁岑咽完最后一口饭之后，按住了郁岑想要收拾碗筷的手，“大发慈悲”道：“你坐着，家务劳动要有分工，你买了饭，那就我收拾。”

　　说罢，吭哧吭哧劳动了起来。

　　郁岑没有说话，只是眼含笑意望着手里动作并不太流畅的陈瑾，小乌龟似的慢悠悠运送残渣，探头探脑找抹布，擦个桌子还扫出了几粒细小的残渣散落到地上。

　　笨手笨脚的。

　　郁岑想。

　　他哪里是真的觉得要分工家务劳动，只是当下正好有心情，兴之所起罢了，真叫他承担收拾碗筷的活儿，不出三天就会开始撒娇耍赖，没个定性的。

　　可看到陈瑾现在这幅斗志满满的小得意样儿，郁岑就觉得心里十分熨帖，看起来李缘慎这个人再度出现的消息并没有对陈瑾造成过大的影响，他心中的第一道石头算是落下了。

　　就是这样平常而又普通的场景，却让郁岑觉得如果时间就这样停止在这一刻也是好的，不用去面对还看不清道路的前方，不用再去参与那些尔虞我诈，勾心斗角。
　　就像话本里的隐世而居的闲云野鹤之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随着最后一双碗筷放置好，郁岑悠远的目光也被拉扯了回来，他更明白的是，他们俩就是存在于这个对他们来说荆棘丛生的世界里，而他们，生来就注定会选择一步步走向这条满地残碎的路。

　　但此刻郁岑的眼神却是有史以来地坚定，吃了这么多苦了，走了这么多路，兜兜转转已过而立，没有什么风浪可以冲散他们，就算只有浮木，他也要紧紧抓在手里。

　　……

　　虽说网上的争议来得快去得也快，人们的焦点很快就会被下一个热点吸引，但这样快节奏的网络带来的后果就是人们永远只看到了新闻，而不会去求证真实性，更不会去关注所谓后续的发展，只要争议铺满了整个网络，那就会给人留下最深刻的印象，下次提到某个人或是某件事，第一时间联想到的，便会是争议最多的那条新闻。

　　以往一直被无限夸赞的传奇作词人Jin，也免不了在一水又一水的风波中被拉下神坛，两个人的名字再一次以这种并不光彩的方式被联结到了一起。
　　只是，并无人知晓，原是故人归。

　　“即使在这个圈子工作这么多年了，我还是不能理解，虽然网上的人被误导了视线，分不清真假，但为什么这种事会连带歌手一起被骂，毕竟也不是歌手写的歌啊。”程威摊在办公椅上，两眼望天，不解地喃喃自语。
　　老周斜眼瞧他，出声道：“那你是觉着这个事情应该让陈老师一个人被骂咯。”

　　“诶诶，我可没这么说，你别曲解我的意思，你这样造谣我跟网上那些听风就是雨，把白的说成黑的的人，有啥区别！”此刻的程威恨不得立刻表演一个掐脖的动作，他神经兮兮地巡视了一圈四周，没发现可疑人影后叹了一口气，“要是被某个人听见我就完蛋咯。“

　　老周笑他屈服于某人的淫威。

　　只是程威那一嗓子威力着实巨大，让这两天本就一直在加班加点的同事们斜出了数道眼刀。

　　“那歌手是唯一台前的人啊，谁没事去骂幕后不认识的人，除非是粉丝对艺人的幕后工作不满意了，那骂起来狠得也不逞多让。”小李同志边敲打着电脑，还得抽空为他们经常陷入“思考的哲学怪圈”的信息部老大排忧解难。

　　“现在愤世嫉俗的人可多啦，想骂你总有理由，反正骂人没成本，他们觉得歌手是歌曲的获利人，发歌能赚那么多钱，那歌曲的问题可不就得歌手本人来承担嘛。“老周笑道。

　　程威捋捋下巴，表示赞同。

　　别问为什么这几个不同部门的人会凑在一起，纯属是被工作压榨得太狠，换个部门透透气罢了。

　　正聊得热火朝天，伴随着一阵阴风，门口的风铃应声而响，一袭风衣的吴娅莉”气势汹汹“地推门而入，开口便是：”还聚众聊天，事情都解决好了吗，明天就是《天生天籁》的录制了，别出什么岔子，该干嘛干嘛去。“
　　不留众人反应的时间，又风尘仆仆地离去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禁悻悻然。
　　”我就说吧，门上挂个铃，躲领导我能行！“程威露出几颗大牙。

　　原来众人在感知到动静的一瞬间，就收拾好了自己的懒散的形象，让场面不至于太不堪入目。

　　”走了走了，干活去。“老周挥挥手，带着几个人作鸟兽散。

　　只有程威还在那儿掰扯：“不对啊，她吴娅莉又不是领导！干嘛这么怕她，我难道不是和她一个等级的吗？为什么没人尊重一下我的威严啊！”

　　“真是的，跟着那谁混越来越像那谁的脾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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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录制前一个晚上，陈瑾仔细研究了这档近期爆火的节目，反复对比每个环节的设计，想要找出可能存在给郁岑挖陷阱跳坑的地方。

　　他拿起做好了满满标记的台本，双腿盘膝坐到郁岑身侧的沙发上，一条条耐心给郁岑嘱咐。
　　“这里的提问我觉得有点问题，一般不会在这个环节抛出问题，可能容易打个措手不及，你注意一点……”

　　陈瑾此刻柔软而松散的嗓音如棉花糖般胶粘，不断在郁岑耳鬓回旋，郁岑面对着如此专注的陈瑾，盯着他因低头做标记而露出的发旋，却有些心猿意马。

　　很多年前，他还是一个不怎么会拐弯抹角，太过直言的少年人，因此经常被粉丝调侃是个会“口出狂言”的人。
　　但粉丝眼里的可爱的地方在讨厌他的人眼里可是下黑手骂他的好机会，年轻时没少因为这个吃过亏，况且这样的人设也很难把控，说得好听一点是直白，换个话头就是太狂妄，红了就开始飘。

　　和陈瑾在一起时还好，很多时候陈瑾可以充当主要话事人，他在旁边附和两句就好，可总有单独行动的时候，那时他的性格弊端就很容易显露出来。

　　陈瑾为了改正他这个问题，防止他再被网上攻击，便开始在繁忙的行程空隙挤压出时间给他训练，什么类型的问题应该如何去回答，能够既不显得过于圆滑，让人感受到真诚，又能够规避太过不加修饰的问题。
　　到后期组合刚散的那两年，陈瑾仍旧会在他上每一个不同类型的节目之前给他分析好一切。

　　说到底，那时候的陈瑾也不过和他一样，是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但他却天生有着一副“玲珑心窍”，对于人与人之间相处的情绪感知与敏感把握炉火纯青，也不怪老板见到他的第一面，就断定他是一个只要出现在世人面前，就会被喜欢的天生艺人。

　　陈瑾正说得口干舌燥，一抬眼发现郁岑正出神地盯着自己，仿佛七窍飞走了五窍，好像一点也没听进去自己话的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在郁岑腰间掐了一把，在听到郁岑痛呼出声的那一刻才觉得有些解气。

　　“我说了这么多，你听进去多少？”森森然的声音从郁岑耳边响起。

　　郁岑笑笑，一把楼了上去，很是自然地将陈瑾拿着笔的手握住，把陈瑾重点说到的几个地方圈了出来，回头报以一个狡黠的嘴角，道：“我可是都好好听了，你别冤枉我。”

　　这么多年了，他早已习惯了身处这样一个圈子，早就练就了一身刀枪不入的本事，却还是能在这样一个夜里，有爱着的人仍旧把自己当作少年人一般关照，他想，年少时的我们定格在了他的心里，也许，也定格在了陈瑾的心里。
　　这份时光里永不消散的爱意，会一直延续到很久，很久，直到他们两个都白发苍苍，垂垂老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