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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光照·四 他像是漂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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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顶层,办公室。
一身墨黑西装的男人后靠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地看着面前的电脑屏幕,不知看到了什么,眼神微微眯起,原本正在喝茶的动作停滞在半空,嘴角若有似无地勾起。
林天程收到了来自郁岑离开时的那一眼。
真有意思。
他心想。
就像此时此刻他知道郁岑那警告的眼神是留给他的,郁岑也同样能够猜到“眼睛”背后的,是他林天程。
这个家伙还是跟多年前一样,一样的“狼子野心”。把想要接近陈瑾的人一个个撕咬走,甚至有时候连多看一眼都会被他盯上。
不过事实证明,郁岑这个人直觉的确敏锐,被他防备过的,基本上多少都对陈瑾有过这样那样的心思。
就好比——西京电视台以前那个高高在上的把权者。
这个人和普通想要接近陈瑾的其他人不一样。他有着一颗掠夺的心,为达目的甚至可以在法律边缘内不择手段游走。
可他偏偏是个手里有实权的,那些年的三大台和现在可不能比,在网络还没开始高速发展之前,所有艺人的曝光资源都掌握在他们的手里。
那时候他们又还只是初出茅庐的新人,虽说一夕爆红,可若是西京存心打压,两个人湮没在娱乐圈也不过是时间的事情。
这场看起来毫无悬念的争斗,到头来居然峰回路转,抱得美人归的,竟是郁岑。
不过现在看来,他们之间的感情似乎也没有那么坚不可摧,至少比起几年前——看起来脆弱得多。
林天程的手指在鼠标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看着屏幕上跳出的“删除”二字,眸光微动,箭头缓缓移了上去。
……
上车后,由于近日来的连轴转,睡眠不足又因为情绪波动大幅耗费了体力的陈瑾极速沉入梦乡,一头扎进了坐在身边的郁岑怀里。
为了让陈瑾能够安定地回到家,郁岑选择了打车。
如果他来开车的话,陈瑾就不可避免要躺到后座,照他现在这样离不开人的样子,估计不太安全,何况他还要分心去看陈瑾的状态。
盛世的选址并不在繁华的城区,而是在有些偏僻的郊外。
因此,会把出租车开到这边来的,基本上都是一些中年跑长途的男人。这些人不看娱乐八卦,不认识明星,被认出来的概率非常小。更何况现在是深更半夜,光线模糊不清,口罩一带基本上什么都看不见。
要问为什么不选在市中心,这就得问神思妙想的老板她本人了。
可惜,老板在三年前突发事故,离世了。
到了家门口,郁岑见唤了两次都没唤醒陈瑾,也不再忍心叫醒他了,索性一把将人打横抱起,在艰辛地空出一只手打开门锁后,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而后换了个房间去洗漱,整个人打理干净后,又躺回到陈瑾身边。
陈瑾似乎感觉到了身边出现的热源,睡梦中毫无防备地靠近,像猫儿般整张脸凑在郁岑臂膀上转了一圈,额前的碎发都揉乱了,这才心满意足右脸紧紧贴着手臂不动了。
郁岑噙着淡淡的笑意,看着陈瑾折腾,竟平白生出一股满足感。
要是醒来的陈瑾也像现在这样对他身心依赖,全心信任就好了。
想着想着,郁岑只觉陈瑾现在这副全然无辜的睡颜有那么一点“惹人嫌”,小小不解气地反手托起陈瑾的下巴,揉捏了几下软嫩的脸蛋,在听到陈瑾无意识发出不满地“呜呜”声后,把他的脸落得与自己更相连些,看着他的睡颜迷蒙地闭上了眼。
这晚的陈瑾并没有睡好。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回到了十多年前,一个人把自己锁在录音室的那段时光。
那是他人生中最黑暗的一段时间。多方而来的压力,接踵而至的谣言,大众捧得过高的期待,没有办法表露内心的压抑……甚至将自己的情感融入到创作的歌曲中都是错的。
他深深记得那一天,就在他终于顶着痛苦和疲惫不堪的身躯,写出了自己的第一张创作专辑之后,被狠狠打回来的一句话:“你写的歌完全不符合你本身的定位,不要再写这种了,没有意义的。”
失落地回到录音室的那一刻,四周平白无故出现了许多张各色各样表情的面孔,狰狞的、嘲讽的、嬉笑的、厌恶的……像挥之不去的空气围绕在他身边,他想要闭起眼睛不去看,捂住耳朵不去听,但那些面孔无所不入,画面在记忆中印刻,声音在脑海中回荡。
不!不要接近我!
他拼了命的挥动双臂,想要把这些恶心的东西甩开、击落,用尽了全部的力量,却触碰不到任何实体,双手所及之处唯有虚无的空气,驱不散,赶不跑。
陈瑾看到自己从录音室的椅子上滑落下来,像一只困兽爬到最角落的地方,死死抱紧自己,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连拿起电话拨出去的力气都没有,眼泪如同破了闸一样开始流淌。
可这个并不大的空间里,除了那些东西的瘆人啸声,竟然寂静得可怕。他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的呼喊都被无形的屏障打了回来,最终消逝。
他像是漂浮在汪洋的最中心,四周看不见岛屿,没有任何可以倚靠的木板,甚至浮萍,都了无踪迹。
那种感觉是终身难忘的。
像附着在骨血之上的烙印,每到“阴雨天”的时候,就会开始灼烧,狠狠击碎他身体里每一根骨头,让他失去所有的支撑。
眼前年轻的陈瑾似乎透过时间将目光投放到未来的自己身上,陈瑾感觉此刻的自己也即将被烈焰燃烧。
就在这时,密闭的空间突然开了一道口子,有光从缝隙里射出,他看到有个身影强硬地闯入了他即将要溺亡的世界。
……郁岑。
是郁岑。
他喃喃道。
他突然就有了一点微不足道的信念,总会有人找到他的,总会有人打破囚禁他的方寸之地,循着光把他带到明亮的地方。
而这个人已经来了。
陈瑾忽地睁开眼,感受到身上一片粘腻。原是自己入梦惊出了一身的汗。
他刚想活动身体爬起来冲个凉,却发现自己从背后被紧紧地抱住,那人的一只手压在自己的颈下,另一只以不容拒绝的力度揽着他的腰腹,胸膛与背脊之间紧密得连一张纸都塞不进去。
难怪热得出了一身汗。
陈瑾一瞬间有点无语。
也不知道开个空调再睡。他暗自腹诽着,手努力够到床头柜上的遥控器,在终于有了吹到凉风的体感后,也不急着去冲澡了。
他就着这个紧锁的怀抱,奋力转了一个身,直到与郁岑面贴面。其间某人感受到怀里的动静不自觉搂得更紧了,挤压得陈瑾都快喘不过气了。
他恼火地想一脚把这个人踹开,却在适应黑暗后看清他面容的一瞬间偃息旗鼓。
眼前这张总是一副从容的脸,此刻静谧地安睡,一瞬间与梦中自光亮处来的他重合起来,陈瑾那颗本就柔软的心此刻更是水意盈盈,不禁抚上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原来他的睫毛这么长。
以前都没有这么安静地注视过枕边人的容颜,一朝打开了新世界,陈瑾只觉得哪哪儿都好看,挑剔的审美对这个人完全免疫,眼睛、鼻子、嘴巴都长成了他喜欢的样子。
陈瑾的视线在郁岑的唇上停留了半刻,随后轻轻覆了上去。
蜻蜓点水的一吻。
这是他们自矛盾以来时隔多月的第一个吻,虽然如此短暂,相触即分,但陈瑾仍旧像偷吃到了蜜罐里蜂蜜的小朋友,心满意足地抿了抿唇,黑暗中一双眼炯炯有神,专注地看着他的爱人。
“……你在偷亲我?”
郁岑是个睡眠深的人,一般的动静都吵不醒他,可偏偏今天怀着担忧与压力入睡,着实不能说睡得好。
这不,怀里的人又不自知搞出了多大动静,他早就醒了,只是因为疲惫并未睁开眼,也无力做出任何动作。
只是紧抱着这只不安分的猫,平静地等他换好姿势继续入睡。
没想到……还能有意外之喜。
黑夜里一下子多了一双幽萤的眸光,两双眼猝不及防地对上了。
陈瑾眨眨眼,似乎有点懵,视线却从未离开半分,直直地望进郁岑的眼底。
“唔……”
嘴唇被什么东西狠狠贴住了,陈瑾蓦地瞪大双眼,看着此刻更加近在咫尺的脸庞,像是失去了反应,不知道该做什么。
郁岑仿佛久未进食的饿狼,快准狠地噙住那张柔软的唇,品尝佳肴般从里到外游走个遍,直到听到陈瑾逐渐加重的喘息声,才意犹未尽地松开力道。
末了,伸出舌头温柔地舔舐被亲得发红的唇角。
不知不觉间,陈瑾的双手已然自觉地上移,双臂环绕搂上了郁岑的脖颈,原本靠在郁岑颈窝处的脑袋为了逢迎那狂风暴雨般的亲吻向上仰起,微张的唇发出短促的呼吸声,一息一息吹打在郁岑的下颚处。
“不要脸。”
陈瑾带着气音小声嘟囔了一句。
随后耳边传来了轻笑声,黑暗中的身影相拥得更加紧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