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笼中》深空的鱼

20、光照·三 张文董冒死

　　“如果能找到对方是谁还好说，看对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图钱还是恶性竞争，就怕顺着这根线完全找不到方向。”

　　“到那时……陈老师恐怕得出面了。”吴娅莉皮笑肉不笑地对陈瑾扬了扬唇角。

　　陈瑾抬了抬眉，并未接茬，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油然而生。
　　从前段时间的和苏藜引起的绯闻，到今天一整张专辑中恰好是自己写的那一首被泄露，最终似乎都想引向一个结局——逼他再次在公众面前现身。

　　虽然这两件事情表面看起来就算发展成再糟糕的样子，也不一定需要用陈瑾出面的代价来交换。但显然弄出这两件事情的人非常了解他，挑的都是他身边最亲近的人下手。
　　那个人知道，他不会坐视不理，他会为了这份感情正面自己逃避了多年的事情。

　　只是不知道，背后之人最终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引他出来又是想做什么。

　　“先追踪看吧，这个事情一时半会儿也解决不了，趁还没有发酵得满世界都是新闻，先压一下，一会儿我上账号发个原创声明。”陈瑾果断道。
　　吴娅莉看了一眼陈瑾，眨眨眼，转头又看向谢莘颐，在得到谢莘颐轻微的颔首之后，爽快道：“好，我现在就去监控舆论风向。”

　　“那先这样，其他人这段时间辛苦点，手机24小时开着，随时等候指令，把该做的应急措施都做好。”谢莘颐终于一锤定音，结束了这场会议。
　　众人纷纷撤离现场，多有“作鸟兽散”的意味，毕竟谁都看出来谢总心情都不美妙，多待一秒都有可能成为谢总冷箭的靶子。

　　……
　　从陈瑾进到会议室起，除了刚进门的时候瞟到过一眼郁岑，之后便再也没有舍得分过半分眼神。等到会议室冷清下来了，陈瑾就近拉开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现在的会议室还剩下他，郁岑，和张文董三个人。
　　张文董就算再粗神经，也看懂了两人之间仿若烽烟又起的状态，但秉着“八卦是人类第一生存准则”“我可是他俩之间关系的最接近者”的心态，还是冒死在走之前凑上了个耳朵：“到底登记啥了？”

　　陈瑾和郁岑不约而同转头看向他，不语。

　　“好好好，我知道了，我不该问，我走了，走了。”嘴上这么说，身体还是诚实的向后倾，闲庭散步般一点一点挪向门口。
　　张文董正暗自感叹可惜呢，只听后方传来陈瑾的声音：“版权，我没去登记，安心走吧。”似是叹了一口气，声音中夹杂着幽幽的语调。

　　张文董：“得令！”嘿嘿两声后，一溜烟跑了。

　　有了张文董这装疯卖傻的一闹腾，两人之间刚升起的坚冰似乎又碎裂了。
　　半晌，还是郁岑先忍不住：“我只是……”
　　“我知道。”陈瑾打断了郁岑要说下去的话。

　　他的语速不自觉快了起来，声调也慢慢拔高：“你只是觉得这件事你可以去处理，不想半夜叫醒我让我烦。”
　　“但这件事牵扯的更多的难道不是我吗？你才是被卷进来的。为什么不第一时间让我和你一起面对呢？你又想像十年前那样，瞒着我自己把所有的事情扛下来吗？”
　　说到这儿，陈瑾的声音有些颤抖。

　　郁岑敏锐地发现陈瑾的状态又有些失控，立马起身一个箭步，半跪在陈瑾的身前紧紧抱住了他。
　　他知道，此刻的陈瑾不是解释就能听得进去的，让他的情绪安定下来才是第一要事。

　　感受到怀里的人紧绷的身体，过速跳动的心脏，郁岑更加用力地抱紧了这具身躯，也不顾这是在公司，四处都布满了“眼睛”。

　　他把陈瑾的身体往自己的方向带了过来，胸膛与胸膛结结实实地贴在了一起，温暖的掌心一下一下地抚慰着陈瑾的背脊，边摸还边想：总算摸上去有些肉感了。

　　这段时间天天忙里偷闲投喂这个挑嘴的家伙，原本骨骼分明的身体也渐渐挂住些肉了，怎么抱着还是感觉那么脆弱，那么轻飘飘一个人。
　　郁岑小小反思了一下，决定接下去改做营养食谱。

　　这个亲密的姿势大概维持了十来分钟，陈瑾终于稳定了。他动了动爪子似乎想要推开郁岑，却没用什么力道，跟隔靴搔痒似的。
　　郁岑轻笑，“不动，就这么抱着吧。”说罢腾出一只手攥住了那作乱的爪子。

　　“我知道你刚刚只是有些情绪不稳，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郁岑温柔的声音在陈瑾耳边缓缓响起。
　　“我怎么会想要瞒你呢，这个事情也根本瞒不住的，你只要第二天醒来一看手机，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我只是觉得你这两天通宵完善曲子太累了，好不容易睡个好觉，想让你多睡一会儿罢了。就算现在你来了，也暂时改变不了任何事情对吗？”

　　郁岑像个教导者循循善诱。
　　这么多年的相处，他对如何把这只容易炸毛的猫安抚下来的流程了如指掌。

　　“所以，应该不是因为我没有叫醒你这件事让你不开心对吗？”

　　陈瑾感受着被全方位包裹的温暖，刚刚五脏六腑乱窜的感觉好像不复存在，整个人只想懒洋洋地窝据在这一方，不想任何会让他“犯病”的事情。
　　但他心里始终记得，他们现在是“分开”的，他不能够这么依赖郁岑，不能够再继续沉溺下去了。

　　万一……万一以后真的见不到他了，他该怎么办？

　　想到这儿，陈瑾浑身的气血似乎又开始上涌，原本想把自己从这“温柔乡”中剥离的定力土崩瓦解，再使不出一点儿力气。

　　也许……我能够再勇敢一次呢？

　　既然撕离这份感情是那么痛苦，痛苦到他会觉得像即将要溺亡的人，那为什么不沉浸呢？
　　今朝有酒今朝醉，只要这份温暖还愿意包裹着他，他就全心全意地溺在其中，不好吗？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这空旷的会议室中响起：“我害怕。”

　　“我醒来没有看见你，只有我一个人……房间里特别黑，特别安静……我喊你也没有回应……”许是刚刚稳定情绪，陈瑾的话说得还是有些语无伦次，说几个字停一停，咽一口气再继续说。

　　郁岑特别安静地聆听着，握着陈瑾的手从腕部慢慢下滑，直到与陈瑾十指相扣，便再也不撒手了。
　　“对不起，是我的错，下次如果我要出门，我一定先告诉你，好吗？”郁岑一边安抚，又不由得有些飘飘然——陈瑾是因为自己才如此患得患失。

　　这说明什么？
　　说明陈瑾爱他。

　　想到这里，郁岑觉得这些天的努力好像又让他落回了地面，不再是在天空中漂浮着抓云朵的人，有了脚踏实地的安全感。

　　没错，郁岑从来没有想过要和陈瑾分开。他们之间的争吵、矛盾都是真实存在的，可在郁岑眼里，这些从不是影响他们之间感情的东西。

　　他在乎的，是陈瑾的爱。

　　他们之间的开始，就是他的一厢情愿。

　　十年前的陈瑾是何等耀眼的人，他身上似乎有着无法言说的魔力，吸引着每个见到过他，与他相处的人。
　　这是与生俱来的天赋。

　　即使他们同时被老板看中，共同出道组了双人组合，郁岑也知道，他们之间是不一样的，他们存在着一道难以察觉的鸿沟，而这道沟，是他一辈子也跨不过去的。
　　也许换个人来会衍生无数的嫉妒与不甘，可郁岑不会。在见到陈瑾的那一天起，他的所有情绪都已经转化为了爱欲与占有欲，随着陈瑾日渐展露的光辉在心底阴暗生根，直到再也忍不住。

　　郁岑觉得他是幸运的。
　　因为最终的结果证明，他得到了陈瑾的爱。
　　可是这份爱也让他变得患得患失，陈瑾多变的性格，天马行空的想法，无数双觊觎在他身上的眼睛……甚至他想做的事一定会做到。
　　如果有一天陈瑾不爱他了，是不是也会像甩掉那些“垃圾”一样远离他，并且再无回头路。

　　他就这么守着心底阴暗的自己，与陈瑾相处了十几年。

　　郁岑知道，他也存在着太多的问题。
　　那些不在面上显露的心思，冰山一角的占有欲，甚至对他有着隐在安抚下的控制欲。

　　他希望陈瑾健康快乐，做回二十出头的时候那个无忧无虑只是每天追逐梦想的少年，不要被那些该死的人和事烦扰，不要被病痛折磨。

　　但有时候，他又罪恶地觉得，陈瑾无法控制情绪的时候，只有自己能够做他的“安抚”，他只能够依赖自己，恨不得把整个人都交给自己。
　　这让他有着隐秘的快感。
　　仿佛浑身上下的细胞都得到了满足，都在扬眉吐气地说，“看，陈瑾爱的是我，他离不开我。”

　　这样难以宣之于口的腌臜藏于肺腑，他怎么可能接受和陈瑾分开的结局？
　　就算前路再多的阻碍，他都不会松开陈瑾的手，就算拉着、扯着，也要把两个人送到童话世界的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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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绪回笼，郁岑极尽温柔地拢着陈瑾，“走吧，我们回家了。”

　　“嗯。”

　　走出会议室前，郁岑抬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监控，按时闪烁的红色灯光预示着它的工作状态。郁岑轻轻扯起嘴角，不再回头出了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