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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光照·一 苏藜来了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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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呢?”
“后来?还有啥后来,那个咸猪手那次以后几乎是查无此人,孙青樊那个老东西年纪也大了,那点儿资历快要靠不住了,也算他有点自知之明,半退圈了。”
“嗯……”陈瑾若有所思地抚了抚下巴,像只午后阳光下餍足的黑足猫,小幅度伸了个懒腰,又小白菜似的蔫巴在沙发上。
“嗯什么!好像当事人里没有你一样,你明明都知道,为什么非得让我再说一遍?”
苏藜继续腹诽,果然是坐没坐相。
“不过话说回来,当时我们也不是很熟吧?你们俩为什么会突然扮成工作人员进来帮我?”
“啧啧啧……”
“该不会是……觊觎当时还是青春美少女的我的无敌美貌吧!”
“哈哈哈哈哈……”
苏藜自己说完都忍不住浑身抖三抖,这属实是把自己给腻到了。
“嗯……”陈瑾又是故作高深状,“也许是贫道大道仁慈,这才从天而降,圣洁的光辉照大地,恰好照耀到了施主你的头上,救你于水火之中……”念经似的机械音还没说完,远方飞来的一个抱枕正中下怀,把剩下的一通叽里咕噜都撞回了陈瑾的肚子里。
郁岑无奈又些许纵容地看着两人打闹,常年在茶话会活动中没什么存在感的那个男人,冷不丁主动开口插到话题中:“没有那么多为什么,当时年轻,总有些爱打抱不平,加上我们年龄相仿,基本上也是同期出道,可能是一颗‘圣父心’犯了?就见义勇为了。”
苏藜目瞪口呆,郁岑什么时候也会和他们讲冷笑话了!真是不得了,这要是被身边那群“杂交鸟类”知道了,还不得上上下下、叽叽喳喳给郁岑围起来问候几圈。
郁岑用眼神致以了“你什么眼神”的回敬。
随即叹了口气,幽幽道:“我出道十四年了。”
苏藜几乎秒懂了他的意思,打了两个哈哈道:“这不……您高冷男神的形象深入人心呢这不是……”
背地里还是偷偷给自己一溜的小群疯狂输出郁岑的八卦,让好几个沉寂已久的潜水群翻出了不小的浪花。
苏藜心道,果然人类就是吃反差萌这一套!
陈瑾也笑了。
不知不觉夕阳即将落幕,让陈瑾也不禁生出了几分岁月迟暮的意味。
“说到底,还是命运两个字吧。”
如果当年我们不是正少年,我们有着无畏前路的勇气和力量,我们还没有被一波又一波的浪潮腐蚀与吞噬,怎么能够在恰好的时间和地点遇见,做出足以影响一生的抉择?
“如果是现在的我,看过太多的人心莫测,大概不会做出和当年一样傻瓜式冲动的事情了。”
苏藜也缓缓向后靠在了软垫上,道:“是啊,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刚好,真的只有命运两个字可以解释我们的情谊了。”
“好,两位命运的知己,聊了这么久不口渴吗?喝完这杯茶就收拾收拾回去吧,你经纪人都火急火燎给我打了三个电话了。”
郁岑无情地戳破了这情感正浓的氛围。
“你果然是个没有心的男人。”苏藜幽灵似地飘来一句。
随后突然暴起,“什么!我出门前报备了呀!怎么又有事情找我!好好好,我这就回去,省得要被念叨好几个小时……”
只见苏藜一边碎碎念着什么,一边火速把自己包装成来时那六亲不认的样子,潇洒地朝二人挥挥手,人影就消失在了门口。
苏藜一走,原本溢着烟火气的房子顿时入了夜,只剩下拍拍屁股不带走一丝的满桌残羹。
郁岑默默起身,开始着手收拾这杯盘狼藉。
没有了苏藜的热情高涨,陈瑾和郁岑两个人实在算不得有话的人,更多的时候只是相安无事地各做各的事情,就好比现在一样。
他和苏藜有着相似却又不同的底色,总能在困境中拼命寻找向上挣脱的一线生机。
苏藜是柔软又坚韧的蒲草,有着旺盛的、仿佛永不衰竭的生命力,反复磋磨过后仍是阳光下最亮眼的那一株。
而陈瑾更像是苔藓植物,很多时候喜欢悄无声息地陷在阴暗潮湿的角落,只是当你不在意他的时候,转身便会看到整面墙壁都是他的痕迹。
他们处在一个空间时,总有数不尽的插科打诨,神游天际的角色扮演,在外人看来非常神经质的无厘头对话,是他们舒适的相处模式。
而郁岑不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陈瑾说不出来。
他只知道,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他会任性地展露出不那么美好的一面,好像在试探这个人对他的底线,是否能够包容他所剩不多的安全感。
有时候,他又过分小心翼翼,生怕自己一个举动,会让郁岑生气,会打破他们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独特空间,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再也容不下任何其他的空间。
陈瑾就是这么矛盾而又依恋地活着。
苔藓植物需要载体,它不能够凭空生存,爱是它的土壤,关怀是它的养分,有没有阳光又能怎样?它照样可以生长。
“小瑾,过来帮忙。”
郁岑的出声一下子打破了有些阴云笼罩的气氛,陈瑾恍惚了片刻,似乎才反应过来郁岑是在叫他,这才慢吞吞从沙发上挪动身体,汲着拖鞋啪嗒啪嗒走向厨房。
看着洗碗池边上堆了两叠高耸的盘子,陈瑾眼皮抽了抽,道:“居然,吃了这么多东西吗?”战斗力真是不减当年。
“是啊,你这儿也没有配备洗碗机,只能手洗了。这块洗碗布我刚刚擦了油渍,不能用了,你去上面左手边第二个柜子拿一块新的出来。”郁岑手里动作不停,有条不紊地吩咐着。
“……”
设计这套房子的时候也没想着会用来做饭。
陈瑾暗自嘟囔着,行动上倒是不马虎,立马把郁大人要求的东西双手奉上。
毕竟,饭人家做的,碗人家洗的,陈瑾还是尚存那么一丝不好意思在理智里的,但要指望他去干活,那是不太现实的。
苏藜来了这么一遭,像春风拂过一般把冻结的湖面吹出了丝丝裂痕,两人的对话不再仅限于工作方面的探讨,生活气儿冒了出来,“今天想吃什么”“洗衣液没了要买哪种香味”诸如此类的问题雨后春笋般棵棵蹿出。
陈瑾恍然觉得回到了他们相恋没多久的时候,那个时候还没有这么多大人的烦恼,只是每天想着明天要在一起做什么,等这个通告跑完后要给对方什么样的惊喜。
但他们都默契地再也没有提过两人之间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仿佛只要不去想、不去说,现在努力维持的宁静就永远不会被打破。
……
舆论的风声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苏藜的事情过去快一个多月了,除了少数还有在继续车轱辘的,很少看到有关的评论。
郁岑今年的新专辑也在紧锣密鼓地筹备中。
这一整年的音乐市场形势都在走下坡路,除了苏藜的预告打出的一记响雷,炸出了几朵水花之外,各大公司都愁云惨淡,出专的数量直线下降。
毕竟,看不到回报的投资,也不会有人傻到一直往里扔钱。
盛世这边心态倒是稳当,毕竟这几年旗下艺人大多数都是走的偶像路线,自有一批忠实的粉丝为此买单。
而郁岑出道爆火带来的长红效应也经久不衰,即使销量上没法和正当红的艺人作比较,也一直都在各大榜单上挂着,收听人数非常可观。
三天后,苏藜的专辑先行一步发售了。
作为天后时隔几年养精蓄锐才交出来的作品,让许多沉寂已久的音乐人跃跃欲试,刚上线收听人数就突破这两年的最高峰,各种乐评、感悟蜂拥而至,热闹程度都不是前段时间的绯闻可以相提并论的。
苏藜在跑通告忙得脚不沾地的日子里还不忘“亲切”地问候一下郁岑的进展,顺带提一提自己又破了什么记录,颇有些炫耀“我口袋里有糖果”的意思。
还放出了“狠话”,要与郁岑在年底一较高低。
有道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苏藜那边暗戳戳地督促他,郁岑这边却不紧不慢,在筹备得差不多的情况下仍旧打算再精雕细琢一段时间。
而作为郁岑常驻制作人的陈瑾,更是有着对音乐极度的强迫症,哪怕监督后期的过程中,发现了差之微厘的分贝细节,都要反复调试整改。
同他在一起工作,实在是一件既快乐又悲伤的事情。
他的专业天赋之高与能力之强令人向往,与之共创能够给人带来无数的惊叹与灵感。可他又过分地“吹毛求疵”,折磨起人来毫不手软,兴致起了可以在大半夜把人从温柔乡中拉起,闪现在录音室。
雕着琢着,时间又过了两个月。
虽说好事多磨,但有时候战线拉得太长,就容易出现一些措手不及的问题。
比如说,某天深夜,某音乐平台悄无声息地上线了一段歌曲的DEMO。
是一个新注册的小号,基本无人关注,只有寥寥个位数的人留下了来过的足迹,附上了一句毫无感情的“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