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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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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就在等待中一点一滴的流淌而去。
薛蒙不是一个能在被动环境中谈笑风生的人。他先是在屋里练了会剑。用了近三十年的灵力,突然之间用不了,还是让他极其地不习惯。在这种生涩中,以至于连龙城都变得不顺手了。在很难适应的这种笨重感下,薛蒙又跳出了院墙。他本想着跟这里的人交手试试看,可前脚刚一跳出去,就看到外面成排的一列列巡逻队伍,在刹那间都转头盯向他。下一会儿就被姜萧开了正门给拽回来。
“明天就有近距离接触上君的机会,你现在贸然行动,只会徒增曲折。”
薛蒙看着他,然后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
难道在这个人的心里,就只有任务吗?
很显然,薛蒙不太擅长交朋友。他自幼养尊处优,处处都有人巴结,所以骨子里带的是一股等人上赶着的高傲劲儿。只是可恨,自打他当了家主,才深体会‘出门靠朋友’这句话,蹉跎几年,也终于学会平等交流。
于是薛蒙放弃了转身就走的传统理念,他接受了对方的意见,顺便吐槽了自己的烦恼——他还是很不适应没有灵力,而这个潜在的问题可能会变得极为棘手。
姜萧有钟子高陪着,本来没打算在这个关头与外人闲聊。说实话,这几年姜曦给他的任务愈发离谱,很多都是这样看起来就很扯的事情,但纵使这样,十有八九他都会做得不错。因为他很难去承受‘来自姜曦的信任被辜负’而产生的任何后果。可这次的事不同以往,不是自己的地界,怎么想都让他心里没底,而薛蒙的状态无疑与他也有着契合之处,这更加深了他的顾忌。
薛蒙认为有些事光想是没用的,不如行动起来,说着就要拉姜萧陪自己过两招。但他没想到那狗人拒绝无果,没出三招就十分阴险的丢出一把药粉,以呛得他不得不停手为结局平定了胜负。这时候他就十分的想念梅含雪。
薛蒙开始试图套出他的计划并劝说姜萧带上自己。
“人多才更有可能逃出去。你让我趁乱跑,我人生地不熟,能跑哪儿去?你看,不如我们一起上,我这身手就算用不了灵力,也不会帮倒忙的。”
姜萧听得皱了眉,这人,明明刚才还说自己水土不服!
“薛掌门想去哪里,是你的自由。”姜萧坚决不同意“我不习惯生人与我一起,你若是怕迷路,到时候不如就在殿外等我。”
“我执意如此,你要是现在不做这份打算,到时候只会更糟。”
薛蒙不是矫情,也不是自我,他的经验告诉他两个人行动会更为有利,尤其是在这种变数太多的情况下。
“我做不了打算。”姜萧不是不明白他的意思,但明日一切皆是未知,刺杀这种事,成与败只在一瞬间。如果是和亲卫队的人一起行动,他知道这是一种1+1>2的方案,但要是加的人是薛蒙,则很难保证能有更好的结果。
“这样,你负责干你的活儿,周围的杂鱼交给我,这种安排总不至于妨碍到你吧。”
姜萧盯着薛蒙,很快他就意识到无论自己是否选择合作,薛蒙的加入大概率已经是既成的了。
他很会带人或者团队,知道这个时候需要尽可能的让他了解到一些关键。
“如果有幸成功,我会把它捏碎”他拿出一枚很小的,像是果子的东西,轻巧的夹在修长的指间。他在薛蒙眼前将双指轻轻一并,果实在没入的瞬间便发出一声极为特别的啸响。那个声音足够尖锐,在任何环境下都完全可以冲破一切嘈杂与喊叫“以此为信号,如果它响了,我们就立刻撤往殿外。”
突如其来的尖响其实更像是一种下马威,但薛蒙身经百战,没有被吓一跳。他只是道“好。”
“如果几招之内它没响,那你就自己思考退路,我也会自作打算。”他说“我们不能都留在这里,希望你能拎得清,到时候不要做多余的事。”
“我有个问题”薛蒙问“你觉得姜夜沉会来吗?既然你们都知道这场招待的实际目的是他。”
姜萧奇怪的看了看他,干脆道“不会。”
“啊?为什么?”
薛子明心说但凡有点父爱也不至如此吧?如果他们猜的有一半儿是准的,那姜夜沉肯定是在哪儿等着呢。放手让他俩自生自灭,估计不太可能。
“在我们的生活中,一直是这样的,没有人会专门来给你善后。”姜萧道“而且,不给别人徒增惊喜是基本的礼貌。”
“哦...”
薛蒙倚在桌子边儿若有所思的附和一句,但心里还是搞不懂他们的礼貌。他只觉得语言真他妈是门艺术,能把冷血无情演绎成一副很有人生哲理的样子。
姜夜沉会不会放任他们生死他不知道,但姜萧这边还真没不管他。薛蒙看姜萧从衣襟里掏出一块月牙状的玉石,给他换到了玉佩上,并在合理范围内调整了高度,这样能够让他更方便的单手取到——那不是佩子,而是一把非常扁薄的小弯刀,如果不是提前知晓,哪怕放在手里,都很难看出端倪。
薛蒙发现姜萧实际上是个很耐看的人。这种人你看他的第一印象除了异常的干净外,通常不会太惊艳。但随着时间推移,那种干净则会让人感觉到一股别样的仙气,这是很持久的,并且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你会猛地被这种气质所吸引,这几乎是无法抗拒且猝不及防的。
就像现在,姜萧坐在椅子上,正动手往薛蒙的腰下栓暗器。薛蒙低头去看的时候,正巧看到那双纤长的睫毛耀动在骨瓷般的皮肤上。眼中人继承了姜曦拒人于千里外的远淡,冷气与细腻的极端矛盾使得他在这个瞬间、这个角度,有着绝对的杀伤力。
“这个给你,它最适合在一瞬间划裂人的脖颈。但我希望你不会用到。以及,别忘了还我。”
薛蒙心里咯噔一下,但他毕竟不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这份突如其来的惊艳只让他顿悟到原来这就是姜夜沉口中知理安静的孩子。原来是这样,姜曦早已培养出了自己的理想型,不是姜夜沉对他要求高,而是他的要求本来就有模板。
这个认知让薛蒙有点上情绪。他说不上来让他难受的究竟是姜夜沉还是姜萧。
但现在,他要跟他的这个‘榜样’做搭档,而且对方又主动借给了他一件东西,薛蒙也清楚这小心眼的情绪来的不是时候。
“那你用什么?”他很难不去关心。
姜萧示意自己系好了,便让他坐下,以起身走开这一实际行动表现出‘我当然不会告诉你’。
都说变数变数,不出意料,第二天的一切皆在意料之外。
星光疏落,空中水汽未干,两只轿子披着月色一前一后的停在了院前。
由于两人皆是合衣未眠,所以这场寅时的突袭并没有让他们手忙脚乱。
无人相送。
出门的时候,薛蒙小声嘟囔道“谁家出殡挑个黎明?”
姜萧挑了挑眉,意思不言而喻。
薛蒙不动声色的打量周围,心里盘算着如果动手该从哪儿突破。有几个人看起来很弱鸡,但是他们的位置却很复杂。
就在他极为认真的思考之际,忽听姜萧朝带头的人道“我要跟他共乘。”
这两顶轿子很精致也很狭小,塞一个人都跟挤棺材一样,他说他要干嘛?
薛蒙一转头,姜萧就看了过来,两人对视。
不是吧大兄弟?
薛蒙用眼神问。
好在,这个提议没被许可。他们最终还是分别上了属于自己的轿子。
问题很快出现了。
他们渐渐发现自己身处的感觉很怪异,在一番确认过后,他们认为这种怪异感是源于前进感在逐渐消失。
可是,真等它确确实实为零的时候,却并没有对应的下降失重,也没有任何人来做提示。
他们感觉这只队伍是停下了,可是等待的时间未免有些久了。长时间的静驻,难道是在默祷吗?
比起等待,他们喜欢主动出击。几乎是同时,两人一起掀开了轿帘。
大雾弥漫,遍地冥钱。姜萧跳了下来,发现周围全无一人,就连身后的轿子也消失了。
四周皆是静寂,唯有隐约的哀恸哭声。
朦胧中,似乎看到远处有一间宏伟的建筑。
就是那里了,他想。
另一边,薛蒙发现抬轿的人变成了四根石柱的时候,眼底的惊讶还是很难掩饰住的。这是什么操作?一二三木头人吗?
他之前丝毫没有感觉到人气的变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有灵力所以变迟钝的原因。
周围一个人都没有,稀薄的月光磕碜的撒在石路道上,竹林沙沙作响。这只队伍仿佛被劈了一半,现在只剩他这边了。看来,他们被分开了。
这种场景,就把殿堂里的橘光反衬的分外显眼。
薛蒙抬头,看到了一处很高的建筑,但他没过多的犹豫就往那里走去。他觉得有点抱歉,心说早知道就不要姜萧的暗器了,这波配合堪称稀碎。
这里虽然气派,却无人把守。
薛蒙走过了长长的台阶,很轻松的就推门进入,没有遭遇到预想中的任何困难。
待他真的推开门,更加确信这真的是一间很高很宽敞的殿堂,里面金碧辉煌,比他看到过的任何门派都要豪华。
或者说,土豪。
对,这里很奢华,但是没有灵气。
殿堂上,丝光流影的屏风后,有个影子。
薛蒙不确定那到底是不是个人,便喊了一声当做招呼。
随后,一个苍老的声音便响起在这里,在空旷的空间里荡出些许回声。他说,“你来。走近些。”
他心说我当然要去看看你是个什么货色,脚步没停,嘴也不闲着“你是谁?”
对方发出几声喑哑的笑,道“吾正是你要找之人。”
要找之人?他们的刺杀目标??不对,他怎么会知道这个计划?
同时,很意外的,薛蒙感受不到来自这个人的任何杀气或者恶意。
但这只会让他更加的不安。
“可我没有要找的人。”他套话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要找你?”
“因为你想守住一个秘密。”
薛蒙在心里惊住了,这算什么?上帝视角吗?!
这时,他听到外面有人靠近的脚步声,薛蒙回头的功夫,就听那声音又道“接下来,请你不要说话。只要你遵守这个规则,我便不会为难你和你的朋友,你们可以平安离开这里。但对于一会儿进来的人,你自己要有所取舍。我会给你说一句话的机会,能不能带走他,全凭你自己。”
“你把姜萧怎么了?”
原本薛蒙以为来的人会是姜萧,因为他无论是去了哪儿,都一定会为着他的任务目标而寻来。但是越听上面那人的话,越发觉不对。薛蒙没有办法确定这是虚张声势还是真正的威胁,只能静观其变。
客观来说,他与姜夜沉有阵子没见面了。
以至于后者踹门而入的时候,薛蒙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一月未见,姜曦还是很窈窕,他神色间有些疲惫,那件白色的斩衰让薛蒙知道这人肯定是赶了场子。
只是让薛蒙很想不通的是,孝服就孝服,混人家的丧葬场还浓妆艳抹的就过分了吧?
要不是特别熟悉,他真的会以为这是个披麻戴孝的小寡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