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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局中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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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跟我说这些,可是断定我家掌门能在此处保住你?”
薛蒙后悔了。
他恨自己万不该只图一时的口舌之快就把这件事全盘托出——明明刚才两人还好端端的聊着,结果现在姜萧的声音突然就冷了,甚至还颇有要徒手刀了他的意思。
雷电的厉光下,对方闭上了眼,又恢复平日里不喜不忧的神情。
“你别玩不起,是你先提围剿那事儿的。”薛蒙说“就是那一战害我爹娘双双殒身,这于我而言并不是能随口提起的。你要我大度,那你现在在气什么?”
“我没有随口提起,你的关注点到底在哪里?”姜萧一字一句的认真道“我只是想告诉你事情发生前的情况,你听懂了没有?”
薛蒙不气姜曦,但这件事却不能不说明白“嗯,我知道啊。他拦过,我可以不怨他;但他身在其位未尽其职,你总不能要求我感谢他吧?”
姜萧沉默了一会儿,就在薛蒙以为他又要像刚才那样回避的时候,突然听道“他没错,都是我的错。”
“哈?”薛蒙心说咋了,你又做啥贡献了啊?
“如果他那时选的不是我,而是任何一个在位长老的子女,那么就算是不婚,他在门派里也不会这么举步维艰。”
姜萧说的动之以情,让薛蒙起了些安慰的心思。他啧了一声还是放下脾气,劝道“人各有命,这是他自己的选择,跟你有什么关系?而且,我保证,就姜曦那人,艰不艰的他才不在乎。”
“我家掌门什么都好,就是结交人的眼光实在太差。从前他独信寒鳞,后来选了我,现在又...”
薛蒙听着这个‘又’后面没话,正要问,结果歪头一看姜萧正睥着他,眼神里颇带恨铁不成钢的嫌弃。他刚要说话,就看姜萧把眼神抽走了,啥也不再说了,只叹一声表示结论。
薛蒙心说我怎么了?我不好吗?!但是转念又一想,这狗东西说的好像确实有点道理啊!
这姜曦上无父家母家,下不结婚生子,孑然一人没什么裙带关系,只靠个人魅力来压制一群禽兽,那可不是如履薄冰?
“怕什么,他要是混不好了,我死生之巅随时开门恭候!”薛蒙为了挽救士气,如此说道“哎,说了这么久,你在孤月夜难道就半点儿根基都没有吗?你爹娘是谁你可知?”
“我跟你讲福泽苑的事,我自然就是从那里出来的。”
薛蒙哦了一声“你就是那些倒霉孩子的其中之一,收了他好几年的书籍题册当贺岁礼。”
姜萧哼道“我掌门亦父亦师,我不曾觉得倒霉。诗书教人以礼仪,终身受用,义父所为,难道还比不得那没见过的爹娘吗?”
“你没见过你亲生父母啊?”薛蒙憾道“那是挺惨。”
“虽未见过,但得一名。”姜萧道“我们那里很多人都是如此,薛掌门不需要这般可怜我。”
薛蒙也觉得自己这么连着问不太好,但是话赶话的,戛然而止也不见能有多自然。他没刹住,顺势问道“什么名?可否说来?”
“先府君,为曾衣之名。”
一道霹雳轰下,名如冤魂阴缠。在那瞬间薛蒙几乎透过他的脸再次看到了那抹熟悉的微笑,整个人顿时就炸出了一身冷汗。
…曾衣!
曾经教人如沐春风的白衣公子,如今提到,唯剩说不尽的阴森诡异。
薛蒙定了定神,眼前之人就又变成了姜萧。
假设,曾衣在后几年未有婚配,那么姜萧的生母十有八九便正是华妍!
姜萧可知自己的生父正是死在姜曦手上?他母亲又可知自己是死在自己儿子面前?
那姜曦呢?他知道自己收养的是...
薛蒙一下坐起来“这事儿姜曦知道吗?!”
“我不知道。”姜萧冷言冷语的看着他激动“区区小事,我为何要特意向义父提及?”
——原来在这里。
豁然开朗。薛蒙早就奇怪这群人这次为什么要把姜萧扯进来,原来正是这层因果!在这场戏里,终是没有一个局外人。
他们的口味一直不曾变过,至亲相残,大抵仍是这幕的剧本。
姜萧见他神色万般复杂,便随口问道“你可是听过这名字。”
薛蒙看着他,自个儿缓了半天才静下心,心说这哪里只是听过啊,你亲爹可不是什么好货,把老子坑得不要不要的。但他还是很奇怪,按道理,姜萧都知道的事,姜曦不可能不知道。可话又说回来,倘若姜曦知道,又怎能如此宽心的将自己靴下亡魂之子一手养大重用?
这他妈心也太大了?
“不是听过,我是惊讶你既然知道你爹是谁,那为何不从姜曦那里多打探打探。”薛蒙昧着良心试探道“我若是你,肯定会好奇我生父是个怎样的人。”
“曾经好奇过。”姜萧把胳膊枕在头下,回看着他“但大家都不曾记得他,后来也就不想再问了。”
造孽啊。
薛蒙猜出来了。大抵是那圈儿人都给姜曦杀完了,可不是没人记着?亦或者遭此一劫,就算有人记得,估么也是不敢乱说话的。他心叹你倒是问姜夜沉本人啊,他那儿肯定记着呢。
“但、万一你爹是被人杀害的怎么办,你不报仇吗?”
姜萧被雷光激得眯了眯眼,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就不客气的揶揄道“我不知道。反正看你,就感觉有的仇大抵是报不了的。”
“...”薛蒙无言以对,他想着这个事儿自己只得去问姜夜沉了,但不死心,提问道“那你娘呢?妇人家都爱绣些花花草草,就没有给你留下什么信物吗?”
薛蒙看姜萧的眼神很迷惑,就动手把自己怀里的香包掏出来,在雷光下指给他看“你瞧,像这个就是我娘绣的,上面还有她的字。”
姜萧更困惑了“薛掌门这是在炫耀吗?”
其实姜萧看着那香包,心里想到的是另一件事。这种类似的小物,确实有人给过他一个,但那人不是他未曾听闻的生母,而是一个奇怪的女人。
对,正是那夜他遇到的那个女人。就是她告诉自己,这薛蒙与自己义父的关系。那夜破晓之前,她曾捧给自己一个佩子,后来因碍于身份不便携带,便被扔掉了。
薛蒙全然不知他所想,只觉得自己此举好像确实是像在炫耀,只好悻悻收回,解释道“不好意思,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