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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业 ...

  •   同样的盛夏月色,在半分清凉的夜里,换药的时候姜萧还是给疼出了一身的汗。
      曾槐把药草一点点的摊在对方已经掀敞的伤口上,研究半天,还是摇头“这八成得留疤。”
      钟子高打进来一盆水,跟姜萧都没什么好脸色,显然两人已经为密谋的事发生过争执。但他冷了一会儿,还是接话问道“肉应该还没长好,现在养已经来不及了么?”
      “铁物侵体、暴力拉扯、还反复沾水不通风,没感染烂掉就很好了。”曾槐利落的收拾着桌上的东西“你自己去看他的这些口子,原理你不是没学,我不跟你多解释。”
      “你功课好,说啥都对。我之前逃学你又不是不知道”钟子高嘟囔道“看你这形容的,指定有点副业。”
      姜萧一直不说话,包好了就又提上衣领,曾槐一拍他的手,警告道“你干什么?”
      “回去再说吧。”姜萧躲开他,顺手拿走了桌上的花瓶,安置到比较安全的地方,还是把衣服拉上锁骨。
      曾槐就道“回去说干什么现在找我?我都给你整好了你自己又开始作?”
      姜萧淡漠的反驳“找你的人又不是我。”
      两个人都能好好的跟曾槐说话,但两人间却不交流。
      屋子里静了片刻,被意有所指的人主动嗯了一声,钟子高冷冷道“我又做错咯?”
      “你们要吵等我走了再吵。”
      曾槐天资聪颖,从小便蝉联于各种考核的榜首,十分精通医理。但他性格冷淡,说话不热切也不爱争执,此时固然不想被卷入这场无意义的聒噪之争,收拾好东西就要离开。
      “走什么走”钟子高放下盆,仰着头喊了一句“没看少主公不情愿吗?来,把药给他洗下来,就让他自己丑着。”
      曾槐知道这话不对自己,也知道这是赌气话,懒得搭理,但隔了会儿还是提道“那这个亏咱就这么吃了?他们欺人太甚,我建议还是禀告掌门,怎么说把仇报了再走。”
      姜萧一直不对外露伤,就是不想让人知道他被囚禁侮辱,以免在这个节骨眼上引发不必要的情绪。方才,由于伤口一直闷着,发痒的厉害,他便褪了衣服寻思让钟子高给他把药换了,谁料这人借着出门的幌子就把曾槐给找来了。
      “…不说话没人把你们当哑巴。”
      如今这事还是泄露出去,曾槐的话又正踩在姜萧的点上,姜萧瞬间觉得一口气上到嗓子,心塞无比,联系到之前的争吵,终于爆发“钟子高我是不是管不了你了?事事都这么有主意,这队长给你当好不好?”
      一是密谋刺杀失败,二是走漏了对方的秘密,但钟子高能摸着良心说自己真没存私心。无论是让薛蒙回去,还是他把自己的伤口藏着掖着这出儿,姜萧都不会落得什么好处。他在这两件事上一反常态的不是优柔寡断、就是把活儿在干黑影里,以致于人家一家两口的越走越近,他自己反倒成了外人,在这儿闷着伤上加罚。
      现如今,姜萧还对他口出恶言,无疑让他心寒更心疼,当下回骂道“你能管那是老子愿意给你管,你他妈好好看看,现在兄弟们的脖子都勒在谁那儿了?”
      姜萧不甘示弱,讥讽道“谁勒着你你就去跟谁好了,也不用情愿给我管,你愿意我还不愿意呢。”
      “行!”钟子高把帕子往盆里一扔,拉着没跑掉的曾槐就要走“亲卫队现在就改姓薛,谢谢你委曲求全,我们以后跟着会哭的薛子明肯定有糖吃,你就自己玩吧。”
      战火再次被点燃,压抑的怒意只会越来越旺。
      两人越说越上火,姜萧气的要死,他记着自己脖子上的药是钟子高特意找曾槐配的,为了报复他,扒开衣服就拿手背抹。那药膏有一些已经敷到伤口里,擦不干净,他嫌不够,正好刚才钟子高拿进来一盆水,便又到立架前拿水去泼“你现在就走,你的心思也别浪费给我!反正我保不了你们也管不了你们,以后你别来烦我,我祝你一路高升!”
      都说了不能沾水不能沾水,姜萧还用水去洗,把两人都气够呛。
      曾槐给钟子高拉着,刚骂了一句,钟子高一张口骂的比他还凶,跑过去伸手一把把盆打翻“姜萧你脑子有病是不是,非得身上烂了才开心?”
      盆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又狠戾地弹起来,撞翻了小桌。水淋了一地,溅湿了三人的衣服。
      声音震耳,引得周围屋子都没了声儿。
      “烂就烂了吧”
      姜萧突然就觉得很累,方才的怒气似乎在盆子落地的一瞬间就被砸得四分五裂,剩下的只有满心的疲惫。他伸手擦了一把脸上的水,就那么湿漉漉的转身朝床上走去。他以为自己的音量很正常,可话出口后却气若游丝“你说得对,我什么都干不好。所以,走吧,别再跟着我了。”
      钟子高沉默了,杵在原地,就那么盯着他落寞孤独的背影。
      ——这两个人从很久以前关系就很要好了。曾槐从没见过他俩吵成这样,印象中,姜萧向来都是会硬话软说的一个人,而钟子高性格也好,两个人都不抬杠,即使偶尔拌嘴,也从来没超过半盏茶的时间。这下突然闹成这样,他被卷在里面,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药洗就洗了,我再去配一份就行了。”最后,还是曾槐叹了口气,试图以此缓和气氛“多大点事,至于吗。”
      是啊,至于吗?
      不就是受了点伤,不就是被问话,不就是他最亲近之人的命都被夺走了系在别人身上吗。
      不就是被撇下,不就是不信任,不就是…没有被偏爱吗。
      ——多大点事。
      所以姜萧吸了吸鼻子,咽下一口情绪,湿着身子爬上床,稳声说“嗯,没事。都去休息吧”。
      曾槐觉得这话好像听着不太对,但钟子高就是不给台阶,他只能想了再想,憋出一句“子高,你看你都说些什么气话。刚才还不要牌钱加着价也让我来呢,做好事不留名不是你这么干的。
      他这么说着,一边儿动了动对方抓着他的那只胳膊,示意钟子高赶紧说话。
      钟子高不为所动,没人接话。
      曾槐是真的受够了,他准备跑了。
      “钱我明天给你,你别问他要了。”
      突然,姜萧的声音从床上冒出来“他连早上买梨的钱都是管我借的,他这么穷,就别为难他了。”
      曾槐舒了口气。
      果然,还是不出半盏茶。
      他看看旁边的钟子高,钟子高就重重地哼了一声,立刻借坡下驴对曾槐说“那你记好了,他自己说的,这钱他出。”
      钟子高又很生硬的对姜萧喊“行了,别躺着了,你赶紧下来,再上一遍药。”
      姜萧其实已经不生气了。
      只是刚才曾槐的那句‘至于吗’,突然就让委屈蜂拥而至。
      他真的太在乎姜曦了。
      而在这里他所受到的所有伤害,全部来自于姜曦。
      他可以忍受自己暂时的不被信任,但却忍受不了他如家人一样的亲卫队被随便的拿捏性命。
      姜萧从小跟着姜夜沉,他知道今天的这个局,一定是他义父有意为之。
      对,谋杀薛蒙,亲卫队的确是有错在先。可解决这个矛盾真的只能做死注吗?
      姜曦不会不知道亲卫队于他这个出自福泽苑的人,意义有多重要,但为了保护薛蒙,他义父还是毫不犹豫的对他最重要的人们种下了至死方休的契约蛊。
      说句难听的,要是薛蒙不小心喝水把自己呛死了,难道其他人也都要跟着他去死吗?
      姜曦在这一点上,做的实在是太绝了。
      …但姜曦不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他应该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姜夜沉从来都不是一个会心软的人。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才很少有人,敢真正的与他为敌。
      姜萧闭上眼,心里难受的发疼。事到如今,身上的那点小伤口对他来说早就微不足道,他察觉不出疼,也感觉不到这伤口所带来的任何羞耻感。他就是想赶紧回去,能尽早的求姜曦把盅解开,剩下的什么他都无所谓了,什么权利,什么名义,什么爱,都算了。
      “赶紧下来的”钟子高看他不动弹,屁颠颠跑过去,像之前那样摇他“再不下来把口子擦干了,我就去把你那根破草扔了。”
      姜萧不想起来,听他打那根草的主意,清了清嗓子说“你干嘛啊。”
      “别以为我没看见,刚才说话之前你就特意把它藏起来了。”钟子高哼了哼,然后听着姜萧的声音不对,就去扒拉他翻身,惊道“干嘛,你咋还委屈上了。呦,眼睫毛都湿了,你搁这模仿薛子明呢?”
      姜萧操了一声,不由想起来刚才薛蒙梦里不知怎么的梨花带雨,心里一边替他尴尬一边也有点想笑,推了推钟子高,让他闭嘴起开“你种蛊那地儿还疼不疼了?听说母虫没感觉,但公虫很疼,你俩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屋里没声,两人往外看,发现曾槐早跑了。钟子高就啧了一声“千万别让我回忆,妈的,掌门下手那会儿我他妈都想死。”
      姜萧跟他道歉,钟子高就让他别说废话“我的主意,我该。就是对不起其他人了。”
      “走吧,去看看他们。”姜萧推着对方起身,两人换了身儿干净衣裳,去的时候先绕到了山顶的后厨。
      钟子高看他亲手打包甜口儿的点心,几样都很有姜曦的审美,就不屑道“没猜错的话,你又要给掌门善后?我就知道你这半夜爬起来不是为了大伙儿纯粹的友谊。”
      姜萧没理他,他就自己接着调侃“哎,我听说有种玩意叫恋爱脑,你这不值钱的出儿算什么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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