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中香》一扇昆仑

22、微妙

　　姜曦在听他们汇报一月前上修界的动态，以及在这市集中所查寻到的情报资料。
　　由于身份不便，此事只由三五人总结报告，姜曦就让他们进在屋里。薛蒙觉得尴尬出门逛了一圈，爬了不到百米的山，竟觉得心跳加快，人累得不行。
　　其实他总觉得自从醒来，就有种说不上来的不舒服，但他猜测可能是药劲没过，亦或者是那个盅虫的副作用。
　　他呆了一会才往回走，结果回去的时候人家还没结束，便只好在几人意味深长的目光中率先上床，拉下床帏。
　　薛子明听着他们的部署，也隐隐忧心自己的门派之事——他已经出来很久了，也不知道死生之巅情况如何，长老们会不会担心自己。不过好在，死生之巅不仅万事透明，也不像孤月夜似的家住海边，哪哪儿都要管。除了被担心，他还真一身轻。
　　想着想着，人便开始走神。
　　于是他又想起自己在梦中听到的那几句话，调起回忆反复琢磨。
　　【不走，要你】
　　薛子明盘着腿，单手托腮，透过纱帘去看一本正经议事的姜夜沉，咧了咧嘴角。
　　姜曦是真的很好看，哪个角度都很惊为天人的那种好看、而且头脑清晰，行事果断。
　　这样多的美好特质就让他联想起了楚晚宁。
　　姜曦和师尊，他俩相比…
　　停！
　　一记眼刀杀过来，也及时的刹住了他的浮想联翩。
　　薛蒙这才意识到这帘子是半透明的，他能看见姜曦，姜曦自然也能瞥见他，顿时便收住了愚蠢的笑，以及脑海中那个愚蠢的比较。
　　开玩笑！这世上怎么会有人能和他师尊相提并论，就连他最伟大的爹爹也不行！
　　那狗姜曦何德何能。
　　薛蒙冲他做了个鬼脸，躺下来，让桌上的那些人挡住自己。
　　他看着头顶的帐子，回想姜曦给他顺气时背后的触感，又扭头，把脸埋在软枕里，心里默默的接了一句
　　狗姜曦，还挺会哄人。
　　其实薛蒙并没有产生很真实的劫后余生的庆幸感。刚才的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就像亲卫队的人方才还被施以惩罚，但现在大家又一如往常的坐在一起议事，好像那些转瞬而逝的事情压根没有发生过一样。
　　孤月夜的其他人对他怎么样，薛蒙根本不在意。不被待见也好，想下死手也罢，反正姜曦总会出手来管。
　　这么想着，他就有点堕落，倒在床上，开始想着回家的事。

　　好几个人同在一间屋子里，挤得很是闷热。
　　姜萧悄悄打了半个哈欠，余光一瞥看钟子高困得直点头，拿胳膊捅了捅他。
　　渔火倒是精神奕奕的坐在姜曦旁边，盯着姜夜沉手里的书又稳稳地翻过去一页。
　　几个人其实都不知道姜曦为什么还不放人，但姜曦不说让他们走，他们也不能离开，只在心里嘀咕掌门是不是气还没消，在这儿变着法儿的折磨人。
　　最后还是姜萧忍不住，问了声“时间不早了，义父辛苦一天，不如早些休息。”
　　姜夜沉这才抬眼看他们，拿眼睛一扫，开口宣布他们可以下班走人。
　　众人如释重负。
　　实际上，如果条件允许，相比于这么熬精力，姜曦更乐意直接把这十二个人连夜派往不同的地方，绝对不让他们能凑在一块儿。
　　怎么说呢，密友相见五分钟，能聊十个人的坏话，他自己的亲卫队他自己知道，放置业务能力不谈，那简直就是一个八卦群plus。今天薛子明带着他把脸都丢尽了，如果就那么放任他们把精力——尤其是接受惩罚后带有怨气的精力都发泄在聊那会儿的八卦上，还不知道这一晚上能传出几个版本的故事。
　　这些薛蒙都不管不说，方才还没事人的偷看他，也不知道这人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
　　撒手掌柜，不被嫌弃是假的。
　　姜曦又翻一页书，脑子里仍不自禁的回想小凤凰睡梦中一脸求抱抱的模样，摒弃嫌弃，再度感觉被可爱扎中了心脏。
　　原来这就是带崽的乐趣吗！
　　原来这就是被崽崽全心意爱着的感觉吗！
　　姜曦觉得自己好像又可以了，要是薛蒙招人亲的时候实在太少，不如自己再养一个新的…
　　打住。
　　如果是别人家的孩子，应该没这么优秀。
　　…那还得自己生吗？
　　还是算了吧。
　　姜夜沉是真的有那么一会儿，是在认真的考虑搞到一个软乎乎的孩子来养。但马上，他就意识到自己不过是在回味刚才那会儿被纯粹依赖着的感觉。
　　说起来，萧儿小时候好像也是这样，但可能归根还是因为亲疏有别，那孩子自始至终对自己的情感都掺杂了一丝敬畏。
　　恩，敬畏倒也不能说是个不好的事情就是了。
　　但没有敬畏之心的薛子明，本质上还是很得他心意。因为这让他可以完全无需衡量一些别的东西，在面对薛蒙时，他能够尽情的做最原本的自己。
　　这是一种很舒适的状态。
　　他回味着那个拥抱，又隐隐觉得似曾相识。
　　“你在看什么？”
　　薛蒙突然问他。
　　姜曦回了回神，依言把视线放在字迹上，才发现自己拿的是一本情爱小说，里面的角色衣裤齐飞，语言粗俗直白。
　　奇怪了，谁给他放架子上的，他记得自己明明是拿了本药书啊？
　　有一说一，平人界没有灵力加持，药学倒是发达，他浅看几本，就觉得颇有心得，只可惜不知是谁人所书，不能与之交谈。
　　“药书。”姜曦面不改色的把书卷合上，悄么声儿的扔到他力之所及最隐秘的角落。
　　薛蒙答应了一声，两人又遥遥的陷入了沉默。
　　“你还不睡吗？”
　　薛蒙又问。
　　“不困。”姜曦决定结束这个没话找话的场景“我还有事，先出去一趟。你刚才估计也该哭累了，就早点睡吧。”
　　“……”
　　突然被死去的记忆攻击，薛蒙感觉自己被创了。
　　他妈的这段能不能不提？！
　　“你去哪儿？”
　　薛蒙还是决定包容他一次，又问道。
　　姜曦心说你问我我问谁，勉强开口，回了个“找人。”
　　“那我跟你一块儿。”
　　姜夜沉无语，又心说你猜我半夜出门是为了避谁。
　　两人还是一起上路。姜曦还没决定去哪儿，但他想着就先沿溪水走，说不定过会话不投机半句多，薛蒙自己就回去了呢？
　　“你还没跟我说”月色皎洁，即使没有灯光，路也完全能看清。薛蒙也学姜曦负着手，煞有介事的走石头路“那世子是不是你给治死的？”
　　姜曦很不满意被模仿，自己换了姿势“如果你要问这种蠢问题，就别张嘴。”
　　路上有一块圆滑的石头，不大不小，看起来很好踢，薛蒙就踢着它走，佯装不经心的试问“你的医术…就真没有失手的时候？”
　　姜曦很自信“没有。”
　　失望，但薛蒙很快的调整了心态“你到底是为什么要来这里？他们跟你说什么了？”
　　姜夜沉沉默了一下，他不想说，只能反问道“你又为什么要来这里？”
　　按照他所想，薛蒙可能不会回答，又或者给出什么可以引出别的话题的答案。
　　但他没有，他说“因为你在这里。”
　　这晚风很静，只有砰砰蝉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