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中香》一扇昆仑

20、偏爱

　　天气一热，人就只想窝在凉快的地方不挪窝。
　　姜曦要跟山老大下山去，姜萧和薛蒙来送。路上，一票人都因自家主事被抓而无心交谈。姜萧知道这趟就是白受罪，忍不住再三挽留“午时烈日毒辣，先生还是同东家晚点再走。”薛蒙倒不是很在意热不热，但提起救人还是挺有干劲，反复追问“你们到底要干嘛去，就让我跟你们一块儿呗？”
　　姜曦早就历经磨炼，决意不理这些话，喧闹便如穿堂风过耳。那山老大命格里没食伤，这回也被跟着念了一路，听得头顶冒汗，想劝回若英又怕武力不足，只好转身朝后面两只宛若小鸡一样叽叽喳喳的人宽慰道“我们只是先去打探，就算有意外，一定也会优先保证你们家先生的安全，两位尽管放心。”
　　说这话的时候已到山脚，两人见真的劝不听，都不由失望。
　　尽管姜曦另有盘算，可一回头看见他们表情，还是觉得心里一动。
　　——两人皆是真情实意，脸上一派无辜单纯的模样，把他的算计衬托的无比恶劣。
　　但不管怎么说，他既然已经开始谋划回上修界的行程，那就现在的形势来看，今晚这一步无论如何也要进行下去。
　　这一路姜曦一直在关注姜萧的反应。他发现，姜萧看似关心安排，可目的实则放在拖延时间上，好像对晚上的计划并没打算。这无疑也加重了姜夜沉考虑多走这一步的必要性。他没再犹豫，让山里的人先行后，对着姜萧单独吩咐道“你们晚上行动，萧儿你带着人，要叮嘱下去，以确保薛掌门无恙。”
　　姜萧点头应下，心里很是不舒服。
　　实际上，但凡换了别人，姜曦以掌门的身份嘱托，他都不会觉得不悦。可现在姜曦让他保护薛子明，他就觉得失落不平。他知道，其实在心里，钟子高的话，自己始终都是相信的。
　　另一边薛蒙只把这句话当成不顺耳的场面话。
　　——什么叫带着人确保自己无恙？搞得他堂堂一派之主好像柔弱不能自理，活下来全要仰仗别人！薛蒙就那么点不能折的傲脾气，一点不落的全让姜夜沉给踩了，当即也没忍，直接就驳道“我用他保护？晚上我自己一路。”
　　姜曦看了薛子明一眼，硬是没动手。
　　姜夜沉从不道别，素来都是转身就走。
　　这回两人看他走出去没两步，就好像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回头，接着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根枝草，折返回来递给姜萧。
　　“碰它的叶子它会自己合上。”
　　姜曦解释了一句就又走了。薛蒙莫名其妙，光看姜萧眼睛含笑的喊了声“谢谢义父，路上小心”，别的再啥话也没有。
　　…什么鬼啊？
　　薛蒙看看姜萧，又看看远去的姜夜沉的背影，最终视线落到草上，纳闷道“这干啥的？”
　　姜萧目送姜曦走远，把眼光放回到薛蒙身上，眼里的笑意顿时烟消云散。他风轻云淡道“离别礼物。薛掌门没收到过吗？”
　　“…离别礼物？咱俩一块儿送的他，那我怎么没有？”
　　“不知道啊”姜萧往回走，手里逗弄一下那支无根草，果不其然，原本舒张的叶子好像能感应到似的，慢慢收了起来。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映衬的极其明媚。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反正我每回都能收到。”
　　薛蒙觉得姜萧说这话的时候有点嘚瑟，他伸手也想去玩一下，结果被对方躲开。薛蒙委屈的要死，扭头反身就去追，喊道“姜夜沉你给我站住！你偏心眼！”

　　午暑困乏，加之姜萧又是几乎一夜未睡，摆脱薛蒙后，除了衣服就准备小憩。其他人也都无事，困觉的困觉，打牌的打牌，嘻嘻闹闹的凑在一起，难得一片惬意。
　　钟子高故意输了两圈牌回来，进门灌了两壶凉茶，看了看桌台上插在花瓶里养起来的草，还是心生奇怪。
　　“你说，掌门怎么想的，敢把薛子明放给我们一路？”
　　姜萧头一沾上枕头意识就去了一半儿，闭着眼迷迷糊糊的重复“什么怎么想的。”
　　“咱俩岁数加起来是不是还没咱掌门大？”看姜萧要睡，钟子高就跑过去坐在床边摇他“我是说，就我想的这些事儿，咱掌门未必没想过，他精得跟什么似的，这回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就把宝贝露出来。”
　　姜萧让他别瞎想了“义父还真嘱咐了，让我们去的人都要保他。”
　　“我靠，牛逼”钟子高又捡了蒲扇给他扇扇子，一边说话一边用扇子拍人“不是，我的意思是我牛逼，我预判了掌门的预判哎，有没有！”
　　“恩，你成长了。”姜萧翻了个身，动了动手指让他滚远点“但薛蒙也说了，他要自己一路，不让我们管。”
　　钟子高扑哧一声笑出来“这人放在宫斗小说里活不过两回。”
　　“反正说这些都白搭，我们又不真去。下午你留意衙门动态，等那主事被放出来，我们就去找掌门让他们回来。”
　　钟子高就说“行，那你睡吧，我还是得跟渔火他们通通气，看看什么时候下手方便。”
　　姜萧一提这事就烦。牵扯到姜曦，他本能的觉得自己不能做，但无奈现实情况却背道而驰。钟子高看出姜萧还是忌讳此事，就安慰道“那四公主不是说了吗，回去的时候找个机会把人留给她就行了，后事怎么样全看薛子明自己的运气，这又不用我们亲自动手，你别有压力。”
　　姜萧回避道“我困了。”
　　见钟子高还要说话，他只好来点软的，在床上打了半圈滚，直接把头藏到对方的衣摆底下，用带着睡意的嗓音哄道“哥，我昨晚上就没睡。”
　　钟子高自己耍赖可以，但看不了别人撒娇，故而这一招出奇有用，姜萧难得睡到天昏地暗。人再醒来，看见薛蒙交叉着双臂不满道“还走不走了，人都等着了。”
　　梦里就乱七八糟，一会是薛蒙抢了他的草，一会又是他回到了宫中后殿，在那颠鸾倒凤中，竟隐约看到姜夜沉的脸。
　　“晚上了？”姜萧揉了揉额角，坐起来问“薛掌门先一等。钟子高呢，让他进来。”
　　——意料之外，刀疤脸竟然没有回来。
　　钟子高进来后跟他说，自己打他睡着起就让幺儿他们轮换着去衙门地牢盯梢，但里面一直没人出来。
　　姜萧没想到对方第一笔交易就搞砸了，心里很是意外，一时对她说的‘重兵把守’也产生了怀疑。
　　这下可把他的没计划打乱了，现部署已经来不及，只能按照常规配合，走一步看一步。
　　“那我们还去吗？就我们这点人，去了有点白送啊。”钟子高试探。
　　姜萧想了一下，就答应道“去。留下三个去找掌门，如果情况不对，就发青烟，我们不冒进，只等掌门指示。”
　　钟子高点头道“那就好。”
　　姜萧敏锐的觉得钟子高好像有点高兴，立刻反问道“好什么？”
　　“好…就好在我们不冒进。”
　　事实上，钟子高还是没有成长。
　　他自始至终都认为把薛蒙留给一个未合作过的敌人还是极度冒险，只能算下策，而现在的机会简直可遇不可求，既然上策送上门，就一定要动手。
　　他没有再征求姜萧的意见，而是选择当晚在两路分道突破之际，一拨人拖着姜萧，另一拨人趁机反戈，迷晕了薛蒙。
　　薛子明怎么也没想到，这群人竟然玩真的。
　　计划中，本来他自己一路，警惕度十分在线。他正准备从后门突破，渔火突然在拐角喊他，说观测到对方有警觉，必须立刻撤退。
　　薛蒙不是没见过渔火，挺老实一人，当下也没多想，跟着他就撤，结果人到了丛林就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头脑发昏之际，才意识到自己遭遇了埋伏。
　　钟子高的声音如一道厉风从他背后传来“得罪了薛掌门。回头给你配阴婚，你安心的走吧。”
　　模糊中有人还接口“你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薛蒙连一声我草都来不及出口，视觉彻底黑之前隐约瞥见远处一道白色惊鸿飞来。
　　唉？他们不是一帮的好像。
　　…不是吧？什么年代了还玩英雄救美这一出吗？
　　——他才不要当美！当美不如狗带！
　　浑身发软的薛子明，临昏掉前只有嘴是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