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中香》一扇昆仑

19、假期的早茶

　　姜萧回山的时候，他们所居住的屋舍群大门是关起来的。两人对视一眼都心说不好，深呼一口气，敲门。
　　等了会，来开门的是幺儿。这人背后看着老实，但对着两人的脸上，表情极其精彩，一阵挤眉弄眼，姜萧就知道了个大概。三人无声的进去，就看到在姜曦的院子里，亲卫队的人跪成一片。
　　不是吧，又来。
　　钟子高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姜萧，自己很自觉没往里进，跟着幺儿跪在外面，蹭了个角落的阴凉地，引得周围人不满，都悄悄朝他丢石头。
　　姜萧就自己提着瓷罐往里走，屋里没人，绕去后亭，就见姜曦已经穿戴整齐，桌上菜食未动，看样子是正准备吃饭。薛蒙也坐在旁边，瞧他的时候脸上带着点捉摸不透的距离感。
　　“时间刚好。”姜萧看了一眼他们，快步走过去，好像没看到外面的场景一般，庆幸道“义父，早上听闻您的伤口又疡了，这山中的黄芪湿坏无法使用，我便下山熬了药粥回来。您正好趁热吃。”
　　姜曦点了点头，姜萧看桌上没有空碗，只有一只盛了黄色寡汤的碗姑且还算能倒腾，就询问姜曦这汤是否还喝。姜曦罕见的犹豫了一下，姜萧就没管薛蒙插话反问为什么不喝，利落的向溪里泼掉，将瓷罐的粥舀出来盛上。
　　薛蒙刚才只是动嘴没动手，因为他没想到自己的话那么不受重视，如今那只碗被雷厉风行的倒空，再去拦已经来不及了，他气愤的站起来怒道“你动它干嘛？”
　　姜萧面露无辜“不好意思，我以为桌子上的菜已经够吃了，没想到薛掌门对面汤水情有独钟。”
　　“什么面汤水”薛蒙整个人无语掉“那是我专门熬的小米粥！”
　　这还真是出乎了姜萧的意料——小米粥，那米呢？
　　可能比倒了别人亲手做的东西更尴尬的是那碗磕碜的粥，姜萧开口缓解气氛道“抱歉，眼拙。”
　　这个过程姜曦没说话调和，因为他自己看了眼制作流程，这时也在悄悄松气。说不清是不是为了报答，他邀请姜萧没吃的话一道坐下。
　　姜萧早上空腹喝了一肚子冰，这时恶心未消，没有什么食欲。但薛蒙坐在这，他就没来由的不想走，便依言落座。
　　姜萧坐下后，心里还是掖不住，试着问“他们怎么了，讨了您的罚。”
　　姜曦点了点筷子，让大家吃饭“你早晨来找过我。”
　　“…嗯。关于之前采买的纠纷，是我大意了。”
　　姜夜沉主动给他俩夹了小菜，姜萧知道这是要边吃边聊的意思，也就没放筷子，继续道“这个时辰，您应该已经听说了。”
　　“一码归一码，谁杀人谁偿命，这跟你没关系。”姜曦粥没吃几口，便伸手去拿甜口小食“但薛掌门遇事不知轻重缓急，连你也不知道吗？他说不给报，你就不报了？”
　　薛蒙听闻皱了皱眉，本来自己辛苦做的东西姜曦不吃还给授意扔了就很不爽，现在被姜夜沉指桑骂槐更不爽，嗔道“不是、你骂他带我干什么，我怎么就不知道轻重缓急了？”
　　姜萧看着薛蒙口无遮拦的正面刚，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嘴上很乖巧的跟薛蒙形成了对比“义父提点的对，是我一时糊涂。我是想着您的伤势更重要些，就没坚持等在外面。是我的错。”
　　两人一前一后几乎同时说话，姜曦让薛蒙闭嘴。
　　“你问我，外面的人犯了何事，你自己不知道吗？”姜曦也不看他，只专心吃枣糕，随口反问道。
　　“我想着快去快回，所以没有交代他们跟您汇报。这件事您一定是先听山里人来的通报才知道的。”
　　姜曦点头“所以他们跪得可冤？”
　　“义父，确实也是他们不知情，这事怪我。”
　　姜萧说完这话就后悔了，因为他忘了自己早晨去姜曦屋前时还带了别人。
　　在刚才的夹菜中，薛蒙得到了姜夜沉的辣腌菜，姜萧得到了姜夜沉的甜萝卜。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对方拿到的比自己的更有心意。
　　薛蒙一直没怎么说话，但他也知道姜萧是在找借口。他早晨跟出去，一直跟到一家医馆，回来后就把自己所见之事都和姜夜沉说了，他不知道姜曦是否还打算追问，便暂且不提。不过小米粥和那三块甜萝卜的事让他有点嫉妒，这时有意提起道“早晨跟你一起来的那个也不知情吗？”
　　姜萧看了看姜曦，这回没撒谎，坦言道“这事渔火确实知道，但也只有他知道，他没跟您单独汇报，也是怕僭越。”
　　薛蒙哦了一声，漫不经心的阴阳“凡事都得等你回来呗，孤月夜到底是你做主还是姜夜沉做主？”
　　都说死生之巅薛子明说话很呛，但这话简直呛到要命，姜萧当场脸色就不好了，没反驳薛蒙，而是对着姜曦正色道“如今一切都是按照之前的规矩行事，当然现在情况复杂，可能确实会存在不妥之处。如若哪里有不协调，掌门尽管提出，我等自当领罚改正。”
　　姜曦其实头疼的厉害，他昨晚轻信了薛蒙的鬼话，把甜酒当成醒酒汤来喝，几杯下肚昏昏沉沉，人再有意识的时候就已经快中午了。宿醉未醒，一堆破事。他听着薛蒙的指责，就觉得姜萧实在可恶，但罚完姜萧，又觉得薛蒙也不是什么好鸟。
　　不过薛蒙有一点确实说的没错，姜萧早上急着下山，事出蹊跷。现在他们不在上修界，一切都正是敏感的时候，出了事姜萧没有坚持等自己决断，而是悠哉悠哉的去熬药粥，怎么说都感觉分外可疑。但因为做这事的人是姜萧，所以姜夜沉还是保留了质疑，毕竟这孩子是自己看大的，这么做也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晚上去救人，你觉得怎么样？”姜曦换了个话题。
　　这肯定是山老大的意思，姜萧没有猜错。不过因为刀疤脸一定会在白天被放回来，所以他其实并不在意这个计划。装作思考片刻，姜萧凝重道“恐怕有诈，最好不要去。如果义父坚持，不如让我与薛掌门代去救人。”
　　姜萧承认，这句话不为别的，说出来只为膈应一下薛子明。
　　薛蒙给他挑事，他便索性代他请命。这事薛蒙同不同意都只能落到个恶心∶不同意——只说不练惺惺作态；同意——被动工作的工具人。
　　果然，薛蒙听闻，脸上露出了一言难尽的反感，他几度张口，最后还是硬着头皮道“我也这么想的，我去得了。姜曦，你别去了。”
　　其实薛蒙真是这么想的，姜曦之前没跟他说这个计划，但刚才一听他就觉得不行。只是这个话放在姜萧的话后面，总显得有那么几分不真诚，好像是为了不丢份儿才只能顺势这么说一样。
　　不过他俩都清楚，姜曦喜欢亲力亲为，不可能答应这个提议。
　　就在薛蒙想着无论如何也得跟着姜曦、姜萧琢磨着怎么先把外面的人弄起来的时候，姜曦斯条慢理的吃完了他的枣糕，点头道
　　“我今晚行动不便，救人的事就交给你们了。对了，外面的人让他们起来吧，以后这里的一切都需直报给我，下不为例。”
　　“……？？？”
　　薛蒙内心大呼自己改主意了行不行，但好像已经来不及了。姜萧脸上笑了笑，心里开始默祷那四公主可千万别耽误时辰。两人的眼神不小心撞上，都很嫌弃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