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中香》一扇昆仑

18、合作

　　虽说姜曦与黑林山交好，但说到底也不过只是几日的短暂缘分，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利益关系。全靠感情支撑，但凡出一点问题，双方的和谐就难以为继。

　　寄人篱下，最忌讳与主人家产生纠纷。姜萧昨日已经谨慎再谨慎，根本未曾想事情竟会发生如此转变。

　　渔火在门外，看着姜萧没给对策，又催促一遍“头儿，现在咋整？”

　　“掌门起了没？”姜萧转身让他进来，开始换衣服“这里的山老大又怎么说？”

　　“两边儿屋都没动静，还不知道呢！估计昨天都喝大了，睡着觉谁敢去说？”渔火看钟子高还赖床，就顺手过去揉他，直到把人给祸弄起来“我是刚才起来上厕所听见动静才过去打听，昨天跟我喝酒一哥们和我说的，他刚跑回来。”

　　“掌门向来不醉，这个点也该起了，这事儿得他示意。”姜萧对着镜子又理了理衣襟，确认伤口都被遮好了，起身出门“咱掌门就在这，下次再有这种要紧事你先去问他。”

　　姜萧收拾那会儿，钟子高问渔火半天，才意识到这里面确实有姜萧不小的责任，在床上一边套衣服一边抱怨“你说你给他付那钱干嘛？这不给自己添堵吗？”

　　姜萧出门前回头反驳“他当时在那里与人大声争执，已经有不少人围观了。我们一群逃犯土匪，难道要吵去官府吗？”

　　渔火跟着他一同去找姜曦，看两人小孩似的吵嘴，打圆场道“要怪就怪他自己走了个黑店，就算我们不给他兜着，那个吵法他昨天也得给人逮起来。”

　　…黑店？

　　姜萧听见这话，突然想起昨天有人说那老头是自己主动在街上招呼他们的。

　　事出蹊跷，让他瞬间就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果然，他还一直奇怪对方为何久久没有动作，原来这局早就布好了。

　　姜萧暗骂一声，心里也有点慌。因为昨天姜曦便问过他采办的事，但由于自己全然未觉，故而只说无事，导致完全漏报。

　　这事姜曦会怎么处理？

　　其实没有什么好想的，如果山老大不肯让自己的亲弟弟去死，那姜曦为了所谓的情谊只能同上贼船，一起救人，可是这次再回去，还能轻易出来吗？

　　姜萧想起自己在宫里那几日，只知道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姜曦以身犯险。

　　屋群之间隔得很近，姜萧带着渔火，很快就到了姜夜沉的屋子跟前。

　　他敲了敲门，没人应。两人又等了一会儿，直到第三遍的时候，薛蒙才从窗里探出半个脑袋。

　　对方上来就直接拒绝道“有什么事中午再说，姜曦睡着呢。”

　　这让姜萧很是诧异“我家掌门这个时辰还未起么？”

　　“没有，昨天泡水了，伤口疡了之后处理到半夜。”薛蒙还是给姜曦留了面子，瞒了他喝大了自己往水里跳的那一段儿，只道“先别吵他了。”

　　渔火刚想说这事很急，但是刚一张口就给姜萧拦下“知道了。”

　　薛蒙看了看他们，感觉又不能放心。但现在自己身份尴尬，不便多说，只待两人走后，悄悄从后窗绕了跟去。

　　确定薛蒙真的不给通报，渔火问“那我们先去看看？”

　　姜萧答应后，两人一同赶往正厅，正好钟子高也穿戴完，三人便同行。

　　“咱掌门呢？”钟子高一看还是他俩，奇怪的问姜萧“这事儿交给你了？”

　　“薛蒙那厮说还睡着呢，不给开门。”渔火解释道。

　　“呦呵，那什么来着，从此君王不早朝。”

　　钟子高一提薛蒙就阴阳怪气，听得姜萧心烦意乱。他补充道“这也是我的主意。我刚才想了，这件事还是尽量不牵扯掌门，咱自己先处理了，这样相对简单一点。”

　　“掌门是好做了，那你怎么办？你现在处境都这样了，这不是白给人机会吗？”钟子高听着这话不对劲，非拉着他的袖子停下来“咱掌门又不是怕事的人，这点小事他肯定能处理好的。”

　　钟子高当然不知道姜萧心里的魔障。姜萧直面过这些人对姜曦明目张胆的恶意，似乎姜曦是一只还未落入陷阱的羊，那几日分明只是用眼睛瞧着自己，眼神里就仿佛已经盘算好了如何将他生吞剥尽。姜萧不能想象姜曦真的落入他们手中会怎样——即使只是短暂的一分一秒。

　　他有一种预感，一旦姜曦插手此事，就会正中他们的圈套。

　　姜萧没有出面，而是让渔火去议事阁悄悄打探，得知山老大果然想要亲自救人。这场行动放在晚上，不出意外就是在等姜夜沉一起商议。

　　“我或许有办法，可以赶在他们行动前把人弄出来。”

　　姜萧拗不过钟子高，只得同意他跟着自己下山。两人避开山里的耳目，装作上街置办物件，七拐八绕后从后门进了一间私人医馆。

　　一路上，任凭钟子高怎么问，姜萧就是不肯告诉他自己要去哪儿，现在终于到了，钟子高纳闷“就这？你是准备毒死谁吗？”

　　医馆没有人，很冷清的样子。小伙计见到是后门来客，低着头把他们带去楼上，安排两人在茶案前坐下。

　　“你知道君上和世子薨后，王位会落入谁手吗？”

　　“不知道啊”钟子高跟他坐下，一脸莫名其妙“上回不是说这里还有三个王爷，谁知道是哪个？这跟咱有关系吗？”

　　“你看，你也觉得是三王夺位。”

　　姜萧一边环顾周围，一边解释说“在牢里那几日，有一个女孩子来找过我，说出了任何麻烦，都可以到这里来找她帮忙。”

　　“女孩子？”钟子高瞬间就想到“那个四公主？”

　　“对”姜萧道“我怀疑这事根本就是她自导自演，逼我们来找她帮忙，以此要求我们给她做事，助她上位。”

　　“靠，那你也来？”钟子高无语“你昨天还骂我通敌。”

　　“如果是她，我倒觉得，今天可能来有所值。”

　　走廊外传来脚步声，两人都默契的缄口不言。

　　“你们退下。”

　　门应声而开，来人正是江澜。

　　她今日穿着一身修身的枣红常服，本来就短短的头发还束了起来，挽到臂肘的袖子下，晒成小麦色的胳膊把她衬得像武场上的男人。但纵使没有闺阁之气，整体上她给人的感觉却很细腻，身材匀称，肌薄有力，总之与平常的女子极不一样。

　　“两位哥哥们早，请问有什么事情可以效劳？”

　　女孩活泼，人又亲切，这让钟子高甚至想吹个口哨，但再一想这可是皇室公主，还是悬崖勒马的闭了嘴。

　　“我为何事而来，您定然是知道的。”虽说面前的人嘴上热络，但姜萧心里非常清楚，平人界之人物欲极重，话里话外都是算计，这都不用说，肯定也是个口蜜腹剑之辈。

　　“没错，我知道。”

　　江澜不绕弯子，阔步走来坐下，给两人分了一点茶水“但这可不是我的主意，你们要记仇，别搞错了对象。”

　　姜萧听出对方有透漏之意，就笑“敢请公主指点。”

　　“指点不敢说，就是身为局中人，多少知道些能跟你分享的。”

　　钟子高刚心说你这到底诚不诚心给人喝茶啊，就看江澜打开冰鉴的盖子，将冰屑一股脑的往杯子里匀。

　　茶的热气顿时就被扑灭，杯子里全是细冰碴子。

　　钟子高看的皱眉，江澜就解释道“我自小长在边族，酷暑降温素吃冰茶，别有风味，你们也可以试试。”

　　此行姜萧还没有什么筹码，位置被动，自知是来求人的，看江澜已经率先饮用，只好跟上。但只一口，就觉得胃里恶寒丛生，尽了客道，便放下杯子不再饮用。

　　钟子高完全拒绝，反问“公主你月事可好？”

　　“？不太好。”江澜惊奇道“你怎么知道的？”

　　“……”

　　钟子高想了想，情理道也通：公主跟着蛮族，回来已是成年，一些恶习难改，有的事她自己不说，底下人自然也不敢多嘴。

　　姜萧没心思管别人的月事，这一趟决不能给人发现，一切务必简谈，便把话引回来“公主既然算好了我们会来，一定也是有话要说。”

　　“对，确实有事与你谈。”江澜痛快点头“你们那个人进衙门了我知道，千万别去。里面有三百精兵，进了就出不来了，这是我二哥亲自布的局。”

　　果然如此。

　　姜萧又问“此事与我有些联系，如果不得不救，公主以为如何破解？”

　　“那就无解。”

　　“这样说的话，似乎没什么可谈的了。”

　　“我二哥知道来的人一定会是姜曦。”江澜对姜萧的说法不置可否“他们都算好了，只要你们在这里一天，他就会想出上百种办法让你们自己出来。”

　　“既然如此，直接抓人岂不利索？”

　　“利索，但没乐趣。”江澜的表情一言难尽，突然压低了声音把头凑到两人之间“你也知道，有的人天生比较变态。我这个皇兄，他不仅别的地方变态，床帏性|事的偏好也很独特！”

　　钟子高感觉这个话题挺是尴尬，但既然八卦主动上门，还是莫名有点想听，抿了抿唇，脸上有点期待的神色，也凑过去听。

　　“早年听闻他只一月就要男宠三十余人，玩过不稀罕了，就扔去犒赏三军。现在嫌这样处置无趣，据说是修了犬舍，奴犬混养，让宠儿跟发|情的公狗交合。”

　　姜萧知道她的话外之意，听的隐隐作呕，一想到那人的脸不由遍体生寒。但面子终归还是要做，便昧着良心维护“若公子精通政道，这点私事也无伤大雅。”

　　江澜微微一笑，坐直了身子，偏要点破“本来这些私事也不需要放在这里说的，但有一点我得提醒你，他盯上你家掌门的目的可不纯，这你想过没有？”

　　姜萧跟钟子高对视一眼，都深觉被冒犯。

　　钟子高张口就骂“他想的美。”

　　姜萧强压下不悦，他知道自己不能被情绪带着走。他很在意江澜对他说这些话背后的目的，于是追问道“所以公主的意思是，你可以帮我们回去。”

　　“其实那条路姜曦已经找到了，他可能还没时间告诉你。”江澜道“不过那条秘道有重兵把守，你们才十几个人，根本到不了两界交汇。我能做的，是帮你们换一部分兵力，这样你们自己努努力，顺利回家应该不难。”

　　这一切似乎拨云见日。

　　姜萧听着她的计划，没有陷进去，主动询问“敢问公主的条件是什么？”

　　“合作，图的就是一个互惠互利，条件算不上。”江澜说“江山多娇，自古英雄纷争。其实我无心于此，但无奈现实逼人。”

　　“公主贵为皇胄，又怎会有烦恼？”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江澜也觊觎王位，她会给自己找一个顺理成章的幌子，只可惜先天条件着实差些。

　　果然，江澜叹了口气“如果我只是个待出阁的公主，这些破事当然跟我没有关系。但坏就坏在那边境的蛮族只拥我当他们的将军。别看我皇兄现在和气，等他上位了肯定第一个就要搞死我。”

　　这话实在太敏感了，姜萧听出她对自己的加入似乎势在必得。

　　也对，这女人十分清楚他的死穴，看似直爽，实则几乎句句不离威胁。

　　“我不需要你做什么，只是我在下修界有点生意，你不能妨碍我。”江澜道“如果我们能成朋友，我甚至也会帮你得到你的门派。孤月夜也有我的人，我不能卖他们，但我可以让他们在暗中帮你。”

　　钟子高一听眼就亮了，他看了看姜萧，示意这活儿能干。

　　“你给我这么多好处，结果就只要一个不妨碍你？”姜萧说“公主助人为乐，我倒是佩服。”

　　江澜尴尬的饮了口冰茶，小声问“要是我说我喜欢姜曦，不情愿他落入我皇兄手里，你可信？”

　　姜萧当然不信，面上却笑道“自然信。”

　　其实一切都无需多问了。公主一定要他回去，那就是她在下修界的事情，很重要。君上跟姜曦谈不拢，不代表江澜跟姜萧无法合作。

　　“有公主相助，在下未来一片光明。”姜萧客套一句“但还是先说说眼下衙门一事。”

　　江澜疑道“这点小事有什么可议论的？我悄悄派人去把犯人杀了，你们自然就不用来了啊。”

　　“这恐怕不成。”姜萧道“这人我想要他平安回去。”

　　“如果这事我明目张胆的掺和，我皇兄肯定就要对我下手了”江澜想了想“到时候你们一走，再不信守承诺，那我多可怜。”

　　“公主这么说，就还是有的谈。”

　　“当然有，办法总比困难多。”江澜拍了拍钟子高，一脸明媚道“这样，你把他留给我做质，反正他这模样正对我皇兄的菜，我要是抵不住了就拿他去挡挡。”

　　钟子高满以为自己就是个陪客，突然听自己被打了主意，顿时脸都白了“您真会开玩笑，我就一个下人，这么大的事，是我能参与的吗？”

　　“下人？”江澜摇摇食指“我说不像。”

　　姜萧有意拒绝，便婉言叹道“公主还是别拿他取乐了，否则吓坏他，他真会与我告辞还耕。”

　　“我没开玩笑，我是真的觉得可以啊！”江澜虚晃一枪，看两人果然都不同意，便和盘托出自己的真正所想“这样吧，既然他不行，那你就把薛蒙给我。反正那人要是回去，也对你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