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中香》一扇昆仑

17、夜间发生的事情

　　薛蒙终于发现姜夜沉喝高了的时候，姜曦正在绘声绘色的跟他讲述自己是如何在世子灵堂置换白蜡、以及刚才交谈中姜萧却纳闷的表示没有发觉到它们发挥了特殊的效果。
　　在痛心的表明因为自己的失误而导致了对方悲惨的遭遇后，姜曦一本正经的看着薛蒙道“而且我都当着薛蒙和钟子高的面说自己部署过了。”
　　薛蒙在心里问了自己十遍‘我是谁’，还是顺着他的话接道“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就不要这么耿耿于怀了吧。”
　　“不是，你不懂。”姜曦烦道“你根本没明白我的意思。”
　　薛子明哦了一声，看着姜曦好像没有反常的面色问“你说。”
　　“太丢了人啊！”
　　事已至此，薛蒙后知后觉自己竟然跟一个醉鬼聊了半宿。
　　“没事，薛蒙说他不记得了。”薛蒙一边安慰着，一边拿起手里的醒酒汤打量。他觉得有点奇怪，不然姜曦怎么看着清醒了，说的话却越来越迷了？
　　远处还是群魔乱舞的。
　　不知什么时候钟子高已经离席了，除了他俩，这里彻底全走空了。
　　“你先在这等我，我去找个人问问。”
　　薛蒙拿着醒酒汤的瓶子站起来的时候，姜曦还抬头看他，眼神里难得露出点深情的意思。
　　——糟糕，这要是耍酒疯到其他人那里，等明天岂不更丢人？
　　要不拿先绳子给拴起来？
　　薛蒙认真的考虑片刻，才发现自己的想法多多少少有点不尊重人了。他拍了拍姜夜沉“千万不要走开。”
　　后者点了点头，自己又倒一杯“好”
　　今天的场子很难找到一个尚有理智的人。
　　薛蒙走了老远，拿着瓶子去问守卫，结果那人告诉他山里的酒都是换装成瓷缸的，这样的瓶子肯定是下午新买来的。薛蒙又去找姜萧，人没见着，只碰到一个面相熟悉的，大抵是孤月夜的人。
　　此时对方身上输的只剩了亵裤，他叫不出那人的名字，就径直问“这醒酒汤是你们下午买的？”
　　那人也喝大了，站都站不稳，在那眯着眼认了半天。
　　薛蒙说“算了，你走吧。”
　　“哦，我记得你。你是…”
　　等了半天，那人也没是出个所以然，薛蒙不耐烦“这个瓶儿里的是啥你到底知道不？”
　　“甜酒嘛”那人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要说什么，摇着头拒绝道“别给老子，这酒，狗都不喝。”
　　薛蒙震惊的再次打开塞子闻了闻“不可能啊，那怎么没有能一点儿酒味儿都没有？”
　　“葡萄甜酒嘛，度数太低了，冰一冰就一点味道都没有了”那人重复道“所以狗都不喝。”
　　薛蒙心说坏了，亏自己还把这东西拿给姜夜沉配菜，急忙往回走的时候就听那人又想起来什么似的，自言自语的补充道“狗不喝，我家老大爱喝哈哈哈哈。”
　　操。
　　薛蒙着急忙慌的往回赶，一看吃饭的场儿空无一人，头都大了。
　　他在周围叫了一圈儿，生怕看见姜夜沉在哪个场子上面跳舞，但一个个的挨个找完，还是没见着。
　　他舒了一口气，心说会不会是回去睡觉了，正想再回屋舍去找，突然就听到远处有一阵骚动，还有人说着什么落水了。
　　薛蒙顺着声音看过去，发现声音是从后山的瀑池传来的，心说完了。
　　他跑过去，那边已经挤了两圈人，他把人推开，一看水面上浮着的一截儿还真是姜曦晚上穿的那身。
　　要命了。
　　“姜夜沉！”
　　霎那间，薛蒙的脑子里突然就冒出一个诡异至极的想法——姜曦这狗东西难道就这么酒后失足死水里了？
　　他一个扎猛跳下去，引得周围又一片叫好。
　　什么鬼啊！
　　薛蒙万念皆空，凭着感觉游过去，还没近身，水里的人突然一动，吓了他一跳，接着自己就被搂着腰往水里的深处按去。
　　这下才是真要骂人。
　　薛蒙发现姜夜沉是自己闭着气在水里消暑，但薛蒙被他一吓却直接忘记闭气，紧接着就被猛呛一口。薛蒙挣扎了两下，姜夜沉这狗东西非但没有松手，反而还很恶趣味的将他箍得更紧。
　　人家耍酒疯顶多是哭哭闹闹，他这是蓄意杀人啊。
　　所谓慈不掌兵义不掌财，姜夜沉财权双收，可能还真是个天生的坏种。
　　水岸上的声音渐渐远去。
　　薛蒙脑子里开始走马灯，心说简直有毒，自己救人被反杀，不知道明天姜曦这厮醒了酒看到他凉凉的尸体会不会哭。
　　肺里呛水的炸痛愈发明显，可醉酒的人才不管别人死活，只图自己怀里舒坦，薛蒙喊又喊不了，挣脱又挣脱不得，濒死之际，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下策。
　　虽然姜夜沉制着他，但好在脸是正无欲无求的挨着自己，薛蒙一偏头，拼命用嘴去蹭他的侧颊。
　　——姜曦自己霸道，当然怎么都行。但此人各种洁癖，定然不允许别人来染指他。
　　果然，姜曦很快就察觉到自己好像在被什么东西狂亲，心里膈应的要命，放手的同时不忘踢踹一脚。
　　薛蒙如获新生。
　　他从水里哗啦一声探出头来，引得岸上醉鬼又纷纷喝彩。
　　薛蒙咳得天昏地暗，感觉肺都要炸掉，，等他好不容易缓过来，就见周围不知道是谁带头，人一个又一个的往下跳，接着就开始在池中相互泼水玩乐。
　　薛蒙撑在沿边儿的时候还被甩了好几把水，挡着脸回头找姜曦，把人艰难地从瀑池里拉拽出来。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谁再他妈让姜曦喝酒，他第一个灭了谁。

　　几百个醉酒的土匪，吵得人不得安生。
　　姜萧在酒场和屋舍游走五六趟，终于把亲卫队的人都扶了回来。拖拽过程中发生不少牵扯，引得一些未愈的伤口再次破开。
　　终于收拾好已经是后半夜，他洗漱回房，就看钟子高已经没了原先的睡意，整个人很清醒的盘腿坐在床上等他。
　　“说吧。”姜萧关上门，疲惫的神态一扫而空，正色道“那个锦囊你到底是从哪儿拿到的。”
　　如果真的依姜曦的意思，那两张字条不是薛蒙的，那就一定是有人动了手脚。而钟子高开始对他说的是，这锦囊是他自己趁对方洗澡时候拿的，那么无疑是把嫌疑指向了自己。
　　姜萧不相信他最亲密的朋友会在来这里前就早有预备的随身带了这东西。
　　“那我不瞒你。”
　　钟子高跳下床，理了理衣服，突然就跪了下去“锦囊是在牢里时，宫里贼人给我的。”
　　料想之中，可现在他真的亲口承认，还是让姜萧觉得不可思议。
　　“你这是通敌！”姜萧气得想踹人，但想了想又觉得此事逻辑不通，忍着不动手问“不对，你从一开始就想杀他。你俩到底有什么仇？让你不惜利用我。”
　　钟子高抿了抿唇，就道“没有仇。只因为我知道他俩的关系是真的。”
　　姜萧沉默了。
　　“我不知道掌门是怎么糊弄你的，但我希望你相信我。”钟子高没有看他，低着头，语气很轻，却很坚定“薛蒙必须死。”
　　姜萧伸手捞起旁边的枕头扔到他身上“你疯了？”
　　“鬼迷心窍的人是你。”钟子高没躲闪，任那枕头打在自己的头上。痛感激起了他的情绪，他又急又恨的解释“事是假的，但那张字条是真的。我怀疑孤月夜全被这些混蛋给侵透了！如果薛蒙回去，只要时机成熟，不论姜掌门意见如何，他们都会举名推荐薛蒙继任。真等到事情走到那一步，你就是最大的绊脚石你知道吗。”
　　姜萧没有说话，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这种可能的发生究竟会有多大的几率。那些居心叵测的长老才不会直接把自己放到风口浪尖，他们当然会想让一个穷乡僻壤的小门派尊主来‘接手’第一仙门事务，这样无疑等同于直接将首领的位置傀儡化，以得到真正的获利，到时候他可能会莫名其妙的死在某场任务中，至于薛蒙自己的死生之巅，不过也只是一件陪嫁品。
　　“若薛蒙不答应呢？”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钟子高嗤笑一声“少主，这句话你还不熟悉吗？”
　　无人说话，就像儿时的雷雨夜，他们屏着心跳，等待即将到来的闪雷。
　　良久，姜萧蹲下身，抱了抱跪在地上的人。钟子高知道他心意，认命的闭上了眼。
　　“义父没有正面与我承认，那就是没有。”

　　那夜后来，钟子高没有回他的床，两人躺在一起，平静的聊话。
　　“掌门拒绝了他们的要求，我们现在回去，同样很危险。”
　　钟子高把头埋在被子里，闷闷的说“算了，连路还没找到呢，现在说回家的事还太早了。”
　　“你想回去了？”姜萧转了个身，隔着被子把胳膊搭在他身上。
　　“想啊，怎么不想。”钟子高回忆道“后山小吃街的东西天下第一好吃。这边儿天气燥的我嗓子疼，我就想吃那家炖梨。”
　　姜萧听着他的描述，话锋一转，问“那你相信我吗？”
　　钟子高疑惑了一声，意识到他是在安抚自己对未来焦虑的情绪，便笑道“当然，你是头雁啊。”
　　“那就不要担心了，我会处理好的。”
　　月下西梢，姜萧的门被急急敲开。
　　渔火说“完了，快起来，下午跟着咱们去采买的那个王八蛋杀人去了，现在给官府扣了！”
　　姜萧披着衣服开的门，连眼睛都是红的，根本睁不开，吸了口气，强打三分精神“怎么回事？你慢慢说，他杀谁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就是卖酒的那个老头！”渔火悔得直拍大腿“他昨天喝酒听底下人说你给他买账了，气不过，就去找那老头理论，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把人给杀了。”
　　姜萧头痛欲裂“那他怎么不来找我？”
　　“谁知道啊，可能看你是咱掌门的人，不好意思？”
　　钟子高在屋里打了个哈欠，慢慢从床上支起半个身子，闭着眼气若游丝“杀人偿命，关就关了呗。”
　　“话是这么说，但这小子是这边山老大他亲弟弟啊。”
　　姜萧愣了一下，睡意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