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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三日 ...

  •   晨起第一缕阳光勉勉强强照射在屋檐上的时候,姜曦已经放过了信号烟,随之带着薛蒙赶往东五百里外的白色屋群。
      虽说逃离了虎狼之穴,可两人的脸上都没有什么轻松的神色。
      这一路,似乎太过于轻松了。
      两人最终在一家早茶摊前停下来,薛蒙跟老人交谈的同时,姜夜沉寻了角落的位子,将带血的衣服换了下来。
      “你非要杀他干什么。”薛蒙很难理解“这样我们不是更难脱身了吗。”
      姜曦活动了一下受伤的胳膊,面露异色,但还是先回答了他的问题“这老匹夫急功近利,和谈不成,我玄真界必有近忧。他膝下五子,世子一死,如此一来三王纷争,才能暂缓一时。”
      薛蒙皱了皱眉,思忖道“五子去一子,为何不是四王纷争?”
      姜夜沉不是很有耐心解释,但自打薛蒙在堂上说完那番“威胁论”过后,他还真有种被抓到把柄的错觉。现下他急等姜萧等人前来汇合,一言不发反而更易心乱,便打发道“传闻那第五子是一女儿身,从小以联姻之名在蛮境做质子,后来与汉中皇室里应外合灭了那边族,劳苦功高这才破例封王。想继续争王位,定是不可能了。”
      “原来如此。”薛蒙又回到原来的问题“但你这么做可是给了他们弑君之名。内乱平定后,他们就有理由向我们出兵了。”
      “所以我才说暂缓一时。”姜曦敲了敲桌子“缓到我们趁乱回去就可以了。我玄真界又不是吃干饭的,他们要来我们的主场作乱,基本讨不到便宜。”
      “我们在这里受制于他们,但他们到玄真界同样受制于我们。”薛蒙奇怪道“正是因为灵力制衡,两界才千百年来互不相犯。但他们这回突然有出兵玄真界的意思,岂不是很反常?”
      “我也想到过,除非他们已经掌握了我们的一些信息并且有应对之策,否则别无可能。”
      “具体的有想法吗?”
      “暂时没有。”
      “好吧”薛蒙问“所以你杀这老皇帝,真的只为公,没有私?”
      薛蒙还记着姜萧身世那事儿,直到现在他也不排除姜曦一定要杀他是为了保住这个秘密。姜曦没有说话,这让他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
      双方都在用自己的条件布局,但显然,姜曦在这一局中失去了优势。对方还是取得了与姜萧独处的时间,谁也不知道这群善于玩弄人心的对手又会对他开出怎样的条件。而无法否认的是,造成这一局面的原因正是由于薛蒙的掺和。如果他没有答应那个委托,那么姜曦在这场行动中的目标就会非常明确,而不是只能被迫在二中选一。
      “我在死生之巅,他们找到我,说你在花坊街失踪了。”
      汤面很快被端上来,薛蒙吃了一口,问道“你怎么想起来要来这里的。”
      “找一个人。”姜曦没有动筷子,只是一直望着街口。他坦言“平人界一事早在三十年前便露端倪,我记录了其中一些关键的案事。这里面有个姑娘,她跟华府有着很深的关系。我接到消息,她最近在这里出现过。”
      彩晴。
      薛蒙有意确认“记录?回忆这东西不都靠脑子。”
      果然,姜曦别开了视线,掩饰道“陈年旧事,谁会一直记得。”
      “可我觉得不是。”一不做二不休,薛蒙干脆抓了姜曦的那只手,指着对方桡骨上的朱砂痣质问道“你的医书我看过,其中有一卷记载了祝由术的案例,据说施针之后病人身上会留下一些红色印记,此生无法消退。这是不是就是那印子?”
      面对薛蒙突如其来的诘问,姜曦感到莫名其妙。由于胳膊受伤,他一时无法挣开。两人打翻了一碗面,店家看过来,薛蒙这才松手。
      “关你何事?”姜曦不知道薛蒙为什么会提这个,加之被拆穿不由更加心烦“你不觉得你管的太宽了吗?”
      薛蒙也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语气并不和善,缓了口气解释道“我只是想说,你不要再对连你自己都选择遗忘的事情以身犯险了,这并不值得。”
      姜曦的胳膊又洇出血迹,这让他不得不再次撕下里衣的下摆进行包扎“值不值得我自有定夺。”
      “可我只有你了。”薛蒙就问“我真的就留不下你吗?你在行动之前,可不可以至少为我想一想。”
      ——姜夜沉确实没有这个意识。
      他很意外薛蒙会这么问,因为在印象中薛子明脾气差性格又别扭,这样语气平静而可怜的模样很是罕见。但他还是道“你这个年纪应该去成家,而不是把精力耗费在我身上。”
      这是一个实打实的偷换概念,好在情感真挚便能见招拆招。薛蒙摇头“可这世间现在绝不会害我的,只有你。”
      温暖的季节,汤面的热气总会持续很久。
      氤氲中,谁都没有再说话,任这条街随着时间渐渐活络起来。
      姜曦袖子上的血块越洇越大。
      薛蒙察觉不对,刚要问他,姜曦却突然拉着他站起来。
      “前面有个穿蓝布衫的挑夫,你跟着他,他会把你带去我暂住的地方。”
      薛蒙往那边眺望,果然有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正挑了两担东西,不紧不慢的从他们摊前绕过。
      见姜夜沉早就安排好了接应,薛蒙就问“那姜萧怎么办?”
      “你先回去。”姜曦说“我得去接应他。不然时间越长,对玄真界越危险。”
      薛蒙没想到姜夜沉后半句会冒出来个这,正纳闷的时候突然感到身边一重。薛蒙手疾眼快的伸手去扶,就发现姜曦瞌着眼睛,人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
      ——是那些箭有问题!
      事发突然,薛蒙眼看那汉子越走越远,为避人耳目他又没办法喊叫,只得搂扶着姜曦一路跟去。

      外面艳阳高照,但牢里阴冷的呵气成冰。
      姜萧在牢外受了一身伤,进来后又挨下一顿打,此时浑身是血,意识不清。
      钟子高也没落下什么好处,满身青一块紫一块,不过相比于旁边的人还算好一点。伤口钝痒,他知道这是冻伤的前兆。
      趁着监守换班的空挡,他抽下姜萧的腰带,在生锈的铁杆上来回摩擦,露出丝物里面的万用药草。
      他一边打着寒战一边拼命的嚼,警惕着周围把带有半点温度的药团悄悄塞到对方衣服里面的伤口上。
      “你进来干什么?”姜萧能睁开眼后,第一句就喑哑道“是不是脑子给驴踢了。”
      姜萧十分清楚对方的做谍能力,论其潜伏水平,若不是自己主动滋事,绝不可能被人看出端倪。
      “让你踢了。”钟子高心说我再不进来你就死了,也没好气的骂,但手上抱着他还是紧了紧“说不出来话就别说了,反正这些狗话也没一句能听的。”
      姜萧回了一个音节,隔了半晌,才又慢慢问道“你找着薛蒙了?”
      “啧别提了,我就不该走。”钟子高咬牙道“你猜我在薛子明那碰着谁了?”
      姜萧嗯了一声,他就继续说“你那好爹。”
      姜萧愣了愣“我义父来了?”
      “对,他穿着斩衰,估计这几天一直在这。”钟子高愤愤地小声念道“但他去找薛蒙了。我进来之前还看到孤月夜的信号烟,说明他带着薛子明已经出去了。”
      通常一个人是很难把一个话题持续地讲下去的,但显然钟子高就没这个烦恼。姜萧不说话,也不妨碍他自己说。
      “我还有个更不好的消息。你看这个。”
      钟子高冷的哆哆嗦嗦,对于手脚不利索也不耐烦的啧了一声,艰难的掏出来一个绣包“那天薛子明洗澡,我我我看见从他怀里掉出来的。”
      姜萧别了别视线,大意就是你他妈偷看人洗澡干嘛。
      别说,那个绣包姜萧还真认识,薛蒙有天晚上给他看来着,说是他娘绣的。钟子高打开,里面有两张字条。
      开始姜萧还道出去再说,可当他看清上面的字迹时,整个人顿时如坠冰窟。
      两张字条,一张是派内三位长老的联名举荐,其意概为薛蒙既是姜曦与王初晴之子,就该待他百年后子继父业接手孤月夜;而另一张则只有一个‘通’字。
      姜萧常年经手派中事务,对于长老手书都无不熟稔,这两张字条,只凭一眼,就可判定皆为真迹。
      …不是道侣,而是血脉?
      如果一来,倒也说得通了。
      钟子高看姜萧沉默,就安慰道“没事儿,咱知道了,才能提前下手不是?哎…你脖子上是个啥?”
      他要去翻姜萧衣领,对方抬手去挡,一来一回叮铃一声,在空旷的地牢里清脆无比,听得钟子高愣了半晌。
      守卫闻声赶来,两人便不造次,待守卫走后,钟子高继续扒拉。
      姜萧身负重伤,体力耗尽,最终还是任由钟子高为所欲为。他把姜萧的领子一扯,发现那锁骨下穿着三枚宫铃,是用铁线扎了一圈儿没在皮肉里的。
      “这不是栓宠儿的吗?这也太侮辱人了。”钟子高怒道“你这少主虽无名但有实,他们怎么敢的?”
      “你要是还有劲儿就他妈的给我弄下来,少说话。”
      钟子高说“没药,现在扯下来你得疼死,这铁的又不是棉线,回头再生肿疡就完犊子了。”
      “那就等着吧”姜萧道“有人跟我打赌,说三天之内如果我义父来,他就无条件放我们走。”
      “三天?”钟子高看了看头顶上乱窜的耗子,蜷了蜷“那指定行,咱没去汇合,我猜掌门一会儿就会来救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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