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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罚站 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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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风裹着料峭寒意,刮在脸上生疼。我几乎是半拖着步子,不停回头催促身后的盼盼:“别买了别买了,快走快走,再磨蹭真要迟到了!今天可是安老师看早自习,被抓到铁定要挨骂!”
盼盼手里还攥着刚买的小零食,慢吞吞地跟在后面,半点不急不慌的样子。我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脚步越迈越快,脑子里已经开始回放开学以来一幕幕“惨案”——但凡迟到的学生,不管是谁,在安亦手里就没有能逃过罚站的。
她向来公平得近乎冷酷,一视同仁,从不偏袒谁,就连平日里帮着管理班级的班委,犯了错照样一样处置。一想到安亦那双清冷又锐利的眼睛,我后背就莫名发紧,今天要是真迟到,下场可想而知。
“快点啊盼盼!再慢来不及了!”
我几乎是连跑带跳地往教学楼冲,到了楼梯口更是一步跨三阶台阶,胸口剧烈起伏,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双腿又酸又沉,好不容易才跌跌撞撞爬到班级门口。
我下意识停住脚步,小心翼翼从前门侧边探了半个脑袋,往教室里偷偷瞄了一眼。
只一眼,心就彻底沉到了谷底。
今天真是倒霉到家了。
安亦正站在讲台旁,一身素净的衣服,衬得整个人愈发清冷。她的目光没有丝毫偏移,直直锁在门口方向,像是早就在等着迟到的人自投罗网。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冷得让人不寒而栗,我只看了一瞬,就忍不住浑身发紧,手脚都有些发僵。
见我突然僵在原地不动,盼盼不明所以地凑上来,小声好奇道:“靖哥,怎么了?怎么不进去啊?”
我在心里默默哀嚎,此刻真是应了那句——不怕狼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我一脸生无可恋,压低声音冲她汗颜道:“你现在进去一个试试?你要是能安安稳稳走进去,我当场给你磕一个都行。”
话还没说完,一道清冷的身影已经从教室里面走了出来。
安亦竟然直接朝门口过来了。
避无可避,躲无可躲。
我心里一横,算了,躲也躲不过,那就干脆接受“审判”吧。好歹是两个人一起受罚,总比我一个人站在这里要好受得多。
“你们两个,是记不住早自习时间,还是故意拖延?”安亦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冷硬又干脆,“不知道今天是英语早自习?”
冰冷刺骨的话语像寒风一样扎过来,瞬间贯穿全身,让我从头皮凉到脚尖,心里又慌又闷,连反驳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盼盼倒是反应快,不紧不慢地开口解释:“老师,我们出完早操被教练临时叫去干活了,耽误了点时间,所以才来晚的。”
她语气平稳,条理清晰,听着倒像是真有其事。可我站在一旁,早已放弃了任何辩解。我实在不想再听安亦用那种毫无感情、没有半点温度的声音说话,每一个字都像在提醒我,此刻有多狼狈,多难堪。
安亦听完,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淡淡扔下三个字:
“站着吧。”
说完便转身走回教室,继续盯着同学们早读,留给我们一个冷漠又疏离的背影。
我侧头看了一眼盼盼,她脸上那副完全懵掉的神情,让我憋了半天差点没笑出声。她大概是万万没想到,身为班委,竟然也会被毫不留情地罚站在门口,连一点通融都没有。
我用胳膊肘轻轻戳了她一下,示意她往墙根站一站,别挡着过道。
盼盼依旧一脸委屈不解,小声嘟囔:“靖哥,你说安老师今天到底怎么了啊?我们又不是故意迟到,教练安排的活我们也不能不听,干嘛这么对我们啊……”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心里五味杂陈,嘴上只能叹道:“灭绝师太都没咱班主任难搞,慢慢领教就习惯了。”
其实我心里比谁都清楚。
安亦她本就是这样一个一丝不苟、近乎严苛的人。在她眼里,规矩就是规矩,只要是她的学生,无论成绩好坏、是不是班委,都一视同仁,绝不会因为谁的身份特殊就网开一面,更不会有半分偏袒。
道理我都懂,可委屈还是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堵在胸口,闷闷地发疼。
我们真的不是故意要迟到。
早操结束被教练临时叫去干活,身不由己,一边是教练的命令,一边是早自习的时间,我们夹在中间,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在这所体校里,我们既要应付训练场上的严苛,又要遵守文化课的纪律,常常两头受气,左右为难。
此刻被罚站在教室门口,冷风从走廊窗户灌进来,吹得人浑身发凉。我后背和后脑勺紧紧贴着冰冷的油漆墙面,耳边是教室里慵懒又散漫的读书声,那声音软绵绵的,像是自带催眠效果。学生时代好像就是这样,老师的讲课声、同学们的读书声,永远是最好的催眠曲。
困意一点点往上涌,眼皮越来越沉,我几乎要靠着墙昏昏欲睡。
就在意识快要模糊的瞬间,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响:
“不行我送你回宿舍睡吧,躺床上睡多舒服。”
我猛地一激灵,浑身一颤,所有困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心脏怦怦狂跳。
惊慌地抬头,安亦正面无表情地站在我面前,眼神淡淡落在我身上,看不出喜怒,却让人压力倍增。
老天,今天到底是撞了什么霉运?出门没看黄历吗,怎么能倒霉到这种地步。
心里的念头飞速闪过,我吓得连头都不敢抬,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发紧地道歉:“对不起安老师,我不是故意的……”
身边一片沉默。
我一直没等到她的回应,更不敢抬头去看她的脸,只能僵硬地站着,连呼吸都放轻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她开口,语气依旧冷淡,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强硬:“最后一次,下不为例,不然你看我收不收拾你。”
我和盼盼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茫然。
就……这么放过我们了?
懵懵懂懂地走进教室,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我的脑子依旧一片空白,半天没缓过神来。
没过多久,上课铃声打响。
偏偏这一节,又是安亦的英语课。
我下意识朝讲台望去,她站在上面,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依旧是那副拒人千里的模样。一早上糟心的遭遇,让我心情低落到了极点,根本没办法静下心来听讲,整个人一直处于神游天外的状态,目光涣散地盯着课本,一个单词也看不进去。
“咚咚。”
两声清脆的敲击声突然响起。
安亦用指节轻轻敲了敲我的课桌。
我瞬间从游离状态里猛地抽离,惊慌失措地抬起头,脸上紧绷的紧张神色,被她尽收眼底。
“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安亦平静地望着我。
我张了张嘴,半天只发出两声含糊的“嗯……嗯……”,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她问了什么,窘迫得无地自容,整张脸都烧了起来。
安亦没再为难我,只是淡淡扫了我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不满:“有些人啊,人在教室,心不知道飞哪儿去了。要是真听不进去,还不如不上这节课。”
说完便转身回到讲台,继续讲课。
整节课,我都死死低着头,再也没敢抬起来过。
耳边时不时传来安亦和英语课代表轻声交流的声音,两人有说有笑,气氛轻松又融洽。那声音落在我耳中,却莫名有些刺耳,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闷闷的,酸酸的,说不出的难受。
终于熬到下课,这节课漫长的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我松了口气,正准备起身出去洗把脸,让自己清醒一下,就看见安亦和英语课代表一起朝着班级门口走来。
看见她们的那一刻,我脚步不自觉一顿,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主动给她们让出一条路。
安亦自始至终,没有看我一眼。
她神色自然,和英语课代表说说笑笑,径直从我身边走过,一起朝着办公室的方向远去。
我站在原地,出神地望着她们并肩走远的背影,心里乱糟糟的,无数念头翻涌上来。
我为什么会这么在意安亦对我的看法?
不过是被她随口说两句,不过是被罚站了一会儿,我却委屈了这么久。
她和英语课代表多说几句话、多笑一笑,为什么会让我心里这么失落、这么难受?
她明明,只是我的班主任,只是我的英语老师而已。
我又何必,在意这么多?
风从窗外吹进来,轻轻拂过发烫的耳尖。
那一刻,少年人心底那点懵懂不自知的情绪,悄悄破土而出。
一颗名为喜欢的种子,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里,慢慢发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