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元旦晚会 西北的冬向 ...
-
西北的冬向来来得凛冽又直接，L市被裹在一片干冷的寒风里许久，终于在2013年的这一天，落下了第一场雪。
清晨六点，闹钟准时在床头尖锐地响起，划破宿舍还未散尽的睡意。我在暖和的被窝里蜷缩了几秒，终究还是不情不愿地掀开被子。只一瞬间，刺骨的寒意便顺着衣领袖口疯狂钻进来，我浑身一哆嗦，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困意都被冻散了大半。
睡眼惺忪地挪到阳台，准备用冷水洗漱强行清醒。伸手拉开窗帘的那一刻，窗外的景象猛地撞进眼底——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屋顶、树梢、操场、道路，全都被厚厚的积雪覆盖，整个世界安静又干净，像是被谁轻轻盖上了一层柔软的白毯。
我愣了一瞬，随即忍不住在心里低呼一声：下雪啦！
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当天的早操理所当然地改成了全队扫雪。一群精力旺盛无处发泄的体校生，拿着扫帚铁锹嘻嘻哈哈地涌向场馆门口，原本枯燥的劳动，在白雪的衬托下也多了几分趣味。大家分工合作，铲的铲、扫的扫，不过半小时，门口的积雪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多余的雪堆在一旁，不知是谁先起了头，三两下捏出了圆滚滚的雪身子、雪脑袋，两个栩栩如生的雪人很快立在了门口，歪歪扭扭的模样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看着自己的“杰作”，一群人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下雪天，光是堆雪人怎么够，当然要做点更热闹、更有趣的事。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打雪仗！”
瞬间，整个队伍都沸腾了。
雪白的雪球接二连三地被捏紧、抛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利落的抛物线，“啪”地砸在同学的肩膀、后背、头顶，碎成一片冰凉的雪沫。有人尖叫着躲闪，有人趁乱偷袭，有人抱头逃窜，欢声笑语混着雪球碰撞的声响，在空旷的校园里四处散开。平日里训练的疲惫、文化课的枯燥，在这一刻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一玩起来就彻底忘乎所以，什么早餐、什么时间，全都被我丢在了脑后。我在校园里疯跑着，手里不停捏着雪球，不管认不认识，只要撞见了，都毫不客气地砸过去两个雪球，看着对方手忙脚乱的样子，自己乐得不行。直到远处隐约传来预备铃的声响，我才猛然回过神，恋恋不舍地丢下手里的雪，朝着教学楼的方向狂奔。
刚冲进教学楼，大厅正中间的镜子里，映出了一个满头满身都是白雪的人——头发上挂着雪粒，衣领上沾着雪块，连眉毛上都落了白，活像个刚从雪堆里钻出来的小疯子。我下意识想伸手拍掉，可转念一想，今天是安亦的早读，再耽误下去，迟到的后果我可承受不起。之前罚站的难堪还历历在目，我可不想再一次被她冷着脸训话。
我们班在三楼，一路狂奔而上，剧烈的运动让我气喘吁吁，胸口起伏不停，跑得腰都有些直不起来。脑子里只想着快点、再快点，完全没留意前方的动静，就在转弯的瞬间，我只觉得身前撞上了一个人，力道不大，却让我猛地停住了脚步。
我下意识抬眼望去，下一秒，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安亦就站在我面前。
我像被一道惊雷劈中，僵在原地动弹不得，麻木的感觉从头顶一路蔓延到脚尖，浑身都僵住了。张了张嘴，想要道歉，想要解释，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大清早慌慌张张的在干嘛？身上全是雪，不会感冒吗？”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没有预想中的严厉，也没有责备，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柔。
是安亦。
我用力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从失神的状态中回过神。前几天迟到被罚站的画面还清晰地印在脑海里，我下意识地以为，自己又莽撞地惹她生气了。脸上的表情越发不自然，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连忙低下头，声音有些发紧地答道：“没事，安老师。”
说完，我几乎是逃也似的扭头往班里跑，不敢再看她一眼。脸颊上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滚烫，热度迅速蔓延开来，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连耳尖都发烫得厉害。
明明是这么冷的天，寒风刺骨，我却浑身发热，心里乱糟糟的。
她刚刚……是在关心我吗？
我那么鲁莽地撞到她，她会不会生气？
前两天迟到的事情，她是不是已经不跟我计较了？
在她心里，我和那个总是被她笑着说话的课代表，到底谁更讨她喜欢一点？
一个又一个问题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在脑海里盘旋不停，让我根本无法静下心来。早读课上，我目光涣散地望着窗外的皑皑白雪，思绪却越飘越远，飘到那个转角的碰撞，飘到她那句带着关心的话语里。
看着窗外银装素裹的世界，我忍不住在心里悄悄想：下一个冬天，我是否还有机会，和她一起站在这样的雪景里，看这漫天雪白？
那场初雪过后，L市的冬天便再也没有落过雪。日子在训练与文化课的交替中一天天过去，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十二月底。
新年晚会，是我们学校一直以来的传统。临近跨年，每个队都在紧锣密鼓地筹备节目，训练室里时常传出歌声、伴奏声和排练的声音。而我这种没什么艺术细胞、也不擅长登台表演的人，反倒落得一身清闲，只等着晚会当天当个观众。
12月30日晚上七点，各队同学陆续进场，礼堂里渐渐坐满了人。有节目的同学在后台紧张准备，没节目的则三五成群地坐在台下，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即将开始的表演。等到学生与老师们基本落座，灯光暗下，新年晚会正式拉开了序幕。
我百无聊赖地坐在座位上，目光随意扫过全场，不经意间，落在了教师区域。安亦就坐在那里，正侧头和身边的老师轻声交谈，大概是迎接新年的喜悦，她的脸上一直挂着浅浅的笑，眉眼温柔，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柔和。
台上的节目一个接一个，歌舞、小品、乐器演奏，热闹归热闹，却总让我觉得有些无聊，昏昏欲睡的感觉一阵阵涌上来。我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这场晚会能快点结束。
就在我快要撑不住走神的时候，主持人的报幕声清晰地传来，瞬间让我像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猛地精神起来。
“下面请欣赏由安亦老师带来的诗朗诵——《月光下的中国》。”
我整个人瞬间坐直，两眼放光，一瞬不瞬地紧紧盯着舞台中央。
灯光缓缓聚拢，安亦缓步走上台。
那一刻，她仿佛自带光芒，整个人熠熠生辉。没有多余的装饰，却举止优雅婉约，如同静静绽放的花，温柔又夺目。她开口朗诵，字正腔圆，声音温润悦耳，每一个字句都饱含情感，在安静的礼堂里轻轻回荡。她的眼眸里像是盛着细碎的星光，温柔又明亮，每一次抬眼、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让人忍不住沉醉。
台下的我，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一刻也舍不得移开。直到朗诵结束，掌声响起，我才缓缓回过神，心跳依旧有些失控。
这样耀眼的她，到底得是多优秀、多温柔的人，才配站在她身边呢？
看着她从容走下台的背影，我在心里轻轻感叹。
晚会结束，人群久久不愿散去。大家聚在教学楼前，三三两两地聊着天，说着这一年的遗憾，聊着对来年的憧憬。教学楼前的松枝、大门上方的大字、食堂的墙壁，都被一闪一闪的彩灯装饰着，暖黄的灯光在夜色里闪烁，浓浓的新年氛围包裹着整个校园。
安亦和几位老师一同从教学楼里走出来，她们说说笑笑，脸上都洋溢着跨年独有的轻松与美好，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我站在不远处，静静地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轻轻上扬。
在心里，我默默对她说了一句：
安亦，明年见。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元旦晚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