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梦与诗

4、三人篮球赛 转眼已

　　转眼已是深秋，L市的风渐渐带上了凉意，梧桐叶被吹得簌簌落满校园。就在这样的时节里，学校一年一度的班级三人篮球赛，正式拉开了帷幕。

　　早读课上，安亦特意把这件事提了出来，站在讲台上细细安排，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郑重。毕竟是班级间的赛事，关乎集体荣誉，她身为班主任，自然要上心几分。她声音温和，一遍遍鼓励大家踊跃报名，眼神扫过全班，带着期待。

　　若是换做别的集体活动，或是再让我担任什么班干部，以我这刻在骨子里的社恐性格，多半还是缩在座位上，一言不发，能躲就躲。班干部对我而言从来不是什么光环，只是一份束缚，我向来没什么向往。可篮球赛不一样。

　　这是我为数不多，可以坦然站在人群中央、尽情发光的地方。

　　初中三年，我一直是校篮球队队长，带队连续三年拿下全市中学生篮球赛总冠军，MVP的奖状更是拿了一摞。篮球于我而言，早已不只是爱好，而是刻在骨子里的自信与底气，是我最拿得出手的闪光点。如今有这样一个机会，能在安亦面前大展身手，让她看见我不一样的一面，我怎么可能错过。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我径直举起了手，声音比自我介绍时清晰响亮得多：“老师，三人篮球赛我想报名。”

　　安亦的目光立刻落了过来，眼里带着几分赞许，轻轻点头：“不错，班干部就该起带头作用，非常好。还有谁要参加？”

　　她话音刚落，班里顿时有了些动静，却还没人立刻应声。

　　可安亦的视线却再次转回我身上，目光在我身上微微一顿，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神情，语气带着几分委婉的提醒：“毕靖，到时候你上场随便打一打就好。你这个身高，打篮球确实没盼盼她们有优势，尽自己最大努力就行，就算是给班级争光了。”

　　一句话落下，我当场愣在原地，脑子里几乎空白了一瞬。

　　她说什么？
　　她在质疑我的篮球水平？

　　我承认，我确实没有盼盼她们动辄一米七五、一米八的身高，在人群里不算格外突出。可篮球场上从来不是只看身高，控卫这个位置靠的是速度、节奏、控球与视野，是小个子的天下，是球场的灵魂。身高从来不是我的短板，反而是我的优势。

　　一股不服输的劲儿瞬间从心底冒了上来。
　　行，既然她不相信，那我就用实力说话，好好给她瞧瞧，我毕靖在球场上到底是什么样子。不能让她小看了我，更不能让她觉得，我只是一个只会安安静静写字、性格内向不起眼的学生。

　　我没急着跟她辩解自己的球技有多好，也没提初中时拿过多少荣誉。这是体育学校，藏龙卧虎，人人都有一手绝活，低调做人、高调做事才是最稳妥的。有些实力，不必说出口，上场便见分晓。

　　没过多久，报名便差不多尘埃落定，男女生都选出了主力与替补。安亦拿着名单，细细看了一遍，又认真叮嘱起来：“大家上场尽力就好，最重要的是千万别受伤，也不要和其他班的同学起冲突。我们秉承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原则，成绩真的不重要。二三班好几个都是校队的，实力很强，但老师也很看好你们，加油。”

　　她语气柔软，句句都是关心，听得人心里一暖。

　　几天之后，比赛通知正式下发，赛程排得满满当当，全都定在没有晚自习的傍晚。那段时间的篮球场，成了整个校园最热闹的地方。每个年级、每个班级的人都围聚在此，球场上队员们为了班级荣誉挥洒汗水，奔跑跳跃，呐喊声此起彼伏；场下同学扯着嗓子加油助威，声势震天。各班班主任也纷纷化身拉拉队长，安亦自然也不例外。

　　终于，轮到我们班上场了。

　　前面一场高年级的比赛刚结束，球场边的欢呼声还未散去，我和另外两名队友便走到场边，默默做起热身。压腿、拉伸、运球、投篮，动作熟练而流畅，肌肉一点点被唤醒，浑身的血液也渐渐热了起来。

　　一转头，便看见安亦快步朝我们走来，神色带着几分紧张，开口便问：“马上要开始了吗？”

　　旁边的同学连忙应道：“嗯，老师，快了。”

　　果不其然，我们这位安老师，年纪轻轻，操心的样子却像个老母亲，又开始了一段即兴嘱咐，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注意安全，别受伤，别冲动，好好打，输赢没关系。

　　我在一旁听着，心里又好笑又温暖。
　　明明自己也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偏偏这么爱唠叨，一举一动都透着藏不住的温柔。

　　裁判站上球场，手中的哨子一扬，尖锐的哨声划破空气，比赛正式开始。

　　跳球落下，我第一时间卡位，稳稳将球控在手中。指尖触碰到篮球的那一刻，所有的内向与拘谨统统被抛在脑后，只剩下专注与冷静。我压低重心，指尖灵活地运球，目光快速扫过全场，看准盼盼跑位的瞬间，手腕一抖，球精准地传到她手中。

　　紧接着，我身形一低，从她身侧快速切入，空当瞬间出现。

　　盼盼反应极快，球立刻回传。
　　我接球，迈步，起跳，一气呵成。
　　身体腾空的瞬间，全场的目光仿佛都聚焦在我身上。我稳住手腕，轻轻一挑，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而完美的弧线，空心入网。

　　开场第一个球，干脆利落。

　　球进的那一刻，场边爆发出一阵欢呼。我下意识地转头，朝着安亦的方向望去。

　　她正站在人群前方，像个拿到糖果的孩子一般，眼睛亮晶晶的，用力地为我们鼓掌，嘴角扬着大大的笑意，毫不掩饰自己的开心与激动。那一瞬间，夕阳的光落在她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与她目光相撞的那一瞬，我心头一暖，浑身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的力气，跑得更快，跳得更高，打得也更加拼命。

　　防守时，我寸步不让，脚步灵活如影，不断干扰对方运球，预判路线，果断抢断。每一次断球都干净利落，不给对方留丝毫机会。

　　进攻时，我化身全场的节奏掌控者。
　　快速推进，变向过人，转身甩开防守，传球精准到位，时而突分，时而急停跳投。没有花哨多余的动作，每一次运球都沉稳有力，每一次突破都迅猛果敢。

　　身高不占优势又如何？
　　我用速度弥补身高，用节奏打乱防守，用视野盘活全队。

　　穿梭在人群之中，我身形矫健，动作飒爽，每一次起跳、每一次落地都干净利落。抢断、快攻、上篮、助攻，全场的节奏几乎被我牢牢掌控。原本还略显紧张的比赛，在我的带动下，变得行云流水。

　　场边的加油声一浪高过一浪，安亦的声音混在其中，清晰又温暖。

　　我每进一个球，都能看见她在为我欢呼；我每一次奋力防守，都能感受到她目光里的紧张与期待。

　　整场比赛，我们完全占据主动，配合默契，攻势如潮。对方虽然奋力抵抗，却始终被我们压制，根本找不到翻盘的机会。比分一路拉开，差距越来越大，胜利早已毫无悬念。

　　终场哨声响起的那一刻，全场沸腾。

　　我们轻松拿下第一场比赛。

　　我喘着粗气站在球场中央，汗水顺着额发滑落，浸湿了球衣，可心里却畅快无比。一转头，又对上安亦的目光。她脸上满是骄傲与欣慰，对着我们轻轻点头，眼里的认可几乎要溢出来。

　　赛后，安亦把我们几个队员叫到一起，简单做了总结，毫不吝啬地表扬了我们的表现，又一遍遍叮嘱我们好好休息，千万别受伤。

　　夕阳渐渐落下，秋风带着凉意吹过球场。
　　我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心里悄悄笃定：
　　下一场，我还要打得更漂亮，让她牢牢记住，球场上这个闪闪发光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