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永驻》墨冷杉

7、Chapter Six

　　索菲娅来到了医院的钟楼上，从这里看出去，整个世界万籁俱寂。只是月明星稀的夜空下，大地显得格外苍白。
　　她靠在栏杆上，钟楼高而巍危，吹过的风带着嘶吼声，将女医师的每一个毛囊都吹竖了起来。她下意识缩进了身体，鬼哭狼嚎般的风声却毫无止息的迹象。
　　忽然，一件温暖的大衣披在了女医师羸弱的肩头。空军特种部队年轻的少校来到她面前，替她裹紧了那件明显过大的军履衣。他牵起她的手，却发现她的双手指节冰凉，不由蹙紧了眉头，手上兀自加力。菲迪亚斯少校手心温热的暖意传至女医师冰冷的心间，让她苍白的脸庞有了一丝笑容。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库恩博士说你会在这里。”
　　女医师听了，慰然叹一口气。谢尔顿•库恩博士一直像父亲那样照顾着她，又何尝不知她每每伤心之时都会来这座钟楼顶部静静地一个人呆着。
　　对，就一个人呆着，然后一切似乎都会好的。
　　“你瘦了。”年轻的少校轻抚着女医师的脸蛋——那张装满忧伤的脸。
　　“雷夫，今天医院突然送来了好多病人。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么？”女医师无力地问道。
　　菲迪亚斯少校闻言，略低下了头，并不回答。自他凝重的神色里，女医师隐隐感到什么不测。
　　“冰岛淹没了。”年轻军官说着，长叹一口气，“大西洋海啸不断北上，许多死火山无故喷发。我们……死伤惨重。”
　　闻言，女医师顿时哑然失色，不可置信地看着年轻的军官，口中讷讷：“这、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雷夫。”
　　少校抱紧了眼前女子，她在他的怀中颤抖，那双纤巧羸弱的细手紧紧攥着他腰间的衣物。他听到她的哽咽声。
　　“别担心，一切都会过去的。”雷夫•菲迪亚斯试图安慰情绪崩溃的女医师，怀中人却呜咽得更加厉害。
　　“雷夫，你知道么，今天医院的伤病人数过于饱和。库恩博士让我在门口拦住那些没有救治希望的病患。我照做了。可我……我却等于是亲手杀了他们啊！你没有看到，那些快要死去的人们眼中的绝望和恐惧的眼神……我只觉得，我快撑不下去了。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几个月前不是还好好地么……为什么突然之间就死了那么多无辜的人？而我，空有一个医师的名号，此时此刻，却还要杀人，还要杀人！神……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快疯了……雷夫。”
　　少校听着怀中人心底无助的声音，将双唇抵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说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索菲娅。你没有错。你替那些活下来的人争取到了时间，你是在救人，好吗？”
　　这番话语，听得少校怀中女子哭得愈发剧烈。军人立刻闭了嘴，咒骂起自己低级的语言能力。
　　不过，也许哭出来会好一些吧？他这样想，一任女医师不住地抽泣。
　　一时间，只有钟头上冷风的嘶吼。
　　良久，不再有呜咽声传来。
　　“索菲娅？索菲娅？”年轻军官低唤，却没有应答声。他低下头看了看她的脸，疲惫爬满了那本就憔悴的脸颊，上有两行淡淡的泪痕，在月光的掩映下闪出微妙的光芒。
　　菲迪亚斯叹了口气——她似乎睡着了，看来，真的是太累了呢。
　　少校横抱起女医师，来到一边的长椅上坐下，紧紧将她搂在怀中。那张干净素雅的脸尚存稚气——她才十八岁，却就要担起如此多的重任。他难以想象那较弱的肩膀到底如何承受着这一切。
　　军人兀自紧了紧指尖的力量，坚毅的目光中忽然掠过一丝哀伤——
　　他本想来看她最后一眼，躲在角落里静静地看她一眼就走。他是来自星空的折翼战士，面对地球毁灭般的灾劫，他义不容辞。
　　然而，看到她迎风孓立的孤独背影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上前，替她披上了自己的军衣。
　　他一直觉得她身上有难以言说的忧郁，现在他明白了——她将什么事都看做是自己的责任，所以才会累到这样。幸而，他现在在她身边，可以照顾她。
　　然而，已然接下了决意赴死的军令状的年轻少校，此刻忽然莫名哀伤。
　　索菲娅……我该如何向你作别？

　　军人正待思量之际，忽闻“嗖”的一声，惨白的月光下，顿显出六个持剑的蓝眸男子，银甲白翼，剑舞流光。他们华丽的现身打破了钟楼上的寂静。
　　“雷夫，我知道你舍不得她，但是我们必须走了——冰岛已沦陷，再不去阻止阿卡摩斯，地球也会和土星一样毁灭。到那个时候，那怪物的力量将无可限量，我们就没有复国的机会了，你明白吗？”
　　“卡嘉罗说得没错。雷夫，我们七曜使共进退，缺一不可。”另一长发的战士飞至少校前，拍了拍他的肩头，“雷夫，我们需要你。”
　　年轻的军官拥着女医师，目光无法离开那张静若天使的脸。然而，他突然抬头，对着苍宇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双眉紧紧地蹙着，眉间的皱痕已然烙下了深深地印记。
　　“我拖累你们了……很抱歉。但请允许我再有一个不情之请——让我送她回医院，这里太冷了，她会着凉。可以么？”
　　长发的战士点点头。“我们在这里等你。”
　　二人相视一笑，彼此颔首以表诚意。
　　伴着一声望月长嗷，年轻的军人背后陡然长出一双洁白的羽翼，展翅整整四米长，扑扇着能让周围的气流逆行。
　　菲迪亚斯将军衣裹紧了女医师的身体，横抱起那副弱小的身躯，向“医师楼”飞去。
　　“嘿，别暴露了你的身份，雷夫！”名唤卡嘉罗的战士焦急地提醒道。年轻的少校却已然飞远。

　　医师楼非常安静。小儿紧凑的屋子亦不占多大的地面。菲迪亚斯在四楼一间无光的房内落了地，将女医师轻放在床上，静静地看着那洁净的容颜。
　　睡梦中的索菲娅甜美地笑着——她一定是梦见了她的祖母或是亲人吧？
　　见状，年轻的少校亦绽露了久违的笑意——那也许是他一生中最后一次微笑了。他看了看女医师小儿整洁的房间，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一个大大的书架，上面放满了各类书籍和资料；一张书桌；一个衣橱；几盆小花。还有大大小小的奖杯和奖状，以及看得他眼花缭乱的化学制剂。
　　菲迪亚斯俯下身，轻吻少女的额头。月光下，那翘美的睫毛微微地颤动了一下，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再见了，索菲娅。记得我的传说里，有你。”
　　军人来到窗前，硕大的羽翼再度展开，他飞向了星空——那驻满传说和英雄的地方。
　　随着一道银色闪电劈过，菲迪亚斯的身上忽然装配了银白色的战甲，在月光下掩映着流光。他执一柄暗红色长剑，剑身周围繁复的花纹雕刻得华美无缺。剑身散发出的湛黑色幽光诉说着独属于它的历史——那是真红之剑，土星七圣剑之一的真红之剑！
　　“走吧。”已然变为战士的年轻军人飞到战友身侧，淡然地说着那两个字。空中，等待已久的另六名曜使早已按捺不住，皆默契地牵了牵嘴角。
　　“嘁，你这家伙。”长发战士兀自啐一口，“换上了战衣还真不一样。我敢打赌，那小妞见了你这模样会更喜欢你的。”
　　“金！”话音未落，一位年龄较长的战士便大声喝断，冷峻的脸怒向名唤“金”的圣战士看去，一种威严让油嘴滑舌之人再不敢多语。
　　“我错了，队长。”
　　夜空下，七人迎风翱翔。得那威严的队长一斥，全副肃穆了起来。雷夫•菲迪亚斯的剑眉已久蹙至极限——坚毅、冷漠的面容再度回到了他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