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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 Fiv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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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众科学家开始执行L计划——解译大西洋底部类玻璃区域内的不明物质,并即将找到突破口时,一条惊人的消息公布于世——
罗斯•席勒教授在随潜水舰下海搜集更多信息时,不幸为海底突现得漩涡所吞。
旋窝的速度之快,任驾驶舱内的工作人员再怎么全力抵抗,仍以失败告终。潜水舰以及随之潜入海底的5名科研相关人员皆亡,包括著名的波兰科学家罗斯•席勒。
从此,人类失去一名伟大的化学功勋。
席勒教授的关门弟子吉尔•帕德森得知消息后,悲痛欲绝,誓要解析出那不明物质的成分,完成其导师生前最后、也是最大一个愿望。
然而,一时间,情况却变得很糟糕。席勒教授死后,科研任务便没有实质性的进展。北纬三十度,东经一百七十度的区域边却忽然又无数不明生物出现,几度攻击潜水舰,造成勘探人员一死两伤。
与此同时,西伯利亚南部以及斯堪的纳维亚半岛上多出死火山无故喷发,造成数万人受伤。
一日之间,皇家医院便被围得水泄不通。
院内,上起院长,下至工龄不足一个月的护士,都忙得没有喘息的机会。手术室几乎腾不出空间。
时间紧迫,有些因错失治疗时机的病人只得就这样死去。另一些受伤者,因缺少人手,伤口被处理得太过粗糙,细菌严重感染下,亦不幸丧生。
索菲娅•贾德医师目睹无数流血断臂的躯体,那些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孔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却只能机械地替人注射吗啡,以让他们安静地死去。
几小时后,皇家医院彻底饱和。再度送来的伤病员已然无处搁置。医师们的白大褂早已被鲜血溅洒得殷红,PVC手套全然由透明变成了红色。
疾速处理着病患的库恩博士汗流涔涔,焦头烂额,黑框的厚重眼镜上,也溅到不少滴血红。他看着拥挤如鱼贯的医院,突然向女助理大吼道:“索菲娅,你去大门口把着,只放那些有希望的进来!”
女医师摇着头不知所措。“可……博士,我不能……”
“快去!否则原本能活下来的人也会死!”库恩怒吼着,目眦欲裂。年轻的女医师被喝退一步,眼角忽然泛出一丝泪光。她猛咽一口唾沫,调整一番呼吸,飞奔出去。
医院北大门,映入眼帘的场景几近惨绝人寰:无数量医疗车、警车和私家车停驻着,担架充斥了整个世界。在哀嚎、呼喝、痛泣声的嘈杂中,女医师甚至看到了新弃于草木中的尸体被低空飞过的野鸟啄去腐肉,露出森森白骨。那前一秒还鲜活的幼嫩生命,此刻已成冰冷的躯壳。
索菲娅向远方望去,天空阴沉而死灰,像一副死神的脸孔嘲笑着世间的一切。
她快要崩溃了,脖子上的十字架挂链摇摇欲坠。时空仿佛变成了灰白色,没有声音,只有提着担架奔走的医护人员和捂着伤口惨叫的病患。
忽然,一个担架撞上了她,疼痛让女医师清醒了过来。她看向担架,那上面的小女孩不住地抽泣,大而明亮的双瞳充斥着绝望与泪水。“妈妈……妈妈……我想回家……呜……姐姐,我会死吗?”
索菲娅弯下了腰,扶着小女孩的脸蛋,勉强对之微笑。“别担心,你会没事的。”她掏出一支油印笔,在小女孩的额头写下字母“S”,厉声地向提担架的男护士吩咐:“把她送去库恩博士那里,快!”
“是,索菲娅医师!”两名男护士跑得极快,如若与死神争分夺秒。
女医师目睹担架远去,兀自擦了擦溅到脸上的鲜血,大步走到皇家医院大门最高一级台阶上,指挥起慌乱的人流。
情况比想象中的还要糟糕。北大门这边已有停泊在三百米开外的车子猛摁喇叭的声音。
年轻的女医师紧蹙着细眉,终于开始用油印笔区分着救与不救——她看着一副担架上颈部动脉破裂的人,突然朝提担架的男护士喝令:“停下!把人放在医院外面,空出担架救下一波人员!”
面对这一残忍的喝令,男护士并没有犹豫不决——他们好像早就知道会有这一道命令,便拎起担架上满身鲜血的人朝外一扔便又快速向医护车跑去。
被扔之人还没有停止呼吸,一双因不理解而满脸怒意的眼睛死死盯着女医师看。若不是因为颈动脉破裂无法说话,那人必然叫爹骂娘,咒死她十八代祖宗了。然而,那副躯壳到底受伤太重,抽搐数秒后便停止了颤动,双目空然盯着远方,再也无法闭上。腥红流淌的鲜血顿时引来蛆虫的吮吸,那黏软恶心的无脊椎动物此刻如铆钉一般啄着她的双目,让她不忍再看下去。
目睹这一惨烈地死亡,女医师有些晕眩。然而她更加明白,若她不这么做,会有更多的人这么低贱地死去。所以,即便残忍如阴间的勾魂鬼差,她却也只得咬牙去做。
“医护人员听着!现在,只放额头上有记号的病人进去,没有标记的——呆在医院外面治疗。尽量腾出担架救下一波病人,听清楚没有?!”
“是,索菲娅医师!”众医护人员齐声应着,他们知道女医师的话意味着什么,然而,他们也懂得她的挣扎——那张平日素净温和的脸此刻显得无奈却刚强。
作为皇家医院顶尖的医师,索菲娅•贾德在医院中的威望可见一斑。
年轻的女医师紧张而迅捷地检查者新抬来的伤病人员,简单的包扎后,她会在对方额前写下字母“S”,而后医护人员便会将其推进急救室。然而,有一少部分时候,索菲娅不得不在检查完伤势后对病员弃之不理,继而进入下一位病人的检查。
如此往复,“进门原则”实施后,救援存活率高达90%。然而,尸体却也堆满了皇家医院外的草坪及后花园之中。
直到夜深了,形势才稍有缓和。索菲娅也弃用了这一“进门原则”。她只感到身心俱疲,横尸遍地的医院外围让她没来由地恐惧。一具具被剥去灵魂的躯壳仿佛都死于她的一念之间。女医师只觉得自己是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杀人狂魔,这里所有的灵魂都会向她来复仇。
医疗工作还在系统地进行着,索菲娅支着无力的身躯回到了库恩博士的诊疗病房。那些病床上的人额前都有着血红的字母“S”,让她不由想到医院外围那一堆尸体,便哆嗦起来,。
“哦,孩子,你还好么?”谢尔顿•库恩见到自己的助手,连忙抽出身来,将包扎工作交给一边的护士——索菲娅空洞的双目让他担心。
“博士,我……我、我竟把那些前来求生的人拒之门外!我、我是罪人,我是罪人!”说着,女医师忽然掩面而泣,双肩不住颤抖,悲痛难以言说。
谢尔顿•库恩将她揽入怀中,声音低沉有力,如慈父一般安慰着女助手:“孩子,不必自责什么——你没有罪。听着,若不是你,医院里有些原本可以存活的人会因无法及时抢救而枉死,你拯救了他们。”
博士拍拍助理颤抖的脊背。“别难过了。”
索菲娅默默哭泣了良久,心情稍有平息。
“嗯……博士,谢谢你。我感觉好多了。”女医师拭去泪水,坚强地笑了笑。
“这就对了,快去医师楼休息吧,你太累了。”
索菲娅眨了眨快搭在一块儿的眼皮,无力地自嘲起来,应了一声,转身准备离开。
然而,一个额前印有红字的妇女突然冲了出来,抓住她的衣领,如一只疯狂的野狗,瞪大了双目,那充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恨意。
“你这魔鬼!你害死了我的丈夫。我好不容易把他从废墟中救出来,你竟然把他留在医院门外,嗯?你这臭虫,我要杀了你!”妇人的双手掐着年轻女医师的脖子,愈来愈紧。
索菲娅的脸渐渐变得苍白。那一刻,她并不还手,只是有些绝望地闭起了双目。
疯狂的中年妇女口中还在骂着,却突然被一群男护士拉走,拖向门外。妇人嘴里念叨着肮脏的字眼,双手挥舞,挣扎未遂,却不停地做着杀人状。
一名娇小的年轻医生慌张地走进了病房,连连向索菲娅道歉。“对不起,索菲娅医师。她是我精神病房的看护病人。刚才,限动仪失控,被她跑了出来——您没有受伤吧?”
索菲娅怔怔地站在那里,仿佛灵魂被抽出了躯壳。她无奈地摇着头,推开眼前精神病房的看护人员,夺门而出。
——为什么?为什么一切会这样发生?罪不可恕的自己,为什么没有被那双手掐死?!
女医师悲痛而绝望地奔跑着,以手掩住的面上眼泪纵横。很久,没有任眼泪这么肆意地流淌了,一切都压抑了太久。
她脑中思绪横飞。死去人的脸,蛆虫,十多亿人丧生,看不见明天的末日……
轻生的念头,又一度回到了她的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