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永驻》墨冷杉

5、Chapter Four

　　一周后，皇家医院。
　　夜已经很深了，所有的照明设备却几乎都亮着。三十楼第八间看护病房内，库恩博士正在为一名年轻的军人卸载着限动仪。经过一个小时的精妙计算和手工操作，一号病床前的微波恢复了正常。
　　黑发蓝眸的年轻人自由伸展着双手，兴奋地下了病床。
　　“恢复得比我想象中要快。”库恩博士掏出一张报告单填了起来。“索菲娅，你陪他下去走走——这个年轻人需要疏通一下筋骨。”博士说着撕下单子递给助手，“顺便把这个交给秘书处。”他朝二人眨了眨眼，便兀自忙去了。
　　女医师扶起身边高大的年轻军人，微笑：“走吧，先生。”
　　穿着军装的年轻人点了点头，感受到被挽着的手臂，他不由弯了弯臂膀，显得很绅士。
　　女医师感觉到后，一抹笑意忽然浮现在她的嘴角，而后，她又将双手都搭在了军人的臂上，随他走了出去。

　　若不是有这个机会在夜空下漫步，索菲娅几乎就忘记了星空的样子——这一抹深蓝，令她想起儿时祖母在后花园陪她仰望星空的夜晚。而今，这片苍穹湛蓝依旧，群星璀璨如昨，只是她的祖母——贾德太太不再。
　　索菲娅从未见过父母，祖母离世后，她便成了孤儿。若非好心的库恩博士收留，她也许早在某天，因承受不了无休止的辱骂和欺凌，随着祖母同去矣。
　　这些记忆似乎很遥远——自从五岁跟在库恩博士身边学医后，女医师便学着忘记灰色童年，一心致力于医药。由于天赋异禀，二十岁不到，她已成为皇家医院特聘的特级药剂师。五年内，参与了艾滋病疫苗、乙肝疫苗、白血病抗原的研发，为医学界作出了巨大贡献。
　　然而，忆起往昔，童年的仲夏之夜，祖母与她坐于梧桐树下观星的日子，她依旧伤心难过——世间满目疮痍，哪里又有幸福可言？而祖母脸上慈爱的笑容，已然看不到了。
　　女医师兀自感伤，不禁悄悄留下了眼泪。
　　“你怎么了？”年轻的军人问道，慌张地看着身边女子。
　　女医师忽然一惊，连忙抹去泪水，硬挤出满脸笑容。“没事，我的眼睛……呃，也许发炎了。”
　　军人停下脚步，蹙眉：“发炎了？”他低下头看向女医师的双目，军人湛蓝如海的眼睛璀璨如黑夜钻石，熠熠生辉。
　　瞬间，年轻美丽的女医师被那抹蓝色吸引，凝视起来。
　　四目相对，年轻军人脸上顿时滚烫而炙热。他连忙移开了目光，深吸一口气。
　　“你哭了吧？”军人调整好情绪，忽又低沉地说道。他将双手插进裤袋，走向一边。“能告诉我为什么吗？或者，你有什么麻烦事……我可以帮你？”
　　“不……没什么，我只是想起一些以前的事。”女医师来到军人的身旁，微微笑起。“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少校。”
　　她慧黠地笑了笑，看向年轻的军人——现下，他正身着军衣，肩章上的雄鹰标志显露着那卓绝的军阶。
　　听得“少校”二字，军人有一丝的震惊。然而，他没有多话，只是摘下军帽，恭敬地向女医师九十度欠身。
　　“雷夫•菲迪亚斯。非常抱歉一直忘了告诉你，索菲娅小姐。”
　　“没关系，少校。”
　　年轻的军官站直了身子——他很高，肩非常宽，而高挑美丽索菲娅的鼻子正好到他上衣第二粒纽扣的位置。
　　此刻，年轻的空军少校看着救他于水火的女医师，那张素净如莲的脸，几乎看不到一丝尘埃，与这乱世喧嚣太不相一。
　　“索菲娅，非常感谢这一个月来你对我的恩惠。你知道，如果不是你那一天出现在我的病床前，给我鼓励，或许我早就死了。”菲迪亚斯说着，双手不停地拨弄着手里的军帽。时而低头，时而看看眼前素美的女医师，如同一个年幼的孩童，看着自己的母亲。
　　“不必谢我，菲迪亚斯少校——你太客气了。我听说，你曾出生入死，救了三百人的性命。与你相比，我做的这些又算什么呢。”年轻的女医师脸上的浅笑从未终止——那般温暖，让空军特种部队的菲迪亚斯少校一度窒息。
　　“天——”他在心底呼喊。
　　“索菲娅。”
　　“嗯？”
　　“我……对不起，恕我冒昧，但此时此刻，我必须告诉你我的感受。”他咽了咽口水，深吸一口气，目光深情地望着女医师，仿佛要让其坠入那片深蓝色的海洋。“你太美丽，从我第一眼看到你时便是如此……而你又是那般善良，在所有人对我不屑一顾的时候，你救了我。我……我想……我……”
　　年轻的少校真诚的表白青涩而拙劣，到了最为关键之处，忽然又舌头打结，紧张得手心出汗。
　　见状，聪慧漂亮的索菲娅笑出了声来，微掩朱唇。她的一切举动在月光下都充满着魅惑。
　　“你想什么呢，亲爱的少校？”女医师嫣嫣地看着年轻的军人，欲要看他出丑一般地明知故问。
　　然而，菲迪亚斯忽然走进了她，近乎零距离的接触让她的呼吸陡然加快。二人的体温急速上升，伴着怎也抑制不住的心脏的狂跳。
　　星空下，面容英挺的男子缓缓将脸靠向了神色慌乱的女医师的脸。
　　“我想……我喜欢你。”少校低语，声音沙哑而带着磁性。
　　女医师在这突如其来的情感中近乎窒息——年轻的少校俊朗的脸在月光下让她感到不可抵抗。沉默相视很久很久，天地间似乎只有风的声音与彼此的呼吸。
　　“对不起我是不是太唐突……”
　　年轻军官正待说着，索菲娅忽然伸出食指将他的嘴唇封住。
　　她幽幽一笑，道：“能陪我看一世星空么，少校？”
　　“乐意之极。”军官扬起嘴角，看着眼前美丽而温慧的女医师，忽然抱起她悬空转起了圈。
　　一圈又一圈，伴着女医师不止的嬉笑。
　　“好了，雷夫，快放我下来——噢，你再转我就把你送回那个仪器上去！”
　　闻言，军官忽然笑意更浓，缓缓放下了怀中人，环住女医师的腰迹，轻言：“你叫我雷夫？呵呵……呃，可你千万别把我弄回那该死的病床上，否则我会疯的，要知道，我是名……”
　　“行了行了，我的菲迪亚斯少校。我说着玩呢。”女医师朝他眨了眨眼，满面春风。

　　星空湛蓝，太过美丽。举目遥岑，你会看见无数散发着奇光异彩的亮星，以及横贯大片星空的五色极光。
　　这些幻然如梦，海市蜃楼般轻易便能捏碎。
　　皇家医院后方的草坪上，有一双恋人静静地坐在那里，淡看着流星陨落、瀚海沉浮。夜风缓缓飘过，仿佛世间疮痍与他们荡然无关。
　　那个女子的容颜尚显稚气，在星光的掩映下有如天使——安然宁静，透着世间罕有的温暖流情。
　　“雷夫。”
　　“嗯？”
　　“小时候，祖母同我说，每一颗星辰都是一个传说，可是她从不告诉我那些有趣的传说。你知道一些么？能不能给我讲讲？”
　　“索菲娅，那些传说并不有趣。”年轻的少校蹙起眉——他似乎习惯了蹙眉，眉间已有几条淡淡的纹痕。“每一个传说的背后都是一个流血的故事，都含着战士的灵魂。它神圣而不可亵渎。我想，你的祖母不愿告诉你的原因，也是如此。”
　　听罢，年轻女子忽然做十字祷告，一连数十遍，虔诚无比。“对不起……英雄们。”
　　军人转头，瞟了一眼女医师，轻轻笑着，将恋人揽入怀中。“没关系，不知者无罪。我替英雄们原谅你了。”他捏捏她小巧的鼻子，那不正经的一面惹来女子一顿拳脚。“讨厌，你！你又不是那些英雄，凭什么替他们原谅我？”
　　闻言，年轻的少校抬头看了看那些璀璨耀眼的星辰，不由沉默——
　　是呵，我还不是英雄，无法让你崇拜、景仰。但当我也升入着浩淼星空，成为传说中的星辰，你是否也会为我虔诚地祈祷？是否还会想起这段悲欢岁月？
　　菲迪亚斯想到这里，忽然哀伤起来。他下意识搂紧了身边的女医师，下颔抵着她的额头。
　　索菲娅，我们都是星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