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你来了》猹有此人

4、第四章 转

　　二王子郎二凤近日沉溺书卷的事被郎夜的知识分子知道了，他们聚会时便赞扬他的勤学，有的说二王子才是郎夜的启明星，有的表明自己的志向便是成为这样勤勉之人，有的夸他虽然早年不务正业，总还是有醒悟的这天，郎夜之前途所系的两位王子，一位雄才大略，精于筹谋，一位谦逊得体，有德有才，而这两位从小和睦，更是天佑郎夜，兴国有望啊。
　　他们不信宫婢间传出来的闲言碎语，不过妇人之见，愚蠢，不屑。
　　实际上呢，为了这女子，大王子心事重重，常有怒容，二王子把炎齐的讲男女爱恋的诗搜集起来天天抄写。
　　这样下去不行，二王子府里的婢女不忍见自己的主子一蹶不振，好言相劝，二王子当时觉得不可理会，她哪里懂自己？可过了一会儿想想婢女说的也是实话，自己确实不能这样下去了，什么都抓不住，只知消沉，既不像个王子，也不像个男人，从前没有在意的东西，哄着大哥开心，自己也过得挺好，可如今自己有了心爱的女子，有了想争取的，有些东西必须改变了。
　　祭祀祖先之日，二王子假称身体不好不便到宫中参与祭礼，老王在祭礼前夜二王子派人来告假的时候还吩咐要好好照顾他，说过些时日再派自己的大夫亲自去为他诊治。
　　那一日天高气爽，老王和大王子带着亲近的宫人在宫中虔诚听法师诵经，二王子则好生梳洗沐浴，洗去一身的酒气，牵着一匹前日从市场高价买来的马就来到了大王子府上，守门人知道他来就是为了看何芳草，而自己主子大王子似乎也想娶这丫头，两人同样坚决，他当然向着自己的主子，便要拦住二王子，二王子也不硬闯，反而面带笑容，一番话从大王子奉承到守门人，连这里的花花草草都夸赞了一番，又说，我确实是来献马的，你不会连门都不让我进吧，枉我平日觉得你懂事，还想给你讨个好媳妇，你喜欢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哈哈，你今日不会是仗着自己有身份，连门都不让我进吧，我不愿与你交恶，你也行个方便，不要为难本王吧。守门人最后被灌了迷魂药一样笑嘻嘻给二王子开了门，等二王子进了门才叮嘱一句，二王子别为难我啊。
　　二王子趁着大王子不在，便不守什么虚礼，自己把马牵到马厩，随后给了看马的仆人一点银钱，看马人老实本分，不知内中情形，想着今日运道倒好，白混到不少银子，二王子也是主子，二王子吩咐的事一样得办好，不过是去下人的屋子唤个新来的炎齐婢女到马厩，她大概是二王子的相好吧，意识到自己想入非非，窥探二王子的秘密，赶紧止住了自己的遐想。
　　这时除了何芳草，婢女们一半在做事，一半跟了大王子进宫去，只有她在房里，看马人操一口带着家乡口音的郎夜话，连说带比划，何芳草从头到尾都没懂他在说什么，但她直觉是二王子来了，想相信又不敢相信，有点着急，最后想着跟着这人去便罢了。二王子已在马厩等得心急如焚，她来了。
　　“你来了——”何芳草这次没有轻纱覆面，二王子想，她长得比自己在梦中见到的还要好看，自己只想着见到她定要一诉衷肠，可真见到了却好像用哪一句话开头都太轻浮可笑。
　　“不是二王子叫我来的吗？”何芳草说道，妩媚可爱。
　　“我——唉——我不知从何说起——”
　　何芳草慢慢地低下头，又不由自主看他一眼，不说话。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二王子想吟诗，却只能说出来自己这几日来的感受，不知从何说起的话于是也有了个源头，“大哥生辰宴那日我与你交谈甚浅，可我听得出，你是个灵慧的女子，虽说引你为知己未免轻浮可笑，可我是真的想了解你，哪怕今日还不是知己，我有感觉，将来若我们朝夕相对，是合适的。我——想娶你，虽说你是炎齐人，虽说我都不知你的来历，可我就是看得出来，我们就是最合适的人，说来你可能要笑话，那日短短见了一面，这几天的梦中，我却已经与你过完了一辈子。唉，如今说太多也不合适，我只问你一句，你愿当我的妻子吗？”
　　“大王子恐怕不会放我。”
　　“是啊，大哥——大哥——可大哥不是真的珍惜你，你信我，大哥是心怀天下的人，他宫里绝不可能只有你一个女人，可我不一样，我有你便足够了，你想想。”
　　何芳草想，他倒是说了句实话，又偷偷打量他一眼，见二王子面露痴色，她到底有几分动容，而且，他很可能能帮自己。
　　“大王子不会放我。”她面露愁色，“等你说服大王子。”
　　“那你就是答应了？”二王子眉飞色舞。
　　“若你不能说服你大哥，你打算怎么办？”
　　二王子困惑地看着她，显然没想过应该怎么办。
　　“你为了我——为了日后了解我，你为了与我一心一意相伴一生，能做到哪一步？”何芳草自觉说得太露，不便再说，便草草结束了对话，不再理会二王子，轻轻挪步回房去了。
　　二王子思索这话，一些想法慢慢成了型：我能做到——什么呢？哪一步？对，那就先一步一步来，一个办法不成，再想别的办法，其他于我都是浮云，我只知道我的真心实意，她言语中是愿意的，那为此我有什么不能付出呢？
　　二王子满腹心事地回府了。
　　他的第一步是去求老王赐婚，他以为只要老王赐婚，大王子也不能不顾孝道。他此时当然不知道，对大王子来说，娶何芳草的人，娶炎齐公主的人，只能是未来的郎夜王。二王子以为大王子学郎夜学得好，炎齐重孝道定也是他最基本看重的，何况大王子平日确实对已没有实/权的老王毕恭毕敬，求老王应是最有用的。可他头脑单纯，平日奉承大王子也是出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王位是最没劲的东西，他根本不去想，而对大哥恭敬也是应该，他哪里想过所谓的孝道，于大王子而言不过是韬光养晦，把持朝政的一块遮羞布而已，大王子只是觉得老王没有妨碍他做事，所以自己没有必要除去老王，仅此而已。
　　过了四天，他的“病”好了，进宫拜见老王，老王坐在床上，还想与他闲话家常，先关切关切儿子的病，可二王子眼神直勾勾的，老王便想他这儿子也算率真可爱，从小就藏不住事，什么都在脸上了。在老王心里，何芳草不过一个小婢女而已，二王子不过一时被迷惑，如今根本没往这事上想，还调侃二王子：“看我儿这神色，是不是又得了什么好诗好画，哦，不对——我看你这样，倒像是要问为父讨什么好诗好画啊？”
　　二王子郑重地跪下：“父王，我想问你要一段姻缘。”
　　“哦？是哪个亲王的小姐？”
　　“是——”他狠狠下了决心，“是大哥府里的一个婢女。”
　　老王立刻明白了，“哼”地冷笑一声，道：“我没有想到，我堂堂郎夜王，竟养了一个这么痴情的儿子。”
　　二王子没有退路，他只能苦苦说出自己的真情：“父王，你是郎夜王，你有三位妃子，你对她们都那样好，你自然不知痴恋一个女子是什么滋味，是，儿子没有出息，可人各有志，大哥的志向在于大事，我的志向，不过是与一个相知相爱的女子共度一生，我和她可以做很多事，谈很多东西，都和大事无关，我是王子，也是一个普通的男子啊，难道做王子就要断绝七情六欲吗？那和和尚有什么区别？”
　　“哦，好啊，在你眼里当王子怕是不如当一个和尚，那不如——”
　　“父王，我没有这个意思。”二王子忙争辩道。
　　老王沉默了片刻，他已衰老，不愿意和自己的儿子置气。而二王子也不可能让步，就跪在那里，他要跪到老王答应。
　　老王突然咳嗽起来，二王子一动不动。
　　“下去。”
　　“父王？”
　　“下去。”
　　二王子见老王用慈父的眼光看着自己，便知道已和自己的父王默默达成了约定。
　　旨意是下来了，可大王子为了这事也露出了本来面目，违抗父命，违抗君命，不顾惜兄弟亲情，原来他什么都做得出来。朝野上下议论纷纷，老王只觉得失望透顶，再不想管这件事，而二王子的决心下过，便不会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