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进展 ...
-
生辰宴结束,后半夜慕炎苑的年轻婢女们终于得了闲,便有两三个抱怨今日忙得太晚,困劲都过了,就坐在门槛上聊起天来,笑笑闹闹,也顾不得别人睡得着睡不着。
婢女卧房本有两间,何芳草来了后独自占了一间,别人就只能挤一挤,也难怪有人不满,家常聊天也常常带着酸意,就如今日——
今日可真是累坏我了。
可不是吗,累得要命,现在连个好觉都没得睡,那么多人挤在一间房里,磨牙的磨牙,打呼的打呼,热闹一晚上。
那能怎么办呢?大王子看重那个狐/媚子,我们这种没人要的小婢不赶紧让着她这尊菩/萨,想被赶出去啊?
那可不敢呦。
讲话轻点,你们不想睡,也别打扰别人睡觉。
是是是,你也娇贵,你们都娇贵,就我们轻/贱。
何芳草的房间就在隔壁,几个婢女说的话都落在了她耳朵里,她只能在心里默诵少时喜欢的诗文,努力不去听她们在嘴碎些什么。颠三倒四就那么几句不入耳的话,自己一个公主难道要和这几个婢女去拌嘴吗?
一夜无梦。
过了几日,慕炎苑中又小小热闹了一回,原来是二王子偶然觅得祥瑞,便亲自带着宝物来了,正巧大王子就在府里。
这日快到正午,大王子在看地图,听到下人来报二王子献宝,颇有几分好奇。他刚到殿上,就看见笼子里一只五彩羽毛的珍禽,欣然夸道:“听闻二弟献宝,就是这异鸟吧,确实长得奇,羽毛华丽,像神仙坐骑,哈哈,好好好,难为二弟寻来赠送给本王了。”
二王子满脸堆笑,似乎怀着一肚子的诚意,道:“我也是狩猎时偶然看到,没想到有这么好看的鸟,想着这定是传说中的凤凰,那岂不是只有哥哥配得上做它的主人?于是又要捉住它又不敢伤它分毫,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得到,抓到它后又精心养了两日,见它越发的光彩夺目,弟弟哪里敢私藏,便赶紧送来给大哥了。”
大王子满意地点点头,又欣赏了那“凤凰”片刻,对二王子说:“临近中午,二弟就在我这里用膳吧,正巧今日有你最爱吃的炎齐菜。”二王子欣然应下。
席间,二王子先是天南地北随口侃了几句,大王子见他神色不自如,眼神飘忽乱看,猜想他是有求而来,却不点破,只顺着二王子的话随口应答,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容。
二王子悄然咽下一口酒,仿佛随口说个闲事一般开了口:“大哥,这次怎么没见那个炎齐女子在殿上伺候呢?”
“贤弟说的是?”
“就是大哥生辰宴那日,会读诗的那个呀。”
“会读诗的那个?本王有这样的婢女吗?”
“那天她半遮着脸,大哥怎么可能不记得?”
“哦,她呀,她笨手笨脚,我从不叫她在殿上伺候,怕丢人。”
“那正好,不久后便是郎夜散粥以表皇家慈悲的节庆,宫外散粥,宫里也庆贺,必是要听曲的,你知道的,别的节庆父王推脱不参与,这好日子父王却每年都强撑着出席坐一会儿,弟弟苦思冥想如何让父王开心,想来想去,最后便谱了个新曲想献给父王,这曲子是以炎齐小调铺陈而来,配上郎夜的歌词,父王一定喜欢,只不过,弟弟年轻,对炎齐了解不够深入,有几个转的地方不知如何处理,虽说这次弟弟本是献祥瑞而来,不应有杂念,可此事也是弟弟日夜悬心的大事,刚刚饭前弟弟突发奇想,不如问哥哥讨来那炎齐女子,她是个有才情的,在这事上定能帮弟弟一把,哥哥不会不答允吧?”
大王子笑得眉目乱颤,抿了一口酒,说道:“她有什么才情?就别让她误了弟弟了,这事,弟弟何不去找炎齐国的使者帮忙呢?”
“找炎齐国的使者,那传到父王耳朵里,到时就没有惊喜之感了呀。”顿了顿,思索一番辞令,二王子又道,“另外,弟弟最近想编一套介绍炎齐方言的册子,那女子学识颇高,定能帮我的忙,弟弟只求哥哥把她借我几日,到时册子编成,也有大哥一份功劳,不又是一桩好事吗?”
大王子笑容浅淡,端详了一番二王子,又收回目光,吃一口面前的肉,道:“算了吧,二弟,有的东西命中注定了不属于你,何必绕着弯子苦苦地求,惹人笑话。”
二王子想,这话中有话,大哥怕是误会了,可我平日那么恭顺,向他讨个婢女,他这都要疑心我?他如此疑心,让我如何自处呢?二王子不争辩自己不过提了件小事,却郑重说:“有的东西?大哥把她当个物件,可弟弟却不这么以为,她会读诗,会思考,也会忧愁,在弟弟这里,她是个活生生的值得好好对待的人,弟弟是喜欢她,宴会上就喜欢,这是哥哥看得出来的,而我宴会后寤寐思服,更想与她相伴一生,哥哥那里体会得到?既然哥哥不过当她是个无关紧要的物件,何不用这对你而言无关紧要的人成全弟弟,成全一段美好姻缘,也成全了她呢?”
大王子不以为然道:“你只见过她一面,就想娶她,还说什么相伴一生,太轻易了吧。”
“哥哥是成大事的人,岂会不知折冲樽俎的道理,宴席之上轻飘飘的一句话,有时可以抵过千军万马,我与她的交心亦是如此,大哥的生辰宴上我与她短短见一面,这在我心中已抵得上千次百次的花前月下,这样天注定的姻缘,大哥竟那么狠心,真的不肯成全吗?”
大王子面色不悦,道:“你还是换个人喜欢吧,这个人,我不可能给你。”
二王子凄苦一笑:“大哥,我从来不与你相争,这事于我是大事,于你是小事,你却不肯答应——罢了。”
便拂袖而去。
两位王子起了冲突,探望老王时遇到也几乎不交谈,老王看出他们生了嫌隙,稍加打听得知了起因,感到失望,又躺着思索了许多,次日叫他们二人来到自己榻前,讲了好一番道理,大概便是——
两人从前那么和睦,大哥友爱二弟,二弟恭敬大哥,百姓之间传为美谈,无人不敬重二位王子,可如今就为了一个女人闹不愉快,不像兄弟,倒像两个油头粉面不务正业的纨绔子弟,传出去皇家的颜面何在,成何体统?
老王痛斥了这几句,却见大王子面不改色,二王子面色憔悴,显然一个一点不想听,另一个仍沉浸在自己求而不得的悲伤之中,狠狠叹一口气,又道——
让两位王子争成这副样子,实在是红颜祸水,来人,将那女人赐死,以免兄弟阋墙,再生事端。
二王子惊慌地看向老王,大王子忙道:父王,不可。又吩咐听到老王命令就要执行的侍卫两句阻止的话,侍卫听话地退了出去。
老王悲愤交加,用力撑起身子又无力倒下,气闷哭道:“好哇,好哇,我如今是没用的了,我如今是没人听的了,这两个儿子平日那么恭敬,全是假的,全是假的,谁还把我当个王呀,你们都觉得我该/死了吧,是不是都巴望着我死,是不是,啊?”一段话说得断断续续,有气无力。
两位王子默不作声,垂着头,老王看到他们这样,烈士暮年,壮心已矣,无力地叫他们退下吧。
人言是会长脚的,老王的话,守在殿外的侍卫听到了几句,猜了个大概,又传给与他交好的宫婢,宫婢再告诉慕炎苑的姐妹,还有谁不知道呢?
这夜月亮不圆不缺地做着自己,慕炎苑的婢女又坐在门槛上磕着瓜子聊到了半夜——
你们听说了吗?她勾/引大王子不成,又去勾/引二王子,这二王子还真被她迷惑住了,难怪老王骂她是祸水,她就是个祸水。
这女人可真够不要/脸的,不就仗着她有几分美貌吗?做出这样的事,再好看也不好看了。
二王子被她迷住有什么用啊?整日沉迷声色娱乐,能有什么出息?要不是生在皇家,就是个——我都看不上他。
有的人呀,是来者不拒的。
话越说越难听,可没人阻止,睡不着的婢女知道这帮人说也没用,用被子捂住耳朵不去理会,何芳草想着自己是个公主放不下身份与她们争辩。
一夜噩梦,何芳草没睡多久又早早醒来,烦闷得很,幸而此刻只有自己,便倚着门望向月亮,那是一轮残月,乌云赶来遮住,她想到如今的自己,想到遥远的无论如何都回不去了的故乡,又想到公主的责任。
没有人会来救自己。正这么想着,何芳草心里却闪过一个人影——是二王子。他——倒像是个好人,他若得知我的遭遇——可我如何对他说呢?他对自己有情,自己不是看不出来,若真的被困在这地方,嫁给他已经是最不坏的选择,人总得活下去,何况他是郎夜国内唯一让自己开心过片刻的人,自己也不是一点不动心,可他是一时兴起,还是真心实意?细想想,其实我连他是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
唉。公主倚着门,想回去,可她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