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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叫板堂 上神想听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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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隐隐左冲右撞,终于找到那个熟悉的、开满了古樱花的殿宇。
这次没有烈酒的加持,胆怯暴露无遗,抬起脚,生涩地悬在半空跨不过去。
今晚这门槛,好像格外的高,竟然快过膝了。
她在殿外踟蹰了良久,将澜也立在殿内等了良久。
忽然他打破僵局:“不进殿吗?”
风隐隐一怔:“你在等我?”
她鼓起勇气正准备跨进去,竟然撞上了他的胸膛:“哎呀。”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门下。背手在后,嘴角轻翘,声音一如那夜般清朗:
“在戏楼时,不是挺有勇气吗?”
风隐隐一怔:他怎么知晓?又突然联想起在戏楼里如影随形的那簌金光:
“你……不会真是我的守护神吧?”
“我生自你的梦中,自然知晓你平素之事。”
“哦。”她点点头。说的很有道理。
将澜眼帘微垂,就这样默默地盯着她许久。
她想起了那一晚的旖旎,他的面容也是这般近……蓦地转过头,后退一步。
“你,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想知道?”
将澜猝不及防将她扯进一个似门非门的东西,来到另一个空间,视野里忽的一暗。
幽暗的荷潭上,大如舟槎的蓁叶灼花随晚风轻轻晃动。
她随他飞落一盏荷心坐下。花心有云蒲还有茶酒点心,只是香味都被掩杀在那凛冽到直冲天灵盖的满潭花香中。
“邦——”惊堂木拍下,说书老头儿的声音从云团上传来:
“怎么都不敢发问呢?无人叫板的叫板堂,还算什么叫板堂!”
“哈哈哈……”
荷叶上有人提问:“老头儿,你说将澜上神活了一百八十万载,也风流了一百八十万载,那怎么从未听过也从未见过他的情人呢?”
老头嗤笑一声:“哼,你们才将将登仙不过百年,不然来我这里凑什么热闹!没见过也正常。不过算你们走运,今日这里便坐着一个。”
“哦?在哪里?”
风隐隐浑身一颤,生怕他指向自己,不料他却指向另一个云团:“今日的糕团仙娘——玉浮沫雪……”
那玉浮沫雪探扇浅笑,一团玉瓶色的云纱层层叠叠将她衬托得更为温婉。
“啧啧啧……将澜上神,真真是品味高雅啊。”
风隐隐也举起了手中糕团,不禁生出感叹:
“哎呀呀,怪不得能够俘获上神你的心。果然是个美人姐姐!”
“一别经年,沫雪仙子的匠心,依然精妙!”
一道苍蓝的修为灵,自将澜的指尖倏然飞上了云团,算作打赏。
众人一惊,云团上的两人更是惊住……
“将澜上神!?您怎么,何时,亲自莅临了?”老头儿的声音严重颤抖起来。
花外响起一片窃窃私语,多半,是新神们初见将澜的真容,惊喜的紧。
他在桌边支起额头,眯起眼,慢条斯理地说着:
“唔……有人竟然不识我将澜,故以,带她来长长见识。”
云上的玉浮沫雪一怔,不禁仔细打眼观瞧了风隐隐一会——资质平庸,毫无仙气。
唯有一双灵转的眸子似今夜的朔月,为那一身应是凡间才有的素缎裳赋予了一丝绝色。
等等,眸子后似乎还藏着些什么灵犀。
她看不懂。
此刻,这双荔眸也因将澜的轻薄言语而翻着白眼。
倏而又换做鄙夷的神情,嘴角紧抿。
温婉知理如玉浮沫雪,心底也隐隐生出一丝不甘。分寸骤失,手下的糕团被模具歪歪压断了一半。
老头汗颜:“这三界之中……怕是只有凡人才敢不识您吧!”
不过是个玩笑,却好巧不巧道中了风隐隐的身份。
“讲到哪里了?”
“回上神的话,已经讲完了……”
“唔……那便从头讲过吧!”
“从头!??……额,喏喏……”
老头吞了一大杯茶,紧张得差一点没呛出来。
“咳咳,各位看官您瞧仔细!这里,就是上古神战的碑林潭,一场神战一座碑。你们可知,这最高的一座碑是记录了哪一场啊?”
众仙抬头,嘴角轻轻上扬。风隐隐也费力地抬起头朝着四周张望,怎奈一片昏翳,什么都不见。
风隐隐正揣度间,四下里倏然一闪,数不尽的石碑高高低低、如鳞栉比地围绕着他们,向远处阵列开去。
倏而亮起的是石碑上镌刻的文字灵路,流淌着苍蓝的荧光。每一道碑,都似墓碑,经年风蚀留下残缺。
“没错,就是一百二十万年前的‘大清肃之战’!在此战之前的天界啊,与如今的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不相关!魑魅魍魉,魔道横行。龙盘虎踞,乌烟瘴气!
“在昊天上帝的一声令下,这天上地下唯一的战神‘将澜’便与应龙娘娘并肩作战——
“扫荡六合之魔!拓展天界之疆土。为天帝,造就了如今的这‘四海三百泽’与‘卌国五千山’……”
“好!”
“于乱世振臂一呼,开天辟地,将澜上神才算是真正的英雄!”
好一群马屁精……
老头揶揄他们:“哼,上神没来的时候,可没见你们夸的这么卖力!”
风隐隐托起下巴歪起了头,似乎并不为所动。将澜看到她这个样子,微微阖眼:
“你看似……毫不吃惊?”
她早已看过上古残卷,知晓他的功德霸业,自然是无感。
“嗯?”风隐隐转过头,微微皱眉,“一百八十万岁……原来上神你应该是个苍颜白发的老人家了!不对,应该是骨灰啦。”
将澜一怔。
她又道:“一百八十万年……我竟不知,原来世界已经存在了这样久!”
将澜蓦地捏起她的下巴,将她拉到眼前:
“你当真如此迟钝。后面所说,都没听到?”
“我听,听到了,大清肃之战您功绩斐然……上神是想听我赞扬您吗?”
“不必。”他冷冷道。
转眼,却又恢复了往常的容与,却是压迫感十足:“风隐隐,你给我听仔细了。”
“……是!”
老头又继续讲了起来。
“一杆古枪‘兽云斩’,一念生起鬼神泣。长如海线凝晖,白似清阳曜灵,重达万钧泰山!一挥一刺间,都会生出鸮啼鬼啸之声,杀气擎天,光华绝代。
“这世间,唯有身为战神的将澜,方能唤醒兽云斩之魂。”
“这里的狐妖与青丘的九尾狐不同,他们有十条尾巴,十条命。
“将澜上神啊,挥动兽云斩使出了完整的一套弓月十三掣,传说中难度破顶的五行天罚竟像是不费钱的烂白菜一样打在那战场上,
“却仍未能肃清那一山狐妖……”
将澜忽然打断说书老头:
“并非十尾。而是十七。”
老头一惊,手下的惊堂木便硬生生拍到了自己的大拇指上:
“啊哟哟哟疼死我了……多,多谢上神纠正小仙!”
擦了擦汗,哆哆嗦嗦继续道,“话说,话说,我方才说到哪了?”
云团上滔滔不绝,莲花央将澜摇头。
风隐隐不解:“怎么了,你也觉得他夸大其词?”
将澜双目低垂,叹了口气:“非也,是太过轻视我将澜。”
“噗——咳咳咳,咳!”
风隐隐一口茶正要咽下便喷了出来。
“哎,为何站起……莲座高,小心。”
他也不知又使的哪门子性子,蓦地拉起她便祭开了幻门。金雾缭绕在暗潭上刺得风隐隐睁不开眼,人还未站稳,便在叫板堂的一阵唏嘘声里被将澜拉走。
“走走走,快跟我来!”说书老头儿见状,慌忙招呼所有人随他一同祭开幻门。
“去何处?”
“别问这么多,跟着战神走!”
众人穿过幻门,四下骤然明亮,鼻尖却霎时浮上一股子极骚极甜的气味,浓郁的瘴雾弥漫在周身,杀伐之声裹挟着惨嚎。
将澜弹指扫过风隐隐的鼻尖,以一抹结界缚上她的口鼻。她终于能够如常吐纳。
众仙:“这是……”
老头儿:“这回光溯影乃是上神亲自从记忆里引出的,一直存在这大石碑内。你们这一届嫩芽芽真是功德返益,得大福报啊!竟然能重返‘大清肃之战’,可别吓破胆啊。”
众仙摩拳擦掌早早按捺不住,哪里还肯听他苦心叮嘱,都散了开去。
只有风隐隐见识颇浅,被这派凄厉唬得迈不动腿只紧紧缩缩地抓着将澜衣袖:
“上神我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