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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上位记 开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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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不小心误入仙境,醉了眼,动了心。风隐隐在自己的闺阁醒来后,每一个细节和触感都是那般深刻那般销魂。
她握紧手里的残卷,怅然若失。
“难道……只是一场梦?”
花衫和武生咿咿呀呀正在响排,戏台阴影处的小花旦们则在窃窃私语。
“咱们这出戏,最近是真的红了。”
“我知道,是‘折灵滚出戏班子’那件事对吧。”
讲作者的坏话前还不忘留心一眼四周,确认她今日依旧没进戏班才放下心地八卦。
“啧,这个瓜早过季了,你没听到戏楼外拥趸们在喊‘淮漫滚出戏班子’吗。现在小报上纷纷扬扬的啊,都在讲淮漫。”
“展开说说?”
“原来她在戏班欺负人都算轻的,最生猛的是——她竟然和三皇子有猫腻!城南那座别院就是他们平日里私会的地方。”
“难不成,她是三皇子捧起来的?”
“你们不要脑袋啦,三殿下也敢攀扯。再说,三殿下昨日在诗会早已澄清——那座别院是淮漫自作多情送与他,他可从未理会过。”
“天真了不是。三殿下向来是个耙耳朵,编出这种说辞你们也信?”
“什么是耙耳朵?”
“就是老婆奴。”
几人越讲越兴奋,渐渐便忽视了身在声音被藻井无限放大的戏台上这个事实。
一柄戏弓,猝然砸在她们身上。
“贱人!有空攀扯我与三郎,没空练戏。唱花旦演婢奴真真是抬举你们了,真该去唱三花脸!”
小花旦们先是被吓了一激灵,紧接着又被这波风月谣言的苦主劈头盖脸地羞辱了一通,自是委屈到了极点,但是仔细一听,却又发现淮漫竟然无意中不打自招了。
“噢哟——三郎?叫得这么亲密,看来谣言都是真的了!”
“噢哟——”
谁知总提调蓦地大喝一声:
“闭嘴。
“谁再敢拿外面那起子流言,坏了我这出戏,我便不是这番好说话了。”
说着,拿眼隙里的精光从花旦们的脸上流转到那淮漫脸上。众人只是顿生胆怯,讪讪地回了后台,而只有淮漫知道,他那是在敲打自己呢。
但她可不惧:“提调,你这是何意?”
“没什么意思。方才这一阙词,按我说的再唱一遍吧。”
她没有讨得说法,心中郁郁不乐,自是不配合:
“没这个必要,我唱的已经很完美了。”
随着你一言我一语,两人之间的矛盾逐渐激化,从前得过且过的总提调这次因为流言的缘故,有些话干脆便不再忍了。
眼看这两人势如水火,戏楼的每个心每双耳朵都一齐提了起来——这不比戏本更痛快!
忽然,吵架的、劝架的、起哄的声音戛然停止。
因为二层的看台上,蓦然响起一个戏腔,唱的就是两人在争执的那段——
“他教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
“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这寥寥的半阙戏词,萧萧肃肃,爽朗清举,远冲飞雪过楼台,惊艳了众生。
在场的戏曲大家,竟都从未听过这歌喉。他们张开嘴,想要鼓动的手掌茫然举在半空,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提调嘴角翘起,灵机一现,蓦然放大的眸光仿若刹那间暗室逢灯:
“折灵!是你。原来真正的折灵,只有你能唱出来!”
风隐隐将素手握拳,横亘于双肩,以女军师折灵的仪态缓缓作了一揖:
“多谢提调。”
起身间,她的余光仿佛瞥到一簌金光一闪而过,十分熟悉的感觉……像梦里的将澜。
但不及她细探,淮漫的讥诮声尖锐响起:
“怎么,我还在这儿呢,你们就想改弦更张,把我换掉吗!”
提调被她聒噪得眉头都拧作一团,眼底满是厌恶。他正欲开口,风隐隐却抢先一步替他挡下了矛头:
“今日是我要同你争,与他人何干?”
“就凭你?名不见经传的小蹄子。”
风隐隐想起了梦中的将澜,便学起他的从容样子,为自己壮胆:
“我的唱功,诸位方才都已见过;我的声名,《步天歌》在都城有多红,我折灵便有多红。
“作者跨界,文而优则演——我觉更妙啊。”
众人默默地点头,眼底生出赞扬之意。
淮漫不屑再与她胡搅蛮缠,便转头直面提调:
“提调,你可别忘记,咱们早已签过契约书。违约款……可不低!”
提调侧着目,并不肯直视她。手中的核桃咯吱咯吱,比平日里转磨地更快了些。
他为难。
此时,帘子后突然窜出一个小厮跑到提调跟前。两人低声交谈几句后,提调忽然解颐一笑,似做出了一个郑重的决定。
他转身看向楼上:
“折灵,你很好。既然如此,你便将折灵一演到底吧!”
风隐隐心头的巨石轰然落了地,尘埃四起。
又是一闪。
似是有位特殊的客人在看着她。
“疯了,你们都是不想活了!”
淮漫的咒骂回荡在藻井下。
提调朝她悠悠地踱着步:
“你与戏班是签了契约不假。但,是你违约在先,不修艺德生出这满城流言。竟然还牵扯到皇族……
“也罢,就此解约即可,我便不会再追究。”
淮漫怔住,而她的牙纪却是十分透彻,知道这回是他们理亏,便一边殷勤向提调道谢一边扯着淮漫离开当场。
成了……风隐隐按着自己的胸口,想让那颗扑通扑通的心脏慢下来。
三三两两掌声在楼下响起。俄顷,便响了满楼——这一出,果真比戏本更痛快。
提调亲自来到看台下,伸出一只手接她下来。风隐隐慌忙收起兴奋从二楼跑了下来,借着他的手掌来到那众星捧月的台上。
这一回,她成为了自己笔下的折灵。
此番敢这般嚣张,还多亏了她的祖母。
其实一直以来,若非有个极宠她的祖母帮她打着包庇,她怎敢成日在外胡混不是,赚钱。
祖母是个德高望重的本分人——
本本分分靠着唱戏名动海外各洲郡,而后与祖父一醉定终生嫁进了风家从此洗手作羹汤,成为风氏一族最最德高望重的族长夫人。
风隐隐虽然是庶女,嫡女有的她未必有,但嫡女得不到的她更不可能有。
但是祖母却偏偏只疼她一人,自她极年幼、被嫡女带头孤立的时候起,便在别院里调教她读书、赋词、唱戏文。和赚钱经。
因此,她才有了如今这一身才能和胆量。
那日。
“祖母……”风隐隐哼哼唧唧地跪伏在祖母膝头,泪水夺框。
祖母嘴角一撇,极为嫌弃地推搡着她:
“哎呀呀,我饭后刚刚换的新衣裙,就被你哭脏了!”
半晌,见她还不肯起身,便痛斥一声:
“给我站起来!娇嗔鬼。”
风隐隐浑身一颤,猛然立起。
“……祖母,你真是越老越姜桂之性了。”她怯怯地嘀咕着。
“你。”祖母伸手便要打她,幸好被嬷嬷们笑着拦下。
“说罢,今日是哭什么?还是为着读者们的恶议?”
风隐隐见祖母已解颐,便也咧嘴坐下:
“嘿嘿,不是。
“祖母你怎么从未提过,这响排新戏原来这般难熬呀。
“我想在戏文里穿插寻常对话,总提调就说我在倒行逆施、异想天开。
“我想帮淮漫更多去体会仙人的心思,她竟然嘲笑我。
“祖母……我太难了。”
祖母叹口气,一双精明的眸子在她不经意间轻转了下:
“那你便放弃吧。”
风隐隐摇头:“我不要。”
祖母满意地颔首。少顷,忽又道:
“那你便罢了那旦角,自己上台。”
风隐隐一怔。祖母真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看着她张张合合险些落地的下巴,祖母干脆昂起头,拿眼角斜睨着她:
“干嘛,你不相信祖母教的戏?”
“不是不是。”她慌忙摆手。
“那你是觉得祖母离经叛道?”
风隐隐腾然站起身:“我没有!”眉头都拧作了一团,紧攥着手。
“那有本事你上台啊。”
“……上就上。”
半晌。
“祖母你又用激将法!”
“有用就行。”
风隐隐走出的第一步,便是舆论造势。
这还要多谢淮漫平素里这般能作,又忍不住同三皇子处处秀恩爱,才为她提供了那么多素材。
第二步,她单刀赴会去见戏班子的东家,道破了最致命的一点——
东家作为商人,创办戏班子最大的目的便是进宫献艺、结交权贵。而那淮漫与三皇子的风月谣言,已经让她成为皇族最避之不及的耻辱。
所以,才有了那个替东家传话于总提调的小厮,提调也才会态度大变。
“啊……”
风隐隐深深地吐出一口气,瘫倒在自己院中的秋千长榻上。
她揉着肚子,两眼昏花地望着天,不知那天上挂着的是星星,还是自己眼睛冒出来的金星:
“好饿啊,自打我上台练戏以来,就吃不饱!也睡不够。”
欲哭无泪。
侍女连忙从厨房端来一碗饭,卖相有些惨:
“小姐,真是难为你每天从家宴散席后,只能吃我们下人的饭菜充饥。老爷也真是,你们明明是主子,却要守着规矩,不能痛痛快快地吃个饱饭。”
风隐隐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姑姑浓浓地说着:
“也不能怪爹爹,他又不晓得我每日出去唱戏赚钱,这般辛苦。”
忽听当啷一声,发髻上一根簪子松脱下来。眼隙里金光一闪,风隐隐想起了什么。
“小姐,你想什么呢?”
“不吃了,睡觉去!”说罢便一溜烟回了房中。
今晚,她一定要再续前梦。
可在崇光弥蒙的梦中,她仍在大快朵颐。
果然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她扫了眼四周,忽地闪过一丝诧异。
“神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