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万年虚空》薄荷有灵

89、卢卡的过往 3

　　2050年的世界经济形势，就跟当时的地球环境状况一样，都是急转直下，伴随着多起黑天鹅事件的爆发，整个资本市场又一次跌入谷底的谷底。

　　卢卡和Jeff正在办公室里讨论新一年的计划。

　　“没想到这形势转变得如此之快，看来又要有一段为期不短的发展寒冬了。”Jeff说，“我们手头这些孵化的公司，目前情况怎么样？”

　　卢卡摇了摇头，神色有些许凝重，说：“说实话，不是太乐观，尤其是这最头部的几家，今年以来的研发进度，比之前预计的都要慢不少。”

　　“那如果是这样的话，资金上是不是就……”Jeff的话没有说完，但两人都心知肚明这话中的意思。

　　卢卡看着屏幕上各家被投企业和孵化器自身的财务数据，有些不情愿地点点头，说：“是啊，我们之前还是过于乐观了，好在，当时我们坚持，没有同意大股东兜底的方案。”

　　Jeff的脸色明显一紧，似乎略有些尴尬，只轻声附和道：“是啊。”

　　只不过，即使孵化器作为大股东不用兜底，但自己实打实已经投入的那些资金资源，倘若被投企业出不了成果致使无法正常经营的话，孵化器依然也是最大的受损失方。

　　自去年下半年开始，全球各地的纷争又进一步加剧了，这几十年来，世界的动荡程度又增进了好几个维度，差不多每隔十年左右，总会有一些更大区域范围的冲突被引爆，各国对于已为数不多的资源的争夺，基本已上升到了白热化的阶段，如若再没有新一轮的技术革命出现，既有的矛盾似乎已很难有实质性的调和，更大的战争风险正虎视眈眈。

　　这几个月以来，卢卡也不断调整着自我目标和期待，从当初的摩拳擦掌、风头正劲、大干一场，到逐渐收敛锋芒、收缩羽翼、谨小慎微，而现在，他只是想要整个孵化器先简单地活下去，撑过这又一轮的寒冬，他就满足了。

　　过了农历新年，卢卡和钟灵、宁杰他们小聚，大家闲聊间，便也难免说及目前的环境和世界形势。

　　“你们都知道远行派的那个‘新世界星系探索计划’吧？”宁杰说，“我听说，那个‘新世界号’马上就要开始正式接受申请了。”

　　“嗯，知道。”钟灵和卢卡都点点头。

　　钟灵问：“你们，对这个‘新世界号’和‘新世界星系探索计划’，有什么想法吗？”

　　“说实话，要我现在就放下这里的一切，进那个‘新世界号’休眠，我多少有些不太乐意。”卢卡说，“说好听的是休眠，谁知道是不是就是提前安乐死了。”

　　“是啊，怎么舍得呢？毕竟现在，大家都还好好的，要是上了这‘新世界号’，再见就不知是何时了。”钟灵也脸色为难，可又说，“但谷斯说，那或许是个不错的出路。”

　　“怎么说？”卢卡问。

　　“他说，现在的地球，已经是加速的倒计时了。有时，最可怕的并不是资源真正枯竭的那一刻，而是在那之前，所有人对资源即将枯竭的预期。所以，人们会尽其所能，争夺为数不多残留的资源，以希望自己的种族、自己的人民能生存到最后的时刻，毕竟活着才是一切的希望，活得越长久，自然技术新生的希望总是能更大一些。”钟灵停了停，她觉得自己接下去的话，或许有些过早地危言耸听，至少当时自己第一次听到谷斯说的时候，也是本能地这么认为的。

　　她喝了口水，继续说道：“但现在不是曾经冷兵器或低现代化武器的时代，在某种意义上说，也算是高科技武器时代了。一旦真正的战争爆发，任何一个大国手中，仅万分之一的武器，就足够把这个地球炸得灰飞烟灭。在他看来，人类这自我毁灭的一战，无可避免，而且已经是箭在弦上了。”

　　“情况真有这么危殆了吗？”卢卡有些不以为然，说道，“人类这最后的理智，各国领导人还是有的吧。不到万不得已，真会大家揽着一起死吗？”

　　“我倒觉得谷总说得不错，而且像他们这种看得那么高远的人，不会平白无故这么悲观的。”宁杰说道，“我们不是常说，这个世界其实也就是一个草台班子吗？这台上的人不过是机缘巧合，掌握了全人类命运的权力，可不代表他们就比常人更智慧和更有能力，而且恰恰相反，有时越居高位者，常常越没有常识。”

　　“所以你的意思是，跟着‘远行派’上船？”钟灵看向宁杰，问道。

　　“我反正打算他们系统一开放，我就先把申请交了。”宁杰说，“我听说船上舱位是有限的，还得要经过筛选审批什么的，也不是你想上就能上的。”

　　“那如果选中了，你就真打算舍弃这里的一切了吗？”卢卡问。

　　“是啊。”宁杰语气坚定地回答，“你想想，我们这些普通人，其实和蝼蚁无异，左右不了时代的走向，哪怕一点。万一真就在我们有生之年，地球毁灭战争的按钮被按下，那时再后悔已无路可逃，不如现在至少还有自我选择的机会。而且和你们不一样，现在这日子，我已经过够了。”

　　钟灵听着宁杰的话，轻声地自言自语道：“所以离开就成了最好的选择吗？”

　　但卢卡原本，是绝不会想到，自己也会成为递交‘新世界星系探索计划’的一员的，然而事情，总是以他们自有的方式和规律推动我们的决定。

　　孵化器旗下的各家被投，纷纷由于技术研发进度推迟的原因，陆续开始出现资金问题；更严重的，还有其中几家，陷入了和竞争对手的多项专利纷争之中，导致产品被迫延迟上市。

　　卢卡正在为企业下一步的方向筹谋，是咬牙再坚持坚持，还是断臂求生？这始终是一个艰难的决择。然而更糟糕的，正在来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