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万年虚空》薄荷有灵

85、回到虚空 6

　　“所以我这几天一直在琢磨一个很大胆的假设。”钟灵若有所思地说，“假设我们真的是被带到了一个巨大的虚拟空间里，那背后的人肯定想从我们身上得到什么。其实从最初在数字世界开始，我们的本心就一直很想躺平，至少想把生活的节奏慢下来，而这个空间系统的设定目标却像是要努力阻止我们‘躺平’，至少它想让我们多少做些什么。”

　　“这么说来，倒的确像是这样。”卢卡认同地说道，“先是莫名其妙的因为宁杰的一句话，就生成了一个‘躺平区域’强制宁杰作为管理者，再是设定了一个强制扣款，逼着宁杰的‘躺平’区域从被动躺平转为主动运营，紧接着就是不断让数字世界内的各类竞争风起云涌，后来又搞出大半的区域破产拍卖，一整个思路就是搞事情。”

　　“只是没想到，我们最后又一次完成了自我认同，想明白了终极目标就只是‘躺平’而已的话，那破产就破产呗，什么都不用做，生活一样很悠然自得。”钟灵继续分析道，“所以他需要新的人和事作为刺激点，重新引我们入局。而之所以要我们积极地参与其中，我猜……极有可能是想要全方位收集人类思想和行为的数据，把真人放到以假乱真的环境要素中，观察和记录人类面对各种情景时最真实的所思所想，所作所为。”

　　说到这儿的时候，钟灵突然回想起了那个生物思维完全透明的数字世界，AI的那句“除非你连‘想’都不想，如果你的脑中不形成思维，那么也就不会展示。”突然在她的脑中响起，她觉得仿佛有一阵阴风从自己的后脖颈吹过，她竭力阻止了自己更深一层的分析思路的形成，只是好像隐隐想明白了什么。

　　“这我就不太明白，搞一个如此大规模的‘楚门的世界’，那究竟这剧中的谁是‘楚门’，谁是群演，谁又是编剧和导演，还有那最终看戏的目标人群又是谁？”卢卡忍不住又摇起了头，问道。

　　钟灵此时已不想再说得过多，便只是回答卢卡说：“我只是记得，以前，我是说还没有参加远行派的‘新世界星系探索计划’之前，我记得谷斯曾在无意间说起过，AI的瓶颈从来都不在单纯的技术层面，而在‘人性’。”

　　“人性？”卢卡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这么说来，之前说的梅静的‘爱生不生’项目也是一样，‘人类基因编辑技术’和‘全环节人造子宫技术’的瓶颈其实也不在技术，而在‘道德和人伦’。”

　　所以他们的故事，可能不单单只是一个简单的引子，同时或许也是一个对人类‘道德和人伦’底线的测试，测试人类可以在多大程度上接受技术对道德和人伦的挑战，以及‘底线’在多大程度上可被突破和改变。

　　钟灵没有把后面自己想的这些说出来，自从她意识到‘思维透明’这个问题之后，虽说在记忆树里，人们的脑子上方并不会像数字世界里那些直接展示着他们内心的想法，可她着觉得系统或许有其实的方式来获取身处其中的所有人脑内的思维。

　　钟灵开始尽量避免自己主观生成过多的思维过程，而尽量尝试用自己的潜意识去思考，这是很小的时候母亲教给她的一项特殊的技能，母亲说这个世界上能熟练掌握这项技能的人屈指可数，但她们的基因里，似乎是有这个天赋的。

　　“那如果……”卢卡其实一时间尚未能完全接受钟灵的假设，毕竟自己周遭所感觉到的这一切都太过真实，而且自己好不容易才脱离的那个快支离破碎的地球世界，他不想接受新纪元只是一个幻影这件事，他停了停，然后问道，“如果，万一，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你接下去想做什么？”

　　“我不知道。”钟灵回答，这的确是她此刻内心最真实的感觉，她不知道，如果自己的假设都是真的，那就意味着整个事件的开始是在最初从‘三万年虚空’中苏醒的时候吗？但为什么自己会进入‘三万年虚空’呢？‘远行派’的那个‘休眠舱’吗？那这样的话，‘新世界星系探索计划’究竟是真是假？骗局？可那么多的人都对这个计划深信不疑，其中包括了各界的许多大佬，还有谷斯，他那么聪明的一个人，也会被骗吗？还有是所有‘新世界星系探索计划’的参加者都来到了虚空吗？难道就是那些在虚空里遇见的记忆因子？

　　太多的疑问，太多的碎片，而且用潜意识思考非常地伤神费力，钟灵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恶心，她用手按在胸前，尽力压制体内快要翻腾而出的呕吐感。

　　“你怎么了？”卢卡见状，立马上前来握着她的手，关心地问道。

　　“没什么。”钟灵努力让自己保持相对平静的语气，说，“你说的对，也有可能是我异想天开，想太多了，我们就只是真的来到了一个新纪元，开始了全新的生活。我今天很累，我想先回去休息了。”

　　“好，我送你回去。”卢卡说着，慢慢扶起钟灵。

　　送钟灵回家后，卢卡见时间也已不早，也便打算回家再说。而回去的路上，他脑中却一直忍不住回味今天钟灵所说的话。

　　荒谬！实在有些荒谬！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内心里并不想接受钟灵所假设的事，所以他本能地不断告诉自己，钟灵的想法太过于耸人听闻，而且她自己后来不也说，有可能只是她的异想天开吗？

　　可是另一方面，他又有一种说不上的感觉，觉得钟灵的话并非空穴来风，多少有可能是真的部分。这种感觉，让他感到一股莫名的恐慌。

　　这样想着想着，不知不觉也就走到了离家不远处的地方，拐过最后一个路口后，他突然看到前方一个人影，走进了自己家中，他立马快速上前几步，再定睛仔细一看，穿过屋前院子正在开门的不是别人，正是宁杰。

　　可是他不是一个多小时前从茶室离开的时候，就说自己要回家休息了吗？为何偏偏到此刻才刚刚到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