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呀九》饿不饱

3、小白呀

　　李轩延第一次见着“猫”是在寺庙里——约莫六岁的年纪——被亲娘带出来求福。一团尺玉霄飞练窝在蒲团中酣睡，看上去好摸极了。彼时婕妤正与梵音子低声攀谈，他便拖了个小蒲团跟白猫边上坐。
　　微风穿堂而过，白猫的耳朵抖了一抖，把李轩延的好奇心也抖落出来，巴着脑袋凑近去看。鼻端突然有些痒，他小小声打喷嚏，却不料把白猫吵醒。那对异色鸳鸯瞳微眯，似乎在责问眼前的小孩为何惊扰自己的梦境。
　　“我可以抱抱你吗？”李轩延问着，又来了个喷嚏，喉咙也泛出痒意。
　　沈白麟长尾轻扫，慢悠悠一伸懒腰，跳入小孩怀里，寻到舒服位置趴好。李轩延用手臂将白猫虚虚环住，头埋进绒毛里猛吸一大口。
　　“咳……咳！”沈白麟猝不及防被咳嗽声吓得激灵，一身白毛炸起，绕着蒲团不安地打转。
　　好像没有哪里是不痒的。手掌、脸颊更是。空气中像是挂满了细小的银针，稍一动作，便刺进肌肤里去，连带着呼吸也要中招。
　　婕妤和梵音子被动静吸引来，只见李轩延蜷缩在地，手背和脖颈被挠得通红，红疹处渗出一串血珠。看看身侧的白猫，再看看满地的猫毛乱絮，梵音子也该明白发生了什么，于是点点白猫脑袋：“白麟，回避一下。”
　　后头发生过什么，李轩延完全没有这段记忆。婕妤自他醒来，一直在他耳边叨叨不可再摸猫，念得他越发心痒，索性托了位老师傅去庙里蹲守，务必将小白猫的模样淋漓尽致重现于木雕之上。

　　转眼数年，那枚木雕被李轩延摩挲得圆润许多，轮廓依稀间能看出原本的样子——与供桌上的小白猫别无一二。
　　好久不见。
　　李轩延放轻了脚步靠近，白猫闻声抬头，耳尖轻抖。手掌似乎回忆起绒毛的触感，下意识抬起想摸，却把沈白麟吓了一跳。还是记忆中那对异色鸳鸯瞳。清明透亮，如水玉，如璎珞，浮筠溢彩。可以叫人忽略“威胁”的獠牙。
　　想摸。又有些犹豫，自己最近的身体并不算太好，很难说放肆一把会落个什么下场。思来想去，最终下定决心择日再来，便悻悻放下手，抚摸腰侧木雕挂坠聊以慰藉。
　　白猫是修炼过的，李轩延漫天猜测。换作寻常家猫，这些年月的消逝，也该在皮毛上留下痕迹，渐露老态。他一步三回头地走，瞧见那只油光水滑的白猫正歪着脑袋探望，许是目送自己的离去，李轩延也学他歪了脑袋，在心里默默道别。直至白猫化作一点虚影，直至一点虚影消失在门扉尽头。
　　清风来信，书：后会有期。不知白猫听去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