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挑逗 姬忽斜着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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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宫廷内皆有耳目，当日伊梨修与南斋的对谈便传到了姬忽耳中。彼时他正执朱笔批阅奏折，听宫人回禀漫不经心问道：“可听得了什么？”
寺人忙把听到的只言片语一股脑说了出来，还不忘解释道：“因离着远了不是很清晰，听得也可能有纰漏。”
“无妨“姬忽停笔将朱笔置于架上，脑中细细想了想宫人的汇报，对这碧水潮生阁的新人产生了几分好奇，他身子微微前倾很是感兴趣询问：“故伊修言，日后会教其读书写字？”
宫人颔首称道。
姬忽抬头沉吟片刻，倒觉得很是有趣。
他身边的寺人懋公自幼便跟着姬忽，向来便懂得察言观色，他小心问道：“可要奴才将这宫人带来供主上盘问？”
姬忽想了想，未应声，不过继续走笔阅着案上简牍。懋公在在旁静候片刻，见他无意见，躬身道：“如此老奴便去唤她过来。”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南斋便被带到了长庭殿。
她跪在殿内，座上的君王就像根本没看到这人一般，继续走笔。待到一片简牍批毕，他才抬眼瞧了瞧她。
南斋一直低头颔首，心下却不住琢磨，今日她一直在碧水潮生阁当差，平日里也一向安分守己，不知为何竟突然有寺人唤她，说是君上寻她问话。而她来到长庭殿后，也就这么跪着，直等到膝盖跪得些许麻木，姬忽才批完一片案牍，唤她起身。
“懋公可告知你为何而来？”
“望君上指点。”
姬忽瞧着她这副怯怯的模样有点不悦，重了重语气道：“抬起头来答话。”
南斋虽出身寒苦，但天生姿容秀丽，性情好，为人温顺识礼，平日里也不似别的宫人想要吸引贵人目光打扮得招蜂引蝶般，这些都是伊洛相中她让其伺候姬熙的原因。
姬忽在这之前自然是从伊洛口中听过她的名字的，想着的不过是有个稳重老实的宫人看着姬熙也是极好的，但今日见她，他的目光便落在了她的秀发之上。
她的发丰厚，灯火中闪着曜黑的光泽，甚美，他看了片刻，视线又自然地顺着她发梢移到了耳垂之上。姬忽第一次留意到，原来女子耳垂生的也颇是可爱。
他微微一笑：“你也无需怕朕，朕今日唤你来是想问问长主今日情况。”
南斋悄悄松了口气，神情也愈发轻松了起来，姬忽见她明眸皓齿一时愣住了神。姬熙近日起食饮居被她一一道来，这少女声音如清泉击石，话毕，姬忽才回过神来，笑着掩饰自己的出神：“你待长主倒是细心。”
“谢君上赞，分内事耳。”
姬忽摆摆手，笑着打发她下去领赏。
过了一个多月，姬忽来到碧水潮生阁检查姬熙功课，当他拿出姬熙字帖看到上面的习作时不由蹙眉：“你怕是近日懈怠了功课，这字帖写成这副模样？听旁人说，你身边的宫女写的都比你好。”
姬熙不服，便让南斋也来写。南斋不由一惊，先是不解，再是害羞，最后在姬熙反复催促和姬忽的注视下才提笔写了几个，这字一出，倒是让姬熙颇感意外：“南斋你这字体倒是有些熟悉。”
“哦？”姬忽假意询问道，“是何字体？”
姬熙蹙眉思索时，姬忽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南斋面庞，只见她神色有些许紧张。
这字体姬忽再熟悉不过了，此书自创后自成一派风靡宜国上下。
“我想起来了！”姬熙欣喜道，“是飞流书！”
是伊梨修所创的飞流。
姬忽的目光锁在了南斋身上，只见她身子有些微颤抖，一旁的姬熙仍旧自顾自道：“我本也好飞流，但细看，实在笔法精妙难于练习，加之王兄好行书，故而专学行书了。我倒没有想到，几日未见你写字，南斋你竟把飞流写的如此好。”
南斋闻此紧张道：“奴婢不过随意模仿帖子，不知竟是伊公子的飞流书。”
姬忽笑了笑，将其原本写好的纸张一并揉成一团丢进废纸屑里，“无妨。不过飞流重意不重形，世人多模仿其形却难得习其韵，初学者还是不要过多模样不然容易入歧途。既然小熙功课如此差，日后朕必会加紧监督。南斋，听闻是长主教你习字的，你既然是长主学生，也一并学吧。”
某日姬忽一早便来，姬熙尚未起床，南斋与其他宫人便请他到书房小坐。待走进书房后，他见涌进好几位宫女站在一旁伺候，便笑了：“我们要在这里习字，众人皆来作甚？南斋留下即可，其余出去做事罢。”
南斋见书房内只剩她与姬忽二人，忽然局促起来，忙匆匆走到书案边准备笔墨纸砚。
姬忽一时也没说话，只坐在椅中微笑着看她行动。
这点工作很容易完成，南斋又不知如何面对他了，只好默默地站着不停地磨墨。姬忽看她这促狭神情倒觉得有趣，他翻了翻姬熙的字帖，装作不经意道：“南斋，你先写些字给朕看吧，不然在这边等着怪是无聊。”
南斋低头问道：“君上想让奴婢写什么？”
姬忽看看她许久，忽地一笑说：“我们打个赌如何？你可随便，但朕猜你写的必会是个‘忽’字。”
南斋心想哪有这样的赌法，且莫说她全没想到要写此字，即便是本来要写，如今姬忽自己先把这字说出来，难道还会再写么？
虽是如此想，但一时好奇，忍不住接口道：“敢问君上赌注？”
“若你真写下‘忽’字便是朕赢了“姬忽狡黠笑道，“那你便许给朕一个心愿。”
南斋面颊飞红低声道：“不妥。君上拥有四海，南斋不过一介宫女，什么心愿都许给不了陛下。”
“有何不妥？”姬忽看着她笑问，“难道你认为此局必输？”
南斋沉默半晌，才鼓起勇气抬头对上姬忽的眸子：“那，若是陛下输了呢？”
“若朕败了……”一缕类似狡黠的笑意漩入他的双眸，“那朕便许给你一个心愿，任何事，朕皆应允。”
这个承诺让南斋动心了。
这个心愿象征着姬忽的承诺，南斋想，她若是有了这个心愿，那么便有了选择的权利。
她学飞流书，并非偶然为之，那一日清晨，当她身后响起伊梨修声音，这位宜国乃至四国出名的世家公子便成为了她日日所念。
宫人平日的闲谈有关于伊梨修的只言片语她都不愿错过半分。她托人从宫外带来飞流书贴，一笔一笔练习，心中总有一个希冀，希冀他如同那日清晨一样来到自己的身后，轻轻对自己说：“你这飞流书写的不错。”不过可惜，天不遂人愿，自那以后，她便再无缘与伊梨修相见。据宫人言，世子封礼后，他为了避嫌便甚少进宫，如此，自然没有了与他再见的机会。
只是有一日下朝时间，她因帮姬熙办事路经早朝之地，远远的，在一众大臣中，他却显得如此特别。那时的他金冠朱衣，腰间配金鱼，手执玉面笏板，她一眼便认出了他来。那时，他被身后的同僚叫住，彼此拱拱手，又露出他那一幅温润的笑容，如他对她说话的那般，他嘴唇微动，似乎正在答疑他人的困惑，而她能做的只有远远遥祝，默默走开。
今日，姬忽的这个承诺可能会成为支撑她出宫的希望。她想，她可以借着这个承诺重获自己久违的自由，而后站在伊梨修面前，不再以一个奴婢的身份对他说：“伊公子，好久不见。”
南斋没再说话，算是默许。然后提笔略一思索，决定写个“离宫”的“离”字。岂料笔尖刚点到纸上，姬忽竟忽然起身走至她身后，从她后面伸右手握住了她握笔的手，另一手则轻轻搂着她的腰，然后牵引着她的手，在她尚未反应过来之前便在纸上写下了个“忽”字。
写罢，姬忽也没放开南斋，将她轻轻转过来面对着自己，含笑道：“你输了。”衔着他温柔中暗藏的浅笑，那目光就悠悠地飘落在她柔嫩的红唇上，似乎准备着实践自己的心愿。
南斋被他瞧得心慌意乱，一时不管不顾，拼命挣脱开来，逃到一角落中站定，圆睁双目戒备地盯着他。
姬忽摇头笑道：“愿赌服输，姑娘怎么还想赖账呢？”
“明明是陛下！”南斋脱口而出反驳，却又不好说下去。
“朕怎么了？”姬忽故意摆出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朕只说你肯定会写忽字，至于怎么写出的就不管了，反正这字出自姑娘之手，白纸黑字，赖是赖不掉的。”
南斋知道要争辩绝对不是他对手，双睫一低，便泛上浅浅一层泪光。
姬忽微笑着重又施施然坐回椅中，仰靠在椅背上，身体舒展，貌甚闲适，“南斋，你是怕朕提出什么你完成不了的心愿吗？”
南斋又羞又怒，低声道：“陛下放过我罢，我如此不解风情，不是个合适的玩伴。”
姬忽斜着头凝视她许久，眼眸中藏着不解与疑惑，终于他也懒得探寻，开口道：“好罢，唐突佳人不是朕之作风。朕不过与你开个玩笑，心愿朕许给你，无论什么心愿朕都会替你完成。”
南斋深恐他再来逼迫，如今见他如此说才略松了口气，稍稍放下心来，轻声道：“多谢陛下。”
姬忽便又笑了，随意摆摆手说道：“去请公主起身吧，都什么时辰了，如此怎堪为淑女！”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挑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