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宴集 伊梨修不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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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今九州割裂，却以宜、燕、卫、郢四国为尊，其余小国无不依附生存。四国各有千秋，而宜国则以君子名士闻名于九州，这也便是伊梨修冠以四海第一公子的缘由。
但文人骚客带来的鼎盛势必伴随着世族生活糜烂，宜国贵族多好养歌姬，世族子弟不乏争相于此逐渐成攀比之风。世族生活糜烂，而庶族寒门却难有出头之日，到了姬忽当政时，世族与寒门之间的矛盾愈发严重，甚至出现当朝官员血溅家中的命案。
元璧二年初，奉政大夫董成宜一日家中宴集，邀了同朝的别部司马李怡。世族宴集，多邀舞姬为伴，此次受邀舞姬之一竟是李怡的相好。董成宜自然不知李怡与舞姬的关系，看着这舞姬姿色动人便有了轻薄之举，李怡见此上前阻止，岂料董成宜本就瞧不起这寒门出身的武夫，原本是顺着叔父的劝诫笼络下人，不料这李怡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出身董家，平日里受惯了他人的阿谀奉承，何时受过这般气，一怒之下仗着酒气指着李怡的鼻子骂道：“一个伧荒武夫罢了，竟由得你在我董家撒野！我董氏霸府，似这等武夫，比比皆是，还不是使唤如狗！今日瞧得上你给你几番颜色，你便真不知天高地厚了！“
若是旁人倒也就将此辱骂默默忍下，但李怡其人寒门入伍，仅靠军功便二十出头封为别部司马，于军中本就有威信，如今众目睽睽之下听他辱骂，便也不甘示弱，直接重拳出击。董成宜被打的眼冒金星，反应过来后怒不可遏，直接扑了上去，双方亲信见此也纷纷干架，两相争夺踩踏下来，竟然误伤了这位无辜的舞姬。
这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大理寺卿受此案本想草草了事，于是私下里对李怡一阵苦劝，陈明利弊，想着李怡原本身份地位有亏，在自己调解下低个头认个错这件事情也便过去了。不料李怡回到家中，见到妓馆送来的舞姬尸首，立刻怒从心头起，直接将此事上告给了姬忽。
姬忽登基初时便窥得宜国大患乃世族寒门之争，早有整顿世族之心，见此事眼睛都亮了，立即以王上之名训诫了董成宜一番，并削之三年俸禄以儆效尤。
此事，姬忽之意想着的是杀鸡儆猴，不料在世家看来，此乃王权僭越！
若说此前世族大家只需考虑自身利益，那么此事过后，世族倒瞧得了这位王上的无比野心。他欲磨刀霍霍，世族却非待宰鱼肉，大家之间联盟愈发紧密，元璧二年后董、姜二家联姻数量愈发超前。
某夜，姜家家主姜是于家中设宴，伊梨修代父前去。
当夜歌舞升平，连带着金陵初春之意，倒让人微醺其中。待舞姬起舞，众人纷纷发觉今日舞姬似乎有所不同。
伊梨修见此笑道：“今日姜叔父府中倒多了些胡姬。”
姜是捋着胡子笑道：“梨修好眼力，这的确是我府新揽的胡姬”
伊梨修不过微笑回应，任由身边的侍女续上葡萄美酒。酒过三巡，姜是方才缓缓示好道：“听闻信宁侯府好西域女子，不如今日胡姬都赠予梨修一并带回可好？”
他说的谦卑，伊梨修却在他的谦卑中看出了他欲与伊家修好的野心，如今，虽董、姜二家关系空前，但伊氏如常，并未与其他世家有任何过分交集。而姜是今日宴集，奉伊梨修为上宾，而自家姻亲倒是排于其后，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伊梨修交友不拘门户身份，但对姜董两家的家主却有所例外。
他十有五入朝，早已见惯了朝中为了分厘利益整个头破血流的场景，但对于姜董二家的两位家主，他依旧心生厌恶。
信宁侯曾劝告言：“为父也不喜此二人见风使舵的小人行径，不过吾儿若想要朝堂上顺风顺水，这二人倒是不可得罪。”
伊梨修不屑嗤笑道：“逢迎取巧乃人性本然，我见不惯的是他们二人太过于识时务了！”
如今面对姜是示好，伊梨修只好假装不胜酒力，姿态也显得慵懒了起来，“姜叔父不知，往日侯府上多有小辈，小辈好猎奇故而好养胡姬，但近日因家父病重，遣散了众小辈以求一时安静，胡姬也便一并散了。”
姜是还不死心，勉强挤出笑意道：“旧日闻得贤侄一掷千金以求胡姬一曲，看得出贤侄也好猎奇。今日胡姬众多，不若在其中挑拣一番，满载而归罢！”
他佯装醉态，眼中迷蒙，微微摆手道：“昔日负重金帛皆因胡姬琴艺之妙，故特请教其技。若论修之心独钟于胡姬，则未免有失偏颇。”
言罢，他又不自禁地轻笑道：“况且叔父应知伊氏与皇室联姻已有四百载之久，如今长主越发大了，若修不自持身份，怕将招致长主厌恶。若此一经百年之规破碎，修将为家门折辱，面对列祖列宗岂不无颜？”
话已至此，姜是也不好再步步相逼，而伊梨修见此也便见好就收，“不过叔父家这葡萄美酒倒是让修沉溺其中，若叔父愿舍爱，不若赠修几坛，如此也算是合了叔父所言的‘满载而归’了。”
姜是听着他给的托辞，虽被拒难免心中不悦，但所幸伊梨修又挽回了他些许颜面，他立即吩咐下人备足三辆马车的葡萄美酒，命下人送去。
是夜，金陵街头，三辆马车摇晃着清脆铃声扬起一阵美酒飘香。
这葡萄美酒初尝时并不觉得如何，没想到后劲极大，几杯下去伊梨修倒真是醉了，他撑不住俯卧小憩片刻。这样子的肆意小憩是少有的，而伴随着身边的嘈杂之音，他竟然梦到年幼时自己跪在祖宗灵堂之上。
自他束发后，便有了段孟浪生活，整日随着不学无术的伊家子弟同行徜徉。姜是所言一掷千金为胡姬也便发生在此时。后来几日，不知何人将此事揭发，信宁侯勃然大怒，立刻施以家法。
伊梨修未曾受过此等刑罚，除却身体之痛，祠堂外兄弟的嘲讽之音更使其颜面无存。等待他膝骨如木，身体几欲倒下之时，信宁侯才缓缓来此，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既愤怒又痛心。
“小子可知错！”
他咬着牙道：“儿子不知错在何处。兄弟日日嬉戏，儿子却要在书堂上勤苦读书。前几日夫子身体不适，儿子便和兄弟一同外出游玩，偶尔一次，父亲何故如此大动干戈！”
“混账！”信宁侯心下一气，抬起脚便朝他猛踢一脚，指着趴在地上狼狈的他怒道：“汝何以同他们并论！汝乃我伊氏正统独子，汝之父为伊氏所倚仗，汝之母乃姬氏嫡公主。汝既有宗室之尊又兼之伊氏重任，如此身份，岂可与旁系兄弟并列！待吾百年后，汝将成为我伊氏家主，掌管我伊氏命脉之人，焉可每日只会斗鸡走马！”
继承伊氏，意味着他将会成为宜国除王氏外最大家族的继承人，也意味着自己永远与这朝堂责任相伴。
梦中的苦涩含着酒后的涩意，让伊梨修不由眼上泛出点点泪意。意识到这一点后，他稍作诺耶，将脑袋埋在衣袖中不着痕迹地将眼上的泪珠抹去，却感到身上一暖，抬眼之间只见满室狼藉，而自己身上则披着一件女子披风。他先是一愣，猜想是某个侍女看自己俯卧而赠来之物。
他踉踉跄跄而起，披风也便掉落在了榻上，他踩着披风从竹榻上爬了下来，趿了双高齿木屐，拖着长袍广袖往外头走去。有侍从上前询问，伊梨修也不过摆摆手，独自向外走去。
这宴厅之外是姜家颇负盛名的定昆池。明宗曾受邀驾临，感其盛况，为其赐名。
今夜，因是薄云遮月，这定昆池全貌不甚明晰。他行至池畔，瞧见水中倒影，伴随微弱月华，颇有几分趣味可言。眺望间，忽感倦意袭来，倒于水畔，顷刻间，衣袖鞋袜一并湿透了。而伊梨修不以为意，双手依旧背后支撑，抬头仰望天际明月，耳侧凝听微风穿过树林声响，携着定昆池寒气涌向他。
这宁静让他心中莫名生出一阵欢喜，朗声大笑，口中吟道：
微风收木末
群动息山头
鸟眠静不噪
我亦欲归休
这酒劲夹带着静谧春风使他昏昏欲睡，双臂支撑不住，就这么倒在了水池浅滩上，只感觉后背被清凉池水浸泡，就像是轻轻将他托起，这感觉惬意极了。
在这初春时节，吹着和煦春风，泡着清凉池水，他缓缓闭上了双眼，如梦境中，恍惚间感觉有一人出现在身侧，轻唤他：“公子。”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宴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