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懵懂 姬熙的目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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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行将离开金陵之际，姬胥率姬菔前往宜宫，欲拜见姬忽。虽然姬忽与临江侯府之人并无深交，然因临江侯掌握广陵驻西南事务，绝不可小觑。
席间，谈及二人此次金陵之行的目的，姬忽询问道：“已订良缘否？”
姬菔壮起胆子答曰：“我身份尴尬，徒具姬氏之名，致令翁主不得纳，而世家亦不屑我之出身。”
姬忽未曾预见到赐国姓会带来如此不便，加之闻得姬菔口中隐隐流露出不满，便顺势道：“姑母勿忧，阿菔冠姬氏名，即为我王室之人。以日后临江侯之尊，谁家贵女不可得？”
说罢，又对姬菔道：“阿菔若是有所钟情之人，告知朕便是，朕必尽心竭力成全！”
此番话引得姬菔蠢蠢欲动，他抬起头，向姬胥微微地递了个眼神示意，却不料姬胥察觉到了他的目光，顿时蹙眉，用一种警告的眼神示意他不可冒然妄为。见此，姬菔只好无奈作罢。
宴罢，姬忽留姬胥下来密谈，姬菔无事，遂于门庭外静候。
然未曾料到，姬熙偏偏在此刻前来。她瞥见殿外有他人，又察觉主殿大门紧闭，想必是姬忽正与人商议要事，因而不欲打扰。她朝姬菔微微颔首示意，欲行离去。
然而姬菔追了上去，拦住了她的去路。
姬熙不明所以，唯有冷眼皱眉审视他，默不作声。
他身型修长，但在姬熙面前却有意与她亲近，便微微弯下腰，笑嘻嘻问道：“尔欲往何处？”
\"尔何人也？\" 姬熙并不答他，反问道。
他恍然大悟，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而后直起身来，对她依旧笑道：“我乃临江侯之孙，姬菔也。”他担心姬熙并不知这天高皇帝远的爵位变动，便提醒道，“我十二岁改姓姬氏，入王室玉牒，论理，可算是你堂兄。”
姬熙不欲再与其纠缠，敷衍地点点头便欲离开，却未料到姬菔再度追至，对两旁宫娥道：“我欲与长主私谈，众位请避一避。”
他的声音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但宫娥们又因未得到姬熙的指示，一时间竟然不知该如何应对。
两人对峙半晌后，姬熙渐渐明白，若是不从他，倒真没完没了了。于是她轻轻点头示意身旁的侍女们，众宫娥纷纷退下，只剩下他们两人在长庭殿主殿外。
“你有何事？”
他见此时只剩他们二人，便直言不讳：“实不相瞒，前几日曲水流觞西苑一见长主，我便魂牵梦绕。长主之美，非凡物所能形容。”
他这番孟浪之言着实让姬熙既羞且怒。同时，亦勾起她在西苑时的回忆。当时因在座皆女眷，她不顾衣衫不整，泛舟独饮。这种私密的模样竟然被他瞧了去，令她更加愤怒：“尔昔不循礼法，擅闯西苑窥视女眷，已属无礼至极。如今复以孟浪之辞，胆子实为太大，欲图何为？”
姬菔见姬熙这般愤愤的模样，却愈发觉得可爱。其本欲以文人雅士之辞表其心境，然而书到用时方恨少。
以兵家史书，其得心应手；然风花雪月，其天赋乏善。
遂唯得言：“知好色，则慕少艾。我与你名堂兄妹，实则表兄妹。不知你能否知风月，但世间男子心难禁情之潮，多陷于情/欲乐事。”
其言辞如此露骨且不拘礼规，姬熙前所未闻，当下怒不可遏，欲将其斩于刀下。然又因忧及自己名节，遂神情阴沉，慎重警告道：“尔口无忌讳，岂不畏我以此告君上？”
姬菔的胆子明显超出了姬熙的预料。他竟然毫不在意姬熙的威胁，甚至嗤笑着道：“身为女子，被人窥见薄纱幽室之态，终究是难以启齿的。”
姬熙的面色已经变得铁青，但姬菔却毫不在意，接着说道：“方才君上说，我若心仪何家女子，只需告知他，君上必竭力成全。”
言罢，他的指尖故意摸了摸姬熙的面颊，果真肤若凝脂。
“你若瞧不上那伊修，不妨跟着我。”
“你？”姬熙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仿佛听到了天下最大的笑话，轻蔑地说道
“临江府虽不及金陵富丽，但独具特色。而临江配王室，虽非绝佳，亦算不差。信宁侯夫人之名虽好，但终究难以自由自在。我后年将继位成侯，届时你做侯夫人霸临江，也未尝不是美事。”
姬熙再也无法忍受内心的嘲笑和轻视之情，以愤怒和侮辱的语气回击道：“尔以为继承的乃王侯之位，实则不过是姬氏派遣到边境看门之犬罢了！区区一个临江府，攀附姜和董二府尚需竭虑，而今居然敢在我面前口出狂言！尔可思量，论地位、声望、容貌、才学，焉有半分胜伊修者？伊修我尚且不屑，诳论尔等守门狗！”
此言一出，姬菔面若冰霜，他生来众星捧月，未曾遭此屈辱。临江侯府不在京都，固非京城之贵胄翩翩者，然亦不当遭此口舌之辱。
心中怒火熊熊，他毫不犹豫地举手欲掌她耳光，却对上仰起下巴的姬熙，令此刻的他陷入了僵局。
面对他欲施暴的举动，姬熙眼神坚定，充满了不屑。她毫不退缩，反而微微挑起眉毛，仿佛在挑衅着姬菔，高傲如孔雀。
她未置一语，但却用眼神无比明确地告诉姬菔，这一巴掌落下的后果。
姬菔的手停滞在半空，最终，他深吸一口气，怒意渐渐平息，缩回了手掌。他明白，此刻若出手，只会陷入更为不利的境地。
\"今日你敢如此羞辱我，依赖的不过是王室身份。但卿又焉知未来天道循环？长主，凡事宜留一线为上。” 他冷然言道，声音充溢着威胁之意。
\"天道循环？\" 姬熙似乎听到了何等滑稽之言，嘲讽道，\"我乃宜国长主，又何惧于天道？\"
“汝当诚心祈愿永保尊上之位，不然若为我所获一夕堕泥，我必——”
“尔当如何？”
“我能奈何？” 他收回了先前的凶恶模样，脸上露出一抹淡然微笑，但这笑却让人毛骨悚然，“身为边陲之犬，我当竭力而为，再扶长主归荣光便是。”
姬熙怒气冲冲归至碧水潮生阁，目之所及，尽是梨花枝苗。这些嫩枝尚未披上繁茂的翠绿，却已光秃秃地舒展在虚空之中。然而，她已隐隐在这几株充满生命力的树木上，预料到未来开花盛景。
枝干虽纤弱，然每株皆蕴含生机之盎然，犹如沉眠的巨龙，等待时机降临。姬熙内心的怒火渐渐被此光景所冲淡，她凝望着这些梨花树，这份喜悦实在出乎她之意料。
而更让她震惊的是伊梨修。
当她看到伊梨修身穿农夫装束，自林间踱步而来，她瞬即目瞠口呆，良久方才回神，呆然询问：“你在做什么？”
“我在为长主补上今年生辰之礼。”
伊梨修是今晨归来的。
从徐州至金陵，行至半路，遂递呈拜帖求见姬熙，很快便得姬忽首肯。一踏足金陵，稍事整顿，便风尘仆仆携早在徐州挑选好的梨树枝苗入宫。得知姬熙未在宫内，虽觉意外，仍然继续自己的计划。
他亲自在后院栽种小树苗，培土护苗，细心灌溉，毫不懈怠。植树时，他束起长袍的袖子，犹如田园农夫，勤勉辛勤，不辞劳苦。
待姬熙归来，他脸上笑容满溢，于水桶旁洗净双手，然后依往常君子风范，走至姬熙前。文士原应长袍广袖，行走风度翩翩，但他此时既衣袖紧束，又习惯保持着士大夫的仪态，显得颇为滑稽可笑。
“臣知长主钟情梨花，却又忧虑朝堂议论，遂请以梨树之礼，庆贺长主寿辰。相信不消三载，因此便让臣以梨树之礼庆长主生辰吧。相信不必三年，碧水潮生阁必可梨花满庭，香气袭人。”
“是王兄允你进这碧水潮生阁的？”她仍对他疏离。
得到肯定回答后，姬熙再次审视着那满庭的树苗，转身向伊梨修询问：“难不成信宁侯要我日复一日为梨树灌溉施肥？”
“施肥倒也可免。臣得闻，此品梨树日浇一瓢清水足可滋养，比其他品种更为坚韧。”
“倘若我甚至都不愿费心添水，又当何如？”姬熙故意问道。
“那臣就只得在每日朝会后，化身农夫，前来碧水潮生阁行果农之事了。”
也许是伊梨修的这份心意太过真诚，也许是这片梨园太让姬熙感到惊叹，她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应，只得转移话题：“你何时回来的？”
“今日辰时中。”
“你方回来，便入宫了？入宫就为栽梨树？” 姬熙感到匪夷所思，细算时辰，此刻距离他回金陵方才过去三个时辰。
“倒也不是。”他想了想，认真回答，“臣于府第沐浴脱尘，虽往宫内务农，亦不可草率失仪。”
他说着轻巧，眼中闪烁着嬉皮。
姬熙的目光投向这片繁密的梨园，即便如今未见翠叶嫩枝，然而与伊梨修的目光再度相交之际，她却在其中看到了漫天盛开的梨花。
当下，她思绪闪烁，不知为何竟想起了刚才对姬菔所言：“论位卑、声誉、容颜、才学，焉有半分胜伊修者？”
一时间，她内心涌现出一股复杂情愫，竟觉懵懂无措。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懵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