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孟浪 “母于西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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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已过，时令已入暮春。
已在金陵久居将近半载的姬胥正欲归临江，却偶值一年一度的曲水流觞之会。
二十五年前，正值暮春时节，年方十七的临江翁主姬胥身着男子衣袍，御马金陵城内。彼时，她一身锦袍，顶戴金冠，英姿飒爽。长发被盘于帽下，精巧的饰物点缀其中，从帽下露出一丝俊朗与神秘。
当时的姬胥，出身王室，与信宁侯之长子伊桑结有婚约，行为举止大方得体，风采翩翩，广受金陵城内赞誉，被誉为千金贵女。
然而，她的男装并非有意化作男儿，只因觉得男装风格清新俊朗，爱好罢了。不料，她的此番举动竟引来女子纷纷效仿，自此宜国女子着男装之风渐成风尚。
当时，曲水流觞之际，她依然身着男装现身。
她生得本已气质出众，穿上男装后更显得仪态风华，竟然吸引了众多世家子弟争先来看，纷纷赞其风采。
明宗向来钟爱这位侄女，见她如此打扮，笑着摇头对着临江王玩笑道：“着男装竟能如此俊俏，日后不可再任凭阿胥如此胡闹了”
话虽如此，但他眼角唇际皆笑意，像是故意向他人抱怨自家出色子女的那些微不足道的缺点，语气中透露着父母深深的宠溺之情。
姬胥深知，自己的这般表现引来众人瞩目，唯有那坐高位者，信宁侯之长子伊桑，对其作秀一事不以为然。
她与伊桑早有婚约，如无意外，待明年她年满十八，将嫁入信宁侯府，日后必成侯夫人。
然而，伊桑明显对她毫无兴趣。
她身披女装，娇美艳丽，他不以为意；
她换上男装，风姿翩翩，他也不以为奇。
在伊桑看来，姬胥宛如陈列之佳品，待时机成熟，携归府第便是。至于男子对女子的爱慕与欣赏，一丝皆无。
姬胥向来自恃过高，面对这位毫无情趣的郎君，她自然没有分毫好感。然而，好胜之心萌动，她愈发张扬，渴望目睹这个木头被自己吸引而后又被抛弃的场景。
但终究，她还是失望了。
当她踏入信宁侯府，欲向伊桑请愿解婚约之时，她明显见他长吁一口气。
她气不过，厉声道：“解除婚约，尔等居然如此轻松？”
“此言不妥。”他觉察到自己的神情或许得罪了这位翁主，于是刻意谦逊地说道，“其实，翁主对我亦无深情。纵使家族利益为上，但齐大非偶。若我伊桑与翁主成婚，我能保证未来唯有你一位夫人，至于其他事情，则难以预料。”
她闻伊桑口中言“齐大非偶”，心头愈发不悦，便生起了刁难他的心思。
“尔可知，吾辞婚，唯因昌平公主对尔有所钟情。”
“这——”
她本欲从伊桑颜上窥见无奈与抗拒，谁料到，伊桑闻此颊红，言辞结结巴巴。她便知，伊桑非无情，唯有情人非她而已。
而后，她便随同父亲返回临江，二十五年来，再未迈足金陵城。
昔日，临江翁主的风采，已成为长者怀旧之谈。而今，临江翁主也渐被人遗忘。
然而，今岁曲水流觞之宴，姬忽因她罕至都邑，竟向她递上了请帖。
元璧五年三月二十五，宜国平和无事。
草长莺飞，春风骀荡，正当游目逞怀，及时行乐。
斯日，姬伊姜董，王室宗亲及金陵城内尊贵的门阀，与依附其下的次第士族、门生及弟子，皆汇聚于位于金陵城北的乐游阙。
如此盛况，因伊梨修尚在徐州丁忧，故由姬澄率领伊氏后辈前来。
一山墙相隔，乐游阙西苑，桃花水流，彼处，正是闺中纤绮游玩之地。
姬胥携子姬菔坐于牛车之中，抵达此处。
苑外，那宽足容四五乘牛车并驾齐驱的车道上，此时已是华盖云集，侍奴众多。
未及下牛车，便见姬澄的马车，在无数道艳羡目光的注视下，径自从宫门而入，停于通往西苑的步道前。
姬澄装束华贵，由家仆扶持下车，接过幕离戴上。继而移席坐于肩舆，在仆人的簇拥之下，进入了西苑。
姬胥掀帘窥观，耳边传来贵妇人们的窃窃私语，无不在称羡姬澄的排场和尊贵身份。
姬胥垂目默思片刻，终于强打笑意，对姬菔道：“尔可与男宾一同前往东苑。”
姬菔跨入东苑时，座中不过数位宾客，因他身份最高，在座纷纷起身施礼，唤其小侯爷。
临江侯未得嗣，为免临江绝嗣，姬菔年方十二时改氏为姬，归入临江侯族谱，自号临江侯之孙。并许在弱冠之际继承爵位，因此众人尊称其为临江小侯爷。
姬菔的相貌与王城中其他贵族子弟迥异。他容貌清秀，五官俊朗挺拔，那深邃的眸子闪烁着晶莹的光芒，宛如两颗难得的宝石。浓密的眉毛微微上挑，透露出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
其身材修长匀称，肌肉线条紧实。由于自小从广陵军兼执掌广陵军驻扎临江事务，肤色略显青铜，透露着阳刚之气和健康之态。
姬菔在临江向有英名，但亦好女色。尽管年方十九，后苑有名姓的姬妾已多达八九人，正室之位悬而未决，然因姬菔不以为意，而姬胥性情亦非寻常妇道人家，故而此事便也耽搁了下来。
姬胥此次携他来京，目的之一便是京中贵女未婚配者，或可配之。
他与众人寒暄了片刻，男宾渐多，天色渐暗。
暮色降临，皓月高悬苍穹，微风轻拂江畔垂柳。
东苑宴席之地选定了一座秀丽湖畔花园，湖水波光潋滟，如镜明晰。湖畔筑起一座精致亭台楼阁，灯火点缀其中，照亮了整个湖面。
此时正是明媚春日，空静鸟鸣，桃花水波，潺潺流淌。男宾们云集于亭台之下，手持杯盏，轻啜佳酿，笑语盈盈。
蓦然有人提议玩飞花令，姬菔却皱起眉头，毫无兴致。
他少时便常出入军营，专研史书兵法，自然不及金陵贵族子弟天生的诗才，对于此种娱乐并不在行。为避免出丑，便借口离场。
他无所事事，手中拈着一枝垂垂杨柳，沿溪流往下，不觉已行至山墙尽头。
山墙尽，花木荫翳。对面即是西苑，隐约可闻那边女子欢饮畅谈之声，随风飘墙而来。
桃花流水，正是由这山墙脚下涓涓而过，将东西两苑相连。
溪畔花木湿漉漉的，浓翠如漪，不慎沾湿了姬菔的衣角。
如此矮墙岂能拦阻姬菔，他性情孟浪，闻得女子嬉笑声，便心生兴致，轻越墙而入，隐匿于柳树丛中，循着欢笑声望去。
然而，墙的那一侧则是一方湖泊，湖心漂浮一艘精巧小舟，舟上点缀各种绚丽的鲜花与翠绿垂柳。微风吹过，垂柳轻轻摇曳，如翠绿的飘带飞舞在湖面上。
一女子身披一袭藕色纱衣，手持一只银色杯觞，半倚于舟头，目光如梦如幻。她轻晃杯盏，觞杯中的琼浆美酒轻轻摇曳，宛若湖水中明月欢快舞蹈。
如此美景，佐以如此佳人，令人犹如入世仙境。
他看的呆了，渐感腹中火气正旺。欲探个究竟，寻问此佳人乃何许人家。他深信只要此女尚在闺阁，以临江府为聘，势在必得。
这时，亭台之上，一女子朝这小舟笑着唤道：“长主，你独处也颇久了，何不与我等同乐。”
长主？姬熙？
察觉到此女身份后，他腹底欲念顿时消半。
倘若他欲纳其他贵女，势在必得，然而对姬熙，他心中则知此事为难。
尚且不论同姓不通婚，单论王族与临江的差距，便是天壤之别。
然者，他复思之，己虽姓姬，也不过改姓而已。况且，倚着未来临江侯之尊，若决意求婚，以姬胥对己之溺爱，未必不答允。
思及此，当夜归府之际，他便向姬胥表明心意，欲请君上赐婚。
“母于西苑，必见姬熙容颜姿色绝丽。今次进京，母欲为吾觅得良缘，我观姬熙可成佳偶。”
岂料姬胥闻之大怒，直斥姬菔色令智昏：“尔岂昏乎！尔今是何身份？冠之以何家姓氏？名义之下，尔与长主乃堂兄妹，岂有堂兄妹通婚之俗例！况且，姬熙已缔婚约，尔焉能与伊修争？”
“此姓氏欺人可行，君上又如何不知其缘由？”他不以为然地道，“如姬熙心仪伊修，婚约早已成定，岂会拖至今日？姬熙未钟情伊修，仍需下嫁他人，以临江侯府门第配与王室，虽非极佳，亦不算差矣。”
姬胥见他毫不在意之态，不禁愣住。她不得不承认，姬菔言辞中的“以临江侯府门第配与王室，虽非绝配，亦不算差矣”的确让她动摇了。
远忆少年时，她曾是京中翘楚，然而随后与伊桑婚事坎坷，回临江后二嫁不顺。如今重返金陵，万物已非昨日之景。今日曲水流觞之宴上，凝视着犹如群星捧月的姬澄，忽生妒意。
伊梨修与姬熙的婚事，皆是因姬伊两家之联姻之俗。然若论起子孙资质，她并不认为自家儿子逊色于人，不过是文武之别罢了。
如是所思，心中不甘愈甚。
然终究理智战胜内心的不甘。她明白这事最大的阻碍在于损害王室颜面，纵然姬菔和姬熙只是名义上的堂兄妹，仍不可为。
她将头别转，说道：“你莫要引祸上身。”
姬菔过去十八载，长居临江，可谓临江小霸王。
年方十有二，投身广陵军，负责西南防务。面对邻邦恶意入侵与南蛮势力，毫不畏缩，参与数场大战，屡立战功。正因如此，他尚未袭取爵位，却已被人尊称为小侯爷。
如此一位天之骄子，却恰是好女色。
姬菔每年在临江侯府逗留时日不长，常常从军营回来，便需御数女泄欲，临江侯和姬胥皆因其未误正事而纵容之，久而久之，姬菔便愈发纵情放荡。
今日，他于西苑得见姬熙，着实为其美色倾倒，纵使姬胥告诫再三，但依姬菔性情，必不从之。
果然，三日之后，当他随姬胥进宫谒见姬忽欲辞行时，意外便发生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孟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