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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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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锋书店有些难找,因为它并不是如同新华书店等知名书店一般坐落在商业圈,而是在一条公路旁,隐藏在层层绿荫深处。
若是只看门面、装潢,蒋文卿觉得倒也不错,尤其是拐角处硕大的黑色十字架,令人印象深刻。但若要谈起书籍质量,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书店里为了迎合来此地打卡的年轻人们,网红书居多,且标价昂贵,可蒋文卿对这类书并不感冒,逛了一圈又一圈,想找一本名家所著的关于南京本地的历史文献都找不到。
逛得有些累了,蒋文卿找了个僻静角落的靠椅,坐了下来,掏出手机,寻思要不要去其他书店看一看。
刚划开手机解锁,□□上司马薰发来了消息。
“哥,今晚八点,来红公馆行宫207,我们班在那有个班级聚会,去那跟前台说是我介绍的就行。”
下面还贴心地附带了一个定位,生怕他找不到路。
既然是班级聚会,最好还是去参加一下,他初来乍到,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和新同学们联络一下感情。
“好的。”
手机另一边,司马薰收到回复,犹豫了一会,最终拨通了行宫前台的电话。
“您好,这里是红公馆行宫,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吗?”
“我是司马薰,预定了207的那个。”
“司马小姐好。”
司马薰对关于姓氏的问题已经懒得解释了,随她吧。
“晚上大概八点左右,有个男的叫蒋文卿,是我带来给小宋总的,我因为有些事情耽误,会来的比较晚,你们给他打扮一下,跟着酒保一起送进207就行,多上几瓶香槟,要度数高的。”
在前台混迹多年的小姐瞬间领悟了司马薰的意思,连连点头称是。
挂了电话,心情舒畅,坐等晚上蒋文卿和宋玉廷给她送乐子就行了。
晚上七点五十分左右,蒋文卿按照定位顺利地找到了所谓的“行宫”。
一开始他还纳闷,很不理解,为什么班上同学会选在一个博物馆聚会,难不成都是文人雅士附庸风俗?更何况,大部分博物馆晚上都不开门,他们去那里干什么,跳广场舞吗?还没工作就提前步入退休生活。
上网一查,这个地方看上去富丽堂皇,在寸土寸金的南京城区居然拥有独栋,像是他一介穷学生高攀不起的场所,底下标签打的却是餐馆。
尽管网上的照片给他打了个预防针,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但下了出租车,亲眼看到这家酒店的全貌时,他也不由得一惊。
早听宋玉廷说过,他们班的人,要么有钱,要么有成绩,要么既有钱又有成绩,这样的一群人,在“行宫”聚餐,想来也并不是很稀奇。但,他第一次来南京和同学聚餐,万一有什么内部潜规则他不明白,怕是要出笑话。
要不要去问一下司马薰?
算了,她那性子,十有八九会告诉他一堆违禁事项。
那去问一下宋玉廷?
回想起来,他自从来到南京后,一直在拜托宋玉廷,次数多了,他也会嫌烦的吧。但班上其他人和他又不是很熟,大部分人他甚至连名字都叫不上来。
罢了,小心一点吧。
他身上穿着的还是他那件旧衬衫,从苏州带过来就一直压在行李箱里,皱得厉害,脚下是那双半年不换的运动鞋,就这么走进了行宫的大门。
前台小姐笑容可掬,没有以衣取人,尽管蒋文卿的衣装打扮略微有些和这里金碧辉煌的风格格格不入,但小姐还是热情地接待了他。
“你好先生,请问您有预定吗?”
“啊?哦,我是被司马薰喊来的,她说在207订了。”
“好的先生,请问您是叫蒋文卿对吗?”
“嗯对没错。”
“好的蒋先生,请这边跟我来,司马小姐嘱托我们要给您打扮一下。”
“哎等等?打扮什么?”初来乍到的蒋文卿有些被前台小姐的热情吓到了。
“本来是想给您换身衣服再简单化个妆的,但是看先生您气质出众,样貌俊朗,若是再化妆,倒显得是画蛇添足了。这样,我们给您换一身刚熨好的衣服,您看行吗?”
蒋文卿低头看了一眼衬衣,皱得快赶上长江里一波接一波的水浪了,再看看脚上黄灰交接的白球鞋,点了点头。
反正如果有什么费用,记在司马薰头上就好。
前台小姐将他领进了更衣室,那里有两三位小姐正在整理衣架,前台走过去对她们吩咐了几句,而后转身出门,还特地贴心的把门关上了,留下一个俊俏小伙看着两三位小姐不知所措。
理发师先是把他按在椅子上,略微修了一下头发,打上发蜡,清理掉碎发,而后另一位小姐拿起各种西服在他身上来回比划,时不时询问一下他的意见。
“先生您看这件藏青色的如何,很衬您的气质,这件白色的也是不错的,意大利手工制作,缎面也是……”
蒋文卿只想早点结束这场折磨,随手拿起了那件白色西服外套,又从另外一位小姐手上接过衬衫,换了皮鞋,前往隔间更衣。
就这么来回折腾了将近一个小时,三位姑奶奶才肯把他放出去。路过镜子时,蒋文卿忍不住看了一眼,此时的他完全没有了日常的学生气,更像是一位……额,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时间已经不早了,赶紧去和同学汇合才是最重要的,不过要怎么解释自己迟到了将近一个小时也是个问题,总不能说刚一进门就被几个奇怪的大姐姐围住薅头发吧。
三位小姐和一名推车的酒保将他送到了207,小姐替他打开门,屋内的场景是他不曾见过的灯红酒绿,音响放着流行歌曲,灯光昏暗,茶几上五六个空酒瓶立着,吧台边三四个人坐在那里喝酒聊天,其中有一个人他记得,是他们班刚当选的新班长。而一个面容酷似宋玉廷的人,正倚在沙发上买醉。
这是同学聚会?有些难以置信。
在他的印象里,宋玉廷一直是博闻强记、颇有风度、阳光开朗而又略带学生气的人,但此刻倒在一片光影里的烂醉如泥的人,也是他。
由不得他愣在原地,身后三位小姐将他推了进去,酒保将推车停在茶几旁也离开了,只留下他独自面对这一幅堪称魔鬼的构图。
他认出了高启明,但高启明似乎并没有认出他,转身对他吆喝一声:“嘿,那边的小子,愣着干什么,给宋大少爷倒酒啊。”
蒋文卿就好像是一个没有生命的机器人,突然得了指令,随手拿起一瓶酒,用茶几上的起酒器打开,倒在一个干净的杯子里,递给沙发上的宋玉廷。
但此时宋玉廷却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突如其来的攻势让蒋文卿猝不及防,跌在了沙发上,手中的香槟洒了一半,原本洁白的西装被酒晕湿了一片。
正准备起身找毛巾简单处理一下,宋玉廷却是不肯松手,强压住手腕,将蒋文卿右手酒杯里还剩的半杯酒往他嘴边送。
蒋文卿自然是百般抗拒,他从小到大滴酒不沾,酒量约等于没有,若是醉在这样的场所,严苛的家教定要让他脱层皮。
“不行的,我不会喝酒。”
一旁的三个人发现了这边僵持的局势,纷纷端着酒杯凑了过来,“长得倒是不错,可惜不懂规矩啊。”
“是新来的吧,看着面生。”
“哪有在行宫还不会喝酒的?玉廷,咱去教教他!”
“你小心点,别把这小帅哥吓着了。”
“……”
他不知道这酒鬼的力气为什么这么大,他一介学生,虽然有锻炼的习惯,但此时力气竟然敌不过这酒鬼,半个身子都被他压住,倒在了沙发上,硬生生地教他灌了小半杯酒下肚,这才松开手。此时喉咙火辣辣地疼,空腹的胃也受不了酒精的刺激,好一通翻江倒海。
蒋文卿急需找点水缓解一下喉咙和胃部的不适,奈何一眼望去茶几上全是高度数酒,也难怪宋玉廷会喝到发酒疯。
算了,还是找个机会直接开溜吧。
正准备起身,却被醉得亲妈都不认识的宋玉廷拦下,左手接过盛嘉阳递来的酒杯,右手摁住身下的蒋文卿,又要将刚才的事重演一遍。
第二杯酒下肚,蒋文卿已经开始有些头疼,喉咙和肠胃也在剧烈抗议。
这样下去没完没了,蒋文卿想喊人来帮忙,一张口就被酒灌了满口。此时他身上已是泥泞不堪,方才的挣扎也将他的力气耗费了大半,怕是逃脱无望了,只能任由宋玉廷他们一杯一杯地灌酒取乐,听天由命吧。
只是,他依旧难以相信,那个昨日还在与他谈笑风生的儒雅年轻人,这时却像一个玩世不恭的酒疯子一样。
难不成,那些日子的相处都是他伪装出来的?
蒋文卿此时已经没有多余的思维去考虑这些问题了,随着一杯杯酒精的刺激,他的意识开始逐渐变得模糊,最后不省人事。
“这小子,酒量不行啊,才几杯就醉了。”
“下次让店家送个能喝的来。”
宋玉廷见身下人没了反应,也失去了兴趣,像丢弃不要的玩具一般随手丢在了沙发上。
至于那个被他玩弄的小伙子是谁?他才懒得管。
不一会儿,这场“同学聚会”的最后一位参与者也终于姗姗来迟。
司马薰一进门就立刻把灯光调到最亮,好更清楚地看乐子。
于是她就看见了醉倒在沙发上的蒋文卿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耳根,人却像睡着了一样,安安静静躺在那里。她是来看乐子的,但没想到这个乐子这么大,一时间没忍住笑了出来。
听见笑声,那边还算清醒的高启明回头,打了个招呼:“姐,你来晚了,你是没看见,刚才这小酒保多有趣。”
齐英才也附和:“是啊,怎么才来。”
司马薰顺势坐到沙发上,将蒋文卿扶起来,拿起热毛巾一边帮他简单清理,一边对三人道:“那我来讲一个更有趣的,这小子可不是行宫的‘少爷’酒保,是我哥,蒋教授的儿子,我们的同学蒋文卿。至于蒋教授在学术界的地位和名声,想必也不需要我多做解释。”
“啊这……姐,你是在开玩笑吗,这个人长得这么……”
“是有点帅,啧,打扮之后更招人喜欢了,但是我没在开玩笑哦。”
三人显然有些慌了神,不知如何应对。
“还有你,装什么死,起来!”
司马薰一巴掌拍醒了宋玉廷,加上司马薰刚才的话,虽然头还是很疼,但这让他清醒了不少。
看着房间里沙发上的蒋文卿,情绪复杂,不知该先发愁哪一项。
盛嘉阳开始想办法,企图将这件麻烦事推给司马薰:“姐,这不是你哥嘛,要不你把他送回家?”
“蒋教授家教甚严,他从小到大滴酒不沾,如今我把一个醉鬼还给蒋教授,你猜他会怎么做?”
“这……”
“我来,把他接去我家,避一晚上。”半醉半醒的宋玉廷突然发话。
司马薰假装思考了一会儿:“啊,也行啊,反正你家房子多,随便塞到哪个别墅避一避,他爸那边我去跟他解释,起码比不省人事地回家好。”
宋玉廷懊悔不已,苦心经营了那么久,在这一晚功亏一篑,真是荒唐!
对于蒋文卿这样的好学生是怎么突然出现在行宫还打扮的像个酒保,此时的宋玉廷并没有多余的脑子去考虑这些,他只知道要把这人安顿好,不能教人发现。
拿起手机,正准备打个电话喊杨叔来接他们,想了想,还是点开了滴滴打车。毕竟杨叔知道了,那离他爸知道也就不远了。
宋玉廷回头看了一眼醉死的蒋文卿,与宋玉廷截然不同的是,蒋文卿醉酒后并没有发酒疯的迹象,一直在昏睡,十分安静,倒也省心。他替蒋文卿把那件被酒晕湿的白外套脱下,将自己的外套给他披上,在高启明的帮助下将蒋文卿抬进了出租车,向栖霞山庄疾驰。
摇下车窗,吹着晚风,尽力让头脑清醒,等抵达小区门口时,宋玉廷酒已经醒得差不多了。只是由于出租车的稳定性实在是太过一言难尽,一路颠簸,蒋文卿一下车就不停地呕吐,那架势,宋玉廷怀疑他是要把昨天吃的饭都吐出来,末了还赔给了出租车司机一大笔洗车费。
宋家在这小区里的别墅常年无人居住,只有偶尔来了远房亲戚才会安排他们住在这里,后来宋玉廷将这里当作了暂时的避难所,用来逃避后母和弟弟,所以这别墅的钥匙他还是有的。
待他把人跌跌撞撞地扶到主卧,蒋文卿已经吐得不剩什么了,基本上是在干呕。
房子已经有些许落灰,奈何宋玉廷一个养尊处优的少爷,十指不沾阳春水,自己因喝酒而头痛,无暇顾及什么灰尘。第一回伺候人,蒋文卿能活下来就已经是个奇迹了。
这外套是肯定不能要了,衬衫,裤子,里里外外全脱下来换了吧,衣服就穿他以前的睡衣。有点小了,凑合一晚上吧。
这人不洗也不能要了,宋玉廷学着他印象中保姆阿姨给他处理的样子,拿起热毛巾往蒋文卿脸上一抹,就算是洗过脸了。
处理完之后,宋玉廷替他关了灯,调好了空调温度,压好被子,默默离开了主卧。简单换衣洗漱之后,他在床上辗转反侧,怎地也睡不着觉,不知道明天该如何同蒋文卿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