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不知意》莫听颜

3、第 3 章

　　在等待开学的三天里，蒋文卿拜托宋玉廷，弄来了前几届的期末考试题目，而后开始研究试题，复习迎考。
　　至于宋玉廷，他还是头一回受人拜托去找试卷，毕竟他和他身边的人都不是学习的料子。突然收到蒋文卿的消息，先是有些惊讶，而后反应过来人家是市里头前十的学霸，和学霸搞好关系，日后抄作业也更方便，遂想蒋文卿表示这件事包在我身上，替学霸找试卷，兄弟我义不容辞。
　　可问题是，宋玉廷又没有收集试卷的癖好，只能再去托人。那人一看消息，还以为小宋总发什么神经居然开始学习了，震惊之余，还是非常有职业道德地搞来了前几届的试卷，从语数外到小六门应有尽有，连答案都有详细步骤和解题思路。
　　宋玉廷收到试卷，打开看了一眼，可学渣本质不允许他看懂，遂直接转发给了蒋文卿。
　　开学恰好文理分科，先前宋玉廷把蒋文卿拉进了学校主群，有什么消息也方便查看。
　　分班表出来了，不出意外，蒋文卿和宋玉廷、司马薰在同一个班。并没有什么巧合，只是因为这个学校的文科班只有两个，一个差一点，一个更差一点。托父辈的关系，他们仨在那个稍微好一点点的班。
　　且不说宋玉廷，他们才认识不到一个星期，不太熟悉，但直觉告诉他，这个班有他那“可爱”的妹妹在，估计不会安宁了。
　　刚准备放下手机再去看看刚打印的卷子，宋玉廷发来了消息。
　　“在？”
　　“嗯，什么事。”
　　“分班表看见了吗，我俩一个班。”
　　“嗯，看见了。”
　　“明天报道你认得路吗，要不要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应该不会迷路。”
　　“这话说的，怎么那么没底气。”
　　“……”
　　“坐地铁不方便，还是我去接你吧，顺路。”
　　“我在江北，你在城南，顺路？”
　　“别管那么多，就是顺路。”
　　“随你。”
　　话虽如此，但次日早晨，蒋文卿还是来到了小区南门等宋玉廷的白色奔驰。
　　等了三分钟后，离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但蒋文卿还是没看见那辆白色奔驰的身影。再不走估计就要迟到了，算了，宋玉廷可能忘了吧。
　　正准备转身去地铁站，肩膀冷不防被人拍了一下，回头一看，是穿着校服的宋玉廷。
　　事实上，说他穿了校服都是虚构主义，严格来说他只是披了一件校服外套，里面穿着黑色T恤，裤子似乎也是随意搭配的，这身休闲的装束，一度让蒋文卿怀疑他究竟是不是去上学的。
　　“怎么，认不出我了？”
　　宋玉廷一边开着玩笑，一边将左手拎着的另一件校服外套递给他，“你是第一天来我们学校上学吧，估摸着还没有校服，喏，特地给你多带了一件，披着总比没有好。”
　　本想着等到了学校再去找班主任商量购置校服的事情，这下好了，算是避免了开学第一天的尴尬。
　　恭敬不如从命，道了声“谢谢”后，蒋文卿接过校服外套，正想直接披上，只不过书包有些碍事。
　　“不着急，去车上慢慢穿就行。”
　　宋玉廷往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保时捷走去，示意蒋文卿跟上。
　　难怪没看见白色奔驰，原来是换车了。
　　不过，两辆车都是百万起步，就这么来回换的吗？蒋文卿的心情有点复杂。
　　“之前那辆奔驰呢？”
　　“没油了，烧了。”宋玉廷半开玩笑的说。
　　“啊？”
　　“逗你的。奔驰被我爸开走了。”
　　总算没太离谱。
　　十多分钟后，两人抵达学校。
　　蒋文卿看见，这里的学生们大多数只披了一件校服外套，除了极个别正经人，基本上没人穿齐全套校服。手机在明面上是禁止的，但在私底下，只要不被教导主任发现，那都不是事。
　　“教室在三楼，坐电梯还是走楼梯？不过电梯人比较多，还得等。”
　　“走楼梯吧，三楼也不高。”
　　“你准备坐哪？”
　　“有空位置吗？”
　　“我旁边没人，不过在最后一排，你来不？”
　　“行啊。”
　　事后宋玉廷给他的同桌盛嘉阳发了个消息，告诉他爱坐哪坐哪，他的位置已经给别人了。
　　进入教室，里面没几个学生，他们似乎来的有点早。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在第三排安静看书，两个男生在一个中年女老师的指挥下打扫卫生，另外有三四个女生围在一起叽叽喳喳，不知在聊些什么。
　　两人在最后一排落座，座位就在后门不远处。
　　“玉廷，那个老师是谁？我们班主任吗？”
　　“那个人就是吕由任，年级主任，比较凶，爱查手机校服，平时路过哪个班打扫卫生不干净就现场抓人打扫，还亲自监督，直到她满意为止，我怀疑她可能有洁癖。”
　　蒋文卿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教师分配表。
　　“高二二班，班主任，范青青。范青青是……？”
　　“一个历史老师，女的，挺年轻，高一那会儿教八班。”
　　“其他老师你认识吗？”
　　“语文钟意，也是年轻老师；数学江绍，好像今年刚从一中调过来，没见过，听说很厉害；英语季红轩，一个老教师了，不过在区里有一定名声；政治……”
　　“嘿！”
　　两人的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回头一看，果不其然，是司马薰来了。
　　“你们俩咋坐到一起了？”
　　宋玉廷笑了笑，“姐，我俩不是你撮合的嘛，现在反倒问起我来了……”
　　“咳，没事，我看这边有位置就随便坐了。”
　　蒋文卿不知道司马薰在笑什么，那种笑意令他有点不寒而栗。
　　“哟西，你俩处得好就行，好好过日子哈。”说完就拎着书包走了，那书包肉眼可见得轻，蒋文卿怀疑她是不是只是背了个空书包来装装样子。
　　司马薰的话让蒋文卿有些费解，姑且理解作是希望他在这所新学校能更快地融入集体吧。
　　她坐在了第三排那个看书的小姑娘后面，小姑娘听见声响，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继续看书去了，并没有理会来自她的搭讪。见撩人未果，转头和另一位小姑娘聊了起来。
　　“你好，我叫司马薰。”
　　“你姓司马？很少见呢。”
　　“不，我姓司，我妈姓马。”
　　“额，好吧。”
　　“你呢？”
　　“我叫上官仪，我不姓上。”
　　“晓得晓得，哈哈哈哈哈。”
　　之后又有一个男生走了进来，有些幽怨地朝蒋文卿这里看了一眼，然后坐到了拐角的位置。
　　随着墙上指针一圈一圈地转，教室里也逐渐热闹了起来，有暑假作业没写完抄答案的，有聚在一起聊八卦的，有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也有拿起手机组队排位的。
　　过了不知多久，有一个没有穿校服的女生走了进来，个子不是很高，脸上还有尚未退去的学生气，想必是因为没穿校服被教导主任发现了，所以才来的这么晚吧。
　　谁料那女生直接走上讲台：“很抱歉，各位同学，我来晚了，我是咱们的班主任范青青……”
　　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但是年轻的范老师显然还没有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安静。
　　“大家可以不用那么拘谨，把学校当自己家就好，我是真心想和大家做朋友的，所以……”
　　此话一出，几乎所有学生都认定了，这个老师好欺负，没消停一会儿，底下的窃窃私语又开始了，可怜的范老师压根没法宣布重要事宜。
　　“吵什么吵，整栋楼就听见你们班在吵！”
　　一声喊话让班级又迅速重归于宁静，众人纷纷转头看向那个突然出现在前门的天降猛男，是个三四十岁的大叔。
　　蒋文卿觉着这大叔有点眼熟，想了一会才发现，这不就是他和宋玉廷前几天在秦淮河吃烧烤时遇见的拼桌大叔嘛！当时宋玉廷为了喝酒还忽悠他自己是大学生来着。
　　现在看来，这大叔好像是这个学校的老师，有点尴尬。
　　大叔示意范老师继续说，有他镇场子。
　　“嗯……我虽然希望能够和同学们成为好朋友，但是也不是没有底线的容忍，我希望同学们还是要遵守课堂纪律，在以后的时间里，我会不仅会担任班主任一职，还是咱们班的历史老师，愿我们可以携手共进，谢谢各位同学。下面请我们的数学老师江校长来讲几句。”简单介绍之后，范青青几乎是逃下了讲台，将位置让给了江绍。
　　“同学们好，刚刚你们的班主任已经说了，我是你们的数学老师，我叫江绍，也是我们学校的副校长，我对于课堂只有一个要求，就是纪律问题，我不想看见，明天在课堂上出现乱哄哄的现象，班委们应该担当起监督的责任，组织好你们班的纪律问题。
　　虽然你们的范老师很年轻，但是也是出身名校的高材生，对于师长，你们应该有足够的尊敬，不能看着范老师年轻好说话，就欺负她，我会时不时在走廊巡课。好了，范老师。”
　　江绍发表完一篇即兴演讲后就走了，其语气之强烈，态度之严肃，让旁边刚毕业没几年的范青青都不由得一震。
　　值得留意的是，江绍在走之前，特地往后门的方向瞟了一眼，那是蒋文卿和宋玉廷的座位，两人只觉大祸临头。
　　“嗯……刚刚既然江校长提到了班委，要不我们下节课竞选班委吧，有哪些同学想竞选的可以准备一下，下节课演讲投票，先休息吧。”
　　对比方才江校长义愤填膺的演讲，范老师的话让学生们如沐春风，刚紧绷没几秒的精神瞬间又松懈了下来。
　　“你竞选班委不？”蒋文卿随口问了句。
　　“我没那个闲工夫，谁爱当谁当。”
　　这时，司马薰突然闪现到了他们俩桌前，那表情一看就没啥好事。
　　“二位二位，一会竞选学习委员记得给杨缘期投票，谢谢谢谢。”
　　撂下这一句话，那人又急匆匆地走了，当真是来去如风。
　　这些天下来，蒋文卿早就习惯了司马薰如今的性子，只是刚刚她说的“杨缘期”，他还不知道是谁。
　　“玉廷，杨缘期是谁？”
　　宋玉廷指了指第三排靠窗的方向：“喏，就是那个在看书的女生，扎马尾辫的那个。”
　　女生倚窗读书，周围的喧哗于她而言似乎不存在一样。
　　“看上去挺清秀文静的，不过司马薰为什么给她拉票？”
　　“嗐，她那点心思如今都路人皆知了，她改名叫司马昭得了。”
　　“什么心思？”
　　“大概就是，她，司马薰，不知道看上杨缘期哪一点，在追求人家，但是人家压根不理睬她。她就发了狠，当众对她读情诗，然后被拒绝，可怜啊，如今又想着帮人家拉票来讨好她。不过就算她不拉票，杨缘期这个学委也是稳稳的，因为人家次次年级前三啊，还是在高一九门课的情况下，变态，简直变态。”
　　“你的意思是……等等。司马薰，我妹妹，追一个小姑娘？还被拒绝？”
　　“对啊。”
　　蒋文卿自然知道她妹妹如今很不着调，但也没想到这么不着调，简直放飞自我了。
　　票选结果毫不意外，杨缘期当选学委，而班长则是广受欢迎的高启明。
　　对此，高启明也很无奈，他觉得自己就像是黎元洪，被逼出来的班长。
　　蒋文卿正考虑要不要和班长联系一下的时候，班长自己找上门来了，严格来说，班长是来找宋玉廷的。
　　“怎么了？”
　　“玉廷，晚上去行宫还是白公馆？”
　　宋玉廷瞪了一眼高启明，示意好学生还在旁边，收敛一点。
　　蒋文卿倒是来了兴趣，问：“行宫？是大行宫吗？我在攻略上看到过，你们晚上还要去博物馆吗？”
　　宋玉廷赶紧解释：“当然不去，明天还要考试呢，博物馆周末再去也不迟，你说是吧，班长？”
　　高启明也反应过来了，“对对对，我们之前约好有空就去博物馆逛逛，学习学习，刚刚脑子糊涂，忘记了明天还要考试，我的错。玉廷，周末再约哈！”
　　为了防止那群不靠谱的弟兄们再说漏嘴，宋玉廷提议直接送蒋文卿回家。蒋文卿没有异议，正好可以早点回去复习。
　　漫长的开学考试持续了三天，从周三考到周五。因为考场安排是根据上个学期的期末成绩来安排的，年级前三十在第一考场，三十一到六十在第二考场，以此类推。至于连成绩都没有的蒋文卿，自然被一脚踹到了阶梯教室凑合。
　　周五下午，最后一门地理考试结束，考生们欢呼雀跃，蒋文卿也不例外。为了给父亲一个满意的答复，这几天他一直精神紧绷，复习迎考，交完卷后，瞬间放松了下来，整理好文具，揣进书包，再给手机开机，慢悠悠地走出阶梯教室。
　　刚迈出阶梯教室没几步远，微信提示音响个不停。划开一看，是班级群里不停在刷屏，庆祝考试结束。
　　宋元廷发来了私信，问蒋文卿要不要他送回家。
　　蒋文卿略微思付，总是麻烦别人绕道似乎不太好，放学回家也不是很赶时间，遂婉拒了宋元廷的好意，决定还是坐地铁回去。
　　上次在网上刷攻略，当地有个先锋书店广受好评，等上地铁先问问他的“导游”宋元廷，周末可以抽空去看一看，充实一下因搬家而变得有些空虚的卧室。

　　校门口，宋元廷看了一眼蒋文卿发来的回复，心情有些复杂，关了微信，把手机往书包里一扔，开车门，上车。
　　明明已经处了一个星期了，怎么还是那样生分？连车都不愿意坐。
　　□□上发来信息，是司马薰。
　　“明天晚上，行宫207，给启明庆祝一下。”
　　“收到。”
　　不出一会儿，微信上蒋文卿又发来信息。
　　“元廷，先锋书店周围有哪些地方吃饭？去那里要注意什么？”
　　先锋书店？那种地方我怎么知道？看看我这贫瘠的知识面，无论是“先锋”还是“书店”，一点边都沾不上。
　　不过司马薰应该知道，她为了追杨缘期曾经试图去书店，拯救她那胎教肄业的知识水平，但最终她所收获的知识似乎只限于书店周围哪家饭店最好吃。
　　于是他把蒋文卿发给他的话原封不动地转发给了司马薰。
　　“元廷，先锋书店周围有哪些地方吃饭？去那里要注意什么？”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真是世界奇观，宋大少爷居然想去书店陶冶情操了。”
　　“仔细看，不是我，是蒋文卿。”
　　“啧，他咋啦？”
　　“他要去先锋书店，问题在上面。”
　　“哦，旁边有家川味火锅。”
　　“他说他不吃辣。”
　　“那就让他自己搜。”
　　“你不是一直挺热情的嘛，怎么今晚这么冷淡？”
　　“只对他这样。”
　　“你俩不是发小？怎么一天到晚净换着花样坑他。”
　　“我爸老拿我和她他比来比去，哎呦，‘看看人家蒋文卿，就比你大一个月，人家全市前十！你呢？倒着数！’”
　　“原来如此，能理解，毕竟我也经常被拿来和我弟比。”
　　“你家那情况比我家还复杂，早点搬出去吧。”
　　“不提了，我怎么回蒋文卿？”
　　“你自己看着办。”
　　“？？？”
　　总不能真的让蒋文卿自己去搜，显得太没规矩，没办法，宋元廷花了一个多小时，替他把先锋书店周围的吃的喝的玩的安排了个遍，理出一张表，发了过去。
　　又过了半个小时，他收获了蒋文卿一句“谢谢”。
　　罢了，他高兴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