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十年再重逢》春秋大梦1983

9、第 9 章

　　自把刘莉静调走，李慕身边清净了太多，再没有那么多女员工围着他转的情形，人们对他多出了很多敬畏，这也正是他想要的。
　　这些日子，凡是和营销部有关的事务，李慕都交给苏经理办理，尽量减少与这个部门的交集。他刻意早到晚归，不想在上下班时和吴玲有过多相遇。方法很奏效，他们真没有直接遇到过，偶尔在酒店内碰到，吴玲也是恭敬地打个招呼，即刻离开。她在躲着他，难道在她的心里，他是一个可怕的人吗？至少不是平易近人的。也罢，顶多半年，他回总部，和她也不会再有交集。注定他只是她生命中的过客，此生陌路，现在这样岂不正好。心里虽这样笃定，但内心深处的失落还是不断地往上窜。

　　李慕着实在认真准备市里商会上发言的相关事宜，这是他回来的第一件大事，还是要做出些样子的。全身心的投入到工作，有利于他的生活更快地回到正常轨道。
　　李慕拿起内部电话，拨出了一串短号。“表叔，我需要知道酒店近三年的营销情况，越详实越好，麻烦表叔了。”

　　苏经理迈着八字步，手背向身后，撵着圆鼓鼓的小啤酒肚踱进营销部办公区，真有一副大驾光临视察民情的架势。没有主管的约束，大家的工作状态自然有所松懈，男人偷着玩手机游戏，女人们聚在一起聊着各种八卦。吴玲到是老实，乖乖呆在座位上研究策划方案。
　　“咳哼！”苏经理一声咳嗽，惊得众人马上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
　　“一天没人管着，就没个样子了？看看你们一个个吊儿郎当的德行，要想升职加薪，好好向业绩高的人学学！”
　　这话里有话，大家自是能听得出来，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吴玲。刘主管走后，新任主管的名额百分之九十会落到吴玲头上。一来吴玲的业绩突出，常常夺得营销部第一；二来吴玲家和苏总关系很近，于情于理这个主管头衔都和别人没有关系。所以大家也不再争抢表现，而是趁着没有约束的时候好好放松一下。
　　苏总把吴玲单独拉出门外，认真嘱咐，“下周市里有个酒店业交流会，李总要作报告，你协助他把报告弄漂亮了，日后胖叔好推荐你呀。”
　　吴玲眼中放光，忙问：“怎么协助？”
　　“他现在需要了解咱酒店近三年的营销情况，你做成个文件，越详细越好。”
　　吴玲郑重点头。
　　“下班前，亲自交上去。”
　　吴玲大惊，“啊，这么急？现在到下班还不到三个小时。”
　　苏总强调道：“要抓住机会。”
　　吴玲心领神会，不敢怠慢。

　　“咚咚咚咚”，敲门声。李慕头也未抬，“请进。”
　　感觉有人进来，但未有声响。
　　“表叔，以后你来了不用这么客气等我，你……”
　　抬眼所及，是那张即熟悉又陌生的脸。面前的浸润着阳光的笑颜，让李慕即将平复的心情，顿时激起涟漪。
　　吴玲笑脸相迎，“李总好。”
　　手中的笔微微颤动，他不再看向她，努力保持着平静。
　　“我是营销部的吴玲，苏总派我来向您递交酒店近三年的相关资料。因为您要的急，我大概整理了一下，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还请李总指教。”
　　吴玲恭顺地将资料夹放到办公桌案边，站立一旁。
　　感觉她近在身边，李慕的心开始凌乱。他努力让自己镇定，冷声道：“你可以走了。”
　　吴玲有些吃惊，就只是递交一下资料吗，不是协助？
　　“啊？噢。”吴玲踌躇着退出，脑中飞快地旋转。
　　“我就这么走了吗？没说错话呀。不行，我不能错过这个表现的机会。”想罢，吴玲转身，大方地说：“李总，我可以用一下您的笔吗？”
　　李慕看她，一双清澈的眼睛注视着自己，让他不敢和她四目相接。
　　吴玲快速地在自己带的便签上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放到李慕面前。
　　“这是我的电话和短号，李总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叫我，我一定全力以付，帮助李总完成报告。”
　　李慕不动声色，表情难测。
　　看他没什么动作，吴玲只好识趣地退了出去。
　　李慕看着桌上的电话号码，拳心微紧。世事弄人，不想再有纠葛的人，偏偏要钻入你的世界，扰乱你按部就班的生活。

　　已过下班时间，吴玲不敢离开，万一需要她的“帮助”呢？这个机会还是挺难得的。升职是她志在必得的事，可是由胖叔推荐，还是由李总经理推荐，那区别可大了去了。今天，她得坚守到李总下班。
　　李慕翻看着吴玲拿来的资料，资料排版工整，有文字，有图片，有表格，看得出是用了心做的。可是条理不是很清楚，估计是做的太急的原故，让人看不太懂。
　　李慕放下资料，轻揉眉心，缓减眼睛的疲劳。余光扫到桌角边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心中几翻犹豫，最终拿起了手机。
　　吴玲的电话铃声响起。
　　“表叔”，李慕的声音。
　　“胖叔？”吴玲的声音。
　　“让你派来的那个……小吴，来我办公室一趟。”李慕的声音。
　　“现在吗？”吴玲的声音。
　　“嗯，现在。”李慕的声音。
　　电话收线，吴玲有些小激动，今天这步棋算是走对了。
　　马上起身，突然心中冒出个念头：“我留了电话，还让苏总通知我，用这么避嫌的吗？看来真是个妻管严。”看向窗外，太阳挂在楼顶上，离没入地平线还有段时间。还好，时间还不算晚，希望能快点做完工作。

　　来到总经理办公室，吴玲恭恭敬敬。
　　“李总。”
　　李慕开门见山：“你给我的资料，我有些看不明白。”
　　吴玲马上上前查看。
　　“噢，是我做的太快了，我重新整理一下，按时间顺序，分类罗列。”
　　“嗯。”李慕点头。
　　看她准备退出，李慕脱口而出：“就在这里做吧。”
　　吴玲停住，不敢违背。
　　李慕搬来一台笔记本，放到茶几上，示意吴玲坐到沙发上操作。
　　吴玲顺从的坐到那里，再次庆幸自己带了优盘。

　　吴玲做的很专注，完全投入到工作中。李慕偷偷看向她，她这样严肃的样子，他还是第一次见。在他的记忆中，她总是绽放着明媚的笑容。年少时代关于她的记忆仿佛就在眼前，让李慕不由得看走了神。
　　吴玲活动了一下脖胫，无意识地看了眼李慕，着实把李慕吓了一跳。他本能地向后缩了缩，克制自己不做出太大的动作，迅速移开了视线。
　　“李总，再有半个小时，我就能做好了。”
　　李慕轻嗯一声，不再看向她。
　　吴玲看看时间，已是七点半，再拖，太阳都要落山了。孤男寡女的，她可不想让李总未来的夫人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半个小时，不多不少，吴玲完成修改，将文档保存到笔记本电脑上。
　　李慕查阅着笔记本电脑中的文件，点头道：“这回的脉络清晰了，谢谢你。”
　　恭恭敬敬站在桌前的吴玲马上陪笑：“是我应该做的李总。”
　　她完全是工作中的状态。
　　“我回来的时间短，没多少实地经验，在你看来，咱们市酒店业的发展，存在的问题和困难是什么？”李慕很真诚地提问。
　　吴玲想了想，回复道：“要我看，最大的问题应该是如何平衡淡旺季的问题。对于其他酒店，夏季是旺季，因为夏季是旅游高峰期，可对于咱们酒店，业绩的增长却表现平平。因为我们是五星级，起点高，价位就高，一般的旅行团是承担不起的，我们大多是承接市里的一些大型活动，面向大众的业务就很少了。冬季却是我们的旺季，咱们这的人习惯在冬季嫁娶，现在条件好了，一生一次的喜庆事业，人们都想办的风光隆重，选择咱们这种高档酒店的人就多。不仅是餐饮，对应的策划、住宿、娱乐都是一条龙服务。可以说一桩事业，全酒店都在动，业绩自然高。而其他酒店和咱们相比，就会逊色一些。”
　　她说得小心，李慕听得认真。
　　“知道了，谢谢你。”
　　吴玲笑道：“能帮到李总，是我的荣幸。”
　　“咕……”一声肚子叫的声音传来，在寂静的房子里，显得很响亮。是吴玲的肚子在叫。
　　吴玲很尴尬，不好意思地说：“李总，我可以走了吗？”
　　李慕不动声色，轻轻点头，吴玲逃跑似的退出。

　　吴玲走出来的时候，天色已黑下来，路灯也亮了起来。她在酒店门口等着出租车，指着自己的肚子，嘴里不住地念叨，“好不容易表现一次，你还来这么一出，真丢人！唉，早知道，中午就该吃得饱饱的。”
　　正在她自顾责难的时候，一辆豪车驶近她的身边，车窗摇下，是李慕。
　　吴玲满脸堆笑，“李总。”
　　李慕命令的口吻，“上车。”
　　“啊？”吴玲马上反应过来，“不用不用，我能打到车的，谢谢李总。”
　　“现在晚了，还是上来吧。”
　　“咱们这治安很好的，真不用麻烦，谢谢李总。”
　　看着李慕严肃的表情，吴玲有些心虚。
　　“上车！”李慕坚持，表情不悦。
　　吴玲再不敢多说什么，呢喃道：“那，那，谢谢李总了。”
　　轻触前车门，一个念头从脑中闪过，“不能坐前面，太近了。”她走向后车门，又一个念头袭来：“坐后面，好像李总在为我开车似的，不行不行。”她又走回前车门，但还是觉得不妥，犹豫不决。
　　“你在干什么？”
　　“噢，没没没，没什么。”吴玲陪着笑，心下一横，豁出去了，拉开前车门，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

　　系上安全带，一时相对无言，空气中充斥着尴尬。
　　“想吃什么？”
　　还要吃饭？吴玲心中惊骇。
　　“今天你辛苦了，工作到这么晚，我应该请你吃顿饭。”
　　用这么体恤下属吗？不怕你未来的夫人误会吗？不行不行，要是真吃饭，也不能让人家老总请呀。
　　吴玲心中有了主意，面上笑道：“要请也是我请李总，怎么能让您请我呢。”
　　李慕注视着路况，嘴角挂上浅浅的笑，坚持说：“想吃什么？”
　　吴玲不是扭捏的人，是你说的要吃饭，你家夫人万一误会了，也怪不得我。随即心中打起小算盘：“第一次和大boss吃饭，又是一次表现机会呀，肯定得我出钱。可是地方太高档，我也请不起呀。”想到此处，吴玲爽朗的说：“李总可想尝尝小时候家的味道？”

　　夜市摊，数十个小摊灯火通明，烟熏火燎，食物放到热油锅里兹拉作响，很多人流连于各个摊位之间，其中一个烧烤架前更是排起了长队。
　　吴玲前面带路，李慕跟在后头，穿梭在摊位之中。
　　“老板娘，给我们来20个羊肉串，10个猪皮，2个羊腰子，2 个鸡翅，1个玉米，一会儿来取。”
　　吴玲对这里亲车熟路。
　　她又带着李慕来到一张方桌边，一个老婆婆正在中部突起的煎锅上倒上面糊。
　　“婆婆，两张画儿饼，两碗豆拌汤。”
　　吴玲用餐巾纸认真擦了一遍凳子，礼让李慕坐下，自己直接坐到对面，不去擦拭。
　　“李总放心，虽然看上去有点乱，但是基本的卫生是有的，碗筷都是消过毒的。”
　　她是把自己当作只知享福的纨绔子弟了。李慕轻笑，坐下，也不说破。
　　“老婆婆卖这个已经十多年了，我们上初中的时候就经常来她的摊儿上吃，大学毕业后，为了找她，还颇费了一些功夫呢。”
　　上初中的时候？那时他也在，却从来没有吃小摊儿的经历。自上初中，因为母亲的抑郁，他的娱乐也跟着没有了。
　　老婆婆端来两碗豆拌汤，吴玲忙起身去端画儿饼。
　　盘上两张金黄金黄的圆饼，饼上的热气袅袅升腾，边角焦脆留香，中部柔软蓬松，一阵阵清甜的米香散发开来，让人垂延三尺。
　　李慕一眼就认出了这个饼，是他小时候母亲常做给他的吃食。后来母亲生病，再不曾做，当时他小，也不在意，都不太记得这饼的名字。可是这饼不止一次出现在他的梦里。它不仅仅是一张好吃的饼，更是他幼时少有的不可取代的美好。
　　“这米画儿要趁热吃，不知李总小时候有没有吃过，这可是我小时候最喜欢吃的呢。婆婆的手艺最地道，李总尝尝。”
　　吴玲递上一双筷子。此时，她终于不再拘谨，变回了那上活跃的吴玲。
　　李慕慢慢接过，夹米画儿的手都有些颤抖。
　　画儿饼入口，米香四溢，苏软可口，仿佛能融化在嘴里。十几年未曾再尝过的味道，瞬间将他拉回孩童时候。橘红的晨光，母亲慈祥的面容，男孩开朗的笑声……泪水在眼窝中打转，李慕极力控制不让它溢出来，好在吴玲去找烤串，未注意到他的窘迫。

　　踱步在马路边，感受轻风佛面，心情怅然且轻松。李慕和吴玲并排而行，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谢谢你，让我吃到了久违的味道。”
　　“粗茶淡饭，李总不嫌弃就好。”
　　四目相对，欣然失笑。
　　“噗”的一声，远处，百米高的喷泉喷涌向天。音乐渐起，各式水花翩然起舞。
　　“是喷泉，”吴玲开心地呼喊。
　　水花高低错落，伴随着音乐时而聚集，时而四散，时而一跃冲天，发出震撼的高响，时而像雨滴洒落，氤氲朦胧。
　　“这喷泉今天来的晚了些呀。”吴玲自语。
　　两人远远观赏，华丽的水舞中，一对俪人伫立期间，景美，人美，心更美。

　　李慕的车子停在一处小区门口。
　　吴玲解下安全带，客气地说：“谢谢李总。”
　　李慕看了一眼小区内，幽暗无灯。
　　“小区里没有路灯吗？”
　　“这两天正好坏了，物业正在修呢。不害事的。”
　　吴玲下车，李慕也跟着走出来。
　　“我送你进去吧。”
　　“不用不用，我家离这里挺近的。”
　　对她的客气，李慕没什么好心情。
　　他独自向小区内走去，走到门口，对还待在原地的吴玲命令道：“走吧！”

　　昏暗的小道，他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互无言语。像极了十年前的样子，当时是她护送他，现在是他护送她。
　　李慕不由地放慢脚步，不想她这么快到家。就让他贪婪地顺从一次自己的心意吧。
　　“李总，我到了。”
　　吴玲的声音，敲醒了沉迷在梦中的人。
　　“晚安。”
　　低沉的嗓音，环绕在她周身的目光，竟让她有一丝心跳。
　　“晚安。”
　　吴玲快速跑回单元门，跑向楼梯，一口气跑回家里。因为跑得急，使她上气不接下气。
　　透过自己房间的窗户，看到还未彻底消失的李慕的背影，吴玲想，“现在看来，李总也很好相处，最起码不是一个爱摆架子的人。”
　　吴玲脸上露出了赏识的微笑。

　　大桥边，李慕握着已空无照片的吊坠，看着湖对岸光彩陆离的景色。和吴玲的短暂相处，让他隐隐被抓挠的心，平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