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十年再重逢》春秋大梦1983

8、第 8 章

　　两辆豪车停在别墅大门前，一名司机弟兄刷着手机打发时间。别墅客厅内，李老爷子端坐主位，旁边围坐着自己的儿子李安国和玥琪的父亲白董，说着近期集团中的一些琐事。玥琪的母亲和刘芳有一搭没一搭地拉着家常，大多是围绕李蓉的学习。李蓉乖巧地坐在旁边，百无聊赖。
　　李慕和玥琪进来，各自向长辈们问好，长辈们见到他俩一起进出，都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李慕对着白董说：“白叔叔，回来还没去拜访您，到让您先来家里了，是我礼数不周，还请白叔叔见谅。”
　　白董爽朗一笑，“听说你回来的第三天就上班了？男儿志在事业，拜不拜访有甚要紧？”
　　李安国在一旁插嘴道：“向来都是晚辈去拜访长辈，哪有长辈先来见晚辈的道理，没主动上门，就是他的不对。明天你要专门去你白叔叔家走一趟。”
　　李安国用命令的语气吩咐李慕，李慕不语，一番话说得直白，让人下不来台。
　　白董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拜访来拜访去就生了。”
　　刘芳忙接住话头：“是啊，这两娃关系处得近，我们迟早是一家人。”
　　白董听了，再次爽朗地大笑起来。
　　玥琪烟视媚行，李慕也不置可否。
　　白董是知道女儿心思的，和李家结亲也是他的心愿。不说公司里的利益关系，单说李家这小子，他是一百个满意。今天他们夫妻俩上门来，就是要替女儿定下这门婚事。所谓快刀斩乱麻，这样的好女婿，他得抓紧拿下。
　　白董故作惋惜的说：“女大不中留，只是我这闺女从小被我宠坏了，让她到公司上班，她也不上心，整日东奔西跑的，学的东西都还给老师了。”
　　玥琪嘟起嘴来，“爸，哪有你这么说自己女儿的。”
　　玥琪被说，李慕不好再默不作声：“玥琪志在当一名旅游博主，她的文章有不错的阅读量，没什么不好。”
　　被李慕维护，玥琪心底说不出的甜。她睨向李慕，嘴角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李安国故意惊讶地问：“旅游也能赚钱？”
　　玥琪回道：“是啊叔叔，我不仅可以旅行赚钱，还能直播带货呢，都是名品，赚得不比上班少。”
　　白董谴责道：“就那些小打小闹，能养得起你？”
　　李安国接话，“她能养活起自己，还要慕儿干什么？”
　　众人失笑。长辈们不约而同的看向李慕，似乎在等着他的回应。李慕看向爷爷，老人双手扶仗，眯眼含笑，一直未出一言。他在等李慕下定决心。
　　“做想做的事，去想去的地方，见想见的人，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我希望玥琪能拥有这样的幸福。”
　　像是回应了什么，又像是什么也没有回应。
　　白董抓住话头，马上接道：“只要你愿意，白叔叔二话没有。”
　　一句话引得大家都大笑起来，玥琪少有的露出女孩子的羞涩。李慕半握的拳心紧了紧，他这辈子的终身大事，就这样要被定下来了。
　　两家人一直聊到月上三杆，白家才离开。等候在院外的司机小伙忙收起手机，下车服务。

　　李慕将爷爷扶回卧房，老爷子今天高兴，小酌了几杯。李慕提出要出去单住，方便上班，老爷子虽有不舍，但想想孙儿成家后，亦是要单住的，也就不再挽留。酒店的背后有李氏集团为员工规划的住宅区，李慕找了一户小平米公寓，能容他一人足矣。

　　回到自己房间门口，又感到被一双眼睛窥视。李慕站定，头也未回，“出来吧！”一个胆怯的身影慢慢从拐角挪出，是李蓉。
　　回到房间，李蓉像犯错的学生站在老师面前一样站到李慕的面前。李慕严肃地问：“为什么偷偷摸摸的？”
　　李蓉低着头，撩起眼皮扫了一眼李慕的表情，见他那般严肃，心中害怕。
　　“怎么不说话？”
　　李蓉壮着胆子吞吞吐吐地说：“哥——哥，我，我能叫你哥哥吗？”
　　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李慕心中的不快顿时少了些许，面上也缓和了些。
　　“爷爷经常和我说哥哥的事，见到哥哥我真的好开心。可是哥哥见到我为什么不开心呢？”
　　面对李蓉无辜的眼神，李慕不知如何回答。她只是个孩子，他心中的怨恨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李蓉见李慕面色温和下来，胆子便大起来。“哥哥，你是快要结婚了吗？”
　　“怎么这么问？”
　　“玥琪姐姐很喜欢你呢！”
　　李慕一怔，看来玥琪对自己的感情全家人都知道，也都很赞同，包括她的母亲。
　　“你不喜欢玥琪姐姐吗？”
　　李慕心中的怒火腾地升了起来，厉声道：“是谁教你的这些？”
　　李蓉吓了一跳，像避开魔鬼一样逃了出去。
　　上梁不正下梁歪，小小年纪，竟如此察言观色揣度人心，长大了还能了得？李慕越想越生气，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

　　一连几天，李慕都忙于公事，还有一些必要的应酬。应酬真的是多到安排不过来，都是商界应该走动的各位老板。鄂市地处少数民族地区，酒文化盛行，每次赴约，都缺不了以酒论感情。而李慕国外这许多年，很少饮酒，唯有的几次还是在留学时同住的好友翟昱舟强行劝说下喝的，没喝几杯便面红耳赤，头晕脑胀了。家乡的酒，劲头更猛，着实让他头疼。老板们现在还不好要求他，但都放下话来，等到下次，必定不会饶过他。
　　除了和商界同行打交道，还得认识一下公家人，好配合国家完善各项工作。这天，他就来到政府大楼参加会议，学习新思想。子高是主要领导贴身秘书，负责会议的各项事务，衣着正式，荣光焕发，谁能想到他曾经是一个需要资助的穷苦人家的孩子呢。
　　见着李慕，子高很热情，但也不过分亲密，面对一个知道自己落魄过往的人，他的自尊心驱使他不愿靠的太近。会后，子高通知李慕，市里领导要主持召开全市酒店行业座谈会，切合全市打造国家星级旅游城市，共商酒店行业发展大计。李氏作为行业老大，需要起到带头作用，发言是必不可少的。

　　回到李氏，一进门，见玥琪正坐在李慕办公桌前认真地翻看着资料夹，这两天她忙着布置李慕的小窝，精心程度不亚于布置自己的家。
　　“什么时候来的？在看什么？”
　　玥琪毫不遮掩，“在看你的员工资料。”
　　“怎么想起看这个？”
　　“那么多的女员工，我当然得了解一下，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李慕轻笑。自从上次对话后，加上白董的助推，玥琪不再避讳对李慕的感情。人们都说女追男隔层纱，他的这层纱再厚，也快要被磨破了吧。
　　“不过，看过资料后，也没什么，上次那个主管已经是佼佼者了，其他估计也入不了你的眼。”
　　男人一旦有了金钱和地位，总是给不了女人安全感。现在的社会里，想走捷径跨越阶层的人太多了，不用男人有动作，主动送上门的比比皆是。想起那天主动撩拨的刘主管，想想母亲的遭遇，李慕心头又多生出几分厌恶来。
　　“怎么，生气了？”玥琪小心地察看着李慕的神色，两个人在一起，先喜欢的那个人总会底气不足。
　　李慕温柔地回道：“没有。”
　　自己擅自审查他身边女子的情况，他也没有介意，玥琪感到自己离成功不远了。
　　“房子弄好了，下班后一起去看看？”
　　李慕点头。
　　“还有，我有几个好朋友，一直想让你认识一下，今晚顺便请她们吃个饭，怎么样？”玥琪觉得自己有些得寸进尺，但是她要趁热打铁。
　　李慕思索片刻，但没有多久，“好。”
　　玥琪克制着想抱住他的冲动，大胆的上前拉起他的一只手。
　　李慕本能地有些不适应，但他没有拒绝。
　　“那下班后，我在公寓等你。”
　　他们离得很近，一双浓长睫毛的大眼睛，深情款款地盯着他。突然的暧昧让李慕生出羞涩之感，忙躲开那双凝视的眼睛，点头回应。

　　玥琪走后，李慕坐回座位，看到翻开的员工资料夹，想想刚才自己快要落荒而逃的模样，不禁有些好笑。随手一翻，一张明媚的笑脸越入眼帘，那甜美的笑，让周围仿佛充满阳光，他的心也随之一颤。
　　吴玲，他挂在胸前近十年的女孩儿，那个暗暗在温暖着他的心的面容，就这样再次出现在他的眼前。
　　他的心开始狂跳，脑中一片模糊。“营销部”，她在营销部。
　　“表叔，让营销部的所有人，全部集合。”他冲动地拿起内部电话，握着电话的手都有些许颤抖。

　　李慕站在门边，营销部近十名员工陆续前来，分两列站立。吴玲和童彤最后跑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迷茫地站到后排。
　　从吴玲出现的那一刻，李慕的眼睛就被锁死。他一眼就认出了她，看她跑来，看她排入队伍里，看她规矩地低头站立。
　　来酒店两周，他未曾碰到过她，如果碰到，他一定能一眼认出她来。可是她肯定是见过他的呀。
　　是啊，原本她也是不认得他的，一切都是他的一厢情愿。是她家庭的温馨吸引了他，是他贪婪地将自己幻化成她的角色，想象家的幸福。他羡慕她，羡慕她的父母恩爱、家庭和睦。慢慢地，她的开朗热情捕获了他。上下学时，他不由自主的寻找她的身影，每次远远看见，她都绽放着天使般的笑容，虽然不是对着他，但他的心总能感到一瞬的快乐。快乐，在母亲去世后，他很少能发自内心地感到轻松与快乐了。

　　“李总，李总，李总！”
　　表叔的声音唤醒了发呆的李慕。
　　“营销部的员工都到齐了，有什么事，可以说了。”
　　李慕这才意识到，自己一时冲动集合起这些员工的行为多么愚蠢，他大可以不必这么兴师动众，现在将大家集合起来，要说什么呢？李慕真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
　　正在为难，眼睛瞥见最前排站立的刘莉静，好吧，只能拿你说事了。
　　“今天召集大家，是要宣布一项人事调动。刘主管业务能力强，做事积极，现决定将她调回总部。具体职务，待定。”
　　众人一片哗然。
　　刘莉静很受打击，没有任何预先告知就将她调离岗位，而且职务待定，这让她不能接受。
　　“李总，为什么？”
　　“我说了，你的业务能力优秀，调回总部，能有更好的发展空间。”
　　“什么职务都不清楚，是让我有更好的发展吗？李总，这是工作的需要，还是您个人的意思？”虽然心中不满，但她还是称呼了一句“您”。
　　“你只要服从就是了。”话说得霸道，不容反驳。

　　风波过后，同事们间的谈资又增加了。
　　“这肯定是公报私仇啊，好端端地就调走了？”
　　“这不明摆着吗，咱李总太太发威了，容不下对李总有意思的人。”
　　“看来李总也是个妻管严呀。”
　　吴玲双手合十，感谢天，感谢地，感谢那天坐到李慕对面的不是自己，不然，这两年的努力就泡汤了。
　　“以后见着李总，咱得绕道走。”她向和自己一样有所行动的同事们郑重地建议，获得一致的认同。

　　整个下午，李慕都无心工作，心里像被挠抓着一样坐立不安，他努力让自己投入工作状态，但是收效甚微。看着分针一点一点移到下班时间，他有种马上走出去的冲动，他知道，营销部的人大都是按时下班的。
　　不，走出去后再怎么样呢，站在大厅里等她吗？像什么话？他对自己的行为感到烦恼，甚至感到不耻。“李慕，你要干什么？”他闭上双眼，开始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

　　电话铃音响起，是玥琪。“下班都半个多小时了，你还在忙吗？”
　　抬眼看看钟表，已经将近七点。
　　“公司里还有些事……”
　　“那——我在公寓，再等等你。”
　　李慕吞吞吐吐的说：“下周市里有个商会，我要作报告，现在还没理出头绪，估计会很晚。”
　　电话那头很委屈的样子，“不是说好，看完公寓，和我的几个朋友一起吃饭吗？”
　　李慕这才想起和玥琪的约定，支支吾吾地不知该怎么说。“噢，我，忘了……可是……今天……真的……”找不到合适的词语，今天的他思维混乱，思路不清。
　　“好吧，等你忙完了这场报告，再约她们。”玥琪爽快的说。
　　李慕感到有些愧疚，“对不起。”
　　“没关系了，又不是什么大事。那，你先忙？”
　　“嗯。”电话挂断。李慕想象不到电话那头玥琪的失落，他只想自己一个人好好平静平静。

　　直到傍晚，李慕才走出办公室。李氏酒店大厅已是灯火辉煌，金光灿灿。
　　李慕来到营销部门口，看向昏暗的办公区，回想这一天自己的所见所遇，心里又是一翻波澜。他不由自主地摸出胸前的挂坠，母亲的笑容映入眼帘，背面那个明艳的少女，早已不在。
　　他已做出了选择，不是吗？回想他与她之间，也仅是相见的缘分而已，他们都没有好好说过一句话。
　　“以前的她都不曾认识我吧，现在我也只是她的老板而已。都是为了缓减思念母亲找的一丝慰藉，没有别的。”
　　李慕紧握挂坠，用理智压下心底的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