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十年再重逢》春秋大梦1983

10、第 10 章

　　周一的例会，苏总主持。李慕坐于正位，认真聆听各部门的汇报，不时记录，却极少发言。在没有全盘了解前，他不会轻易评论或判定，他的言行讲究精准、高效。
　　会刚散，苏总又向李慕提出要给他配备助理，现在凡有个大小事务，李慕第一个找的就是他苏总，他到像李慕的秘书，而不是堂堂副总。李慕没有明确表态，他着实不想整日被一个人跟着，但是苏总说得没错，他要处理的事务确实很多，一些琐事还真需要一个人随行打理。

　　回到总经理室，一进门便看到会客茶几上堆着一大袋水果，口袋大敞着，一些桃子散落在外面。老板椅背向自己，椅背上方露出一个头顶，不时传来啃咬水果的声音。
　　只一眼，他便猜出，这个擅自坐在自己位置上的人是瞿昱舟，和他在国外共同生活了多年的兄弟。不，更准确的说，是家人。
　　“你们来我这儿，都这么随意吗？”李慕正色道。
　　老板椅旋转过来，一个嚼着水果的年轻人睨向李慕，形体慵懒，玩世不恭。
　　“你们？还有谁？玥琪？我说，你这也太落后了，连个水果也没有，这还是我买的，一会儿你给我报销啊。”
　　李慕走到办公桌边。“出来。”
　　“为什么？你这椅子挺舒服的，我还想多坐会儿。”昱舟故意将坐椅转来转去。
　　“现在是上班时间。”
　　“上班怎么了，这儿又没有外人。”
　　李慕懒得和他再废话，直接上手，将他从椅子上提了起来。
　　“哎哎哎？李大经理，这就是你待人接客的方式吗？”
　　李慕不理会，打开电脑准备工作。
　　“我说，你都回来小半个月了，都不来看看我？”
　　“以后哪都不去，见你的机会有的是。”
　　“反正今天你得请我大吃一顿，以此来谢罪。”
　　“听说你开了一家高档西餐厅，要请客也是你请吧？”
　　“你还开了这么大一酒店呢，怎么也轮不到我请啊。”
　　“那好，一会儿下班，请你到我们员工餐厅吃，保你吃饱。”
　　“哎，蹬鼻子上脸了？得让玥琪好好管管你。”
　　李慕暗笑，和他斗嘴，是他俩之间的乐趣。
　　昱舟想起什么，认真起来，试探着问：“听说，你和玥琪在一起了？”
　　李慕吃惊的望向他，“你听谁说的？”
　　“你说的！你在大庭广众下说她是你未婚妻呀！”
　　李慕无语，小城市就是这样，行业内有什么消息都会在短时间内传开，就像在一个村子，谁家来了外地客人，不出半日，全村人都会知道。人们的生活节奏没那么快，关心关心别人的八卦，不失为有趣的谈资。
　　“那是有原因的。”
　　“原因？什么原因？”
　　“你不知道当时的状况。”
　　昱舟拉下脸来，长叹一声，“看来，你还是没有准备好。”
　　李慕不语。他心底的秘密，昱舟一清二楚，在他面前，他就是秃子头上的虱子 ，一览无余。
　　看他闷不作声的样子，昱舟笃定自己的猜测。他不明白，放着玥琪这么好的姑娘不要，李慕为什么总是将自己困在虚无缥缈的臆想里。回想那两年，玥琪像火一样扑向李慕，整日打着各种名目围着李慕转，傻子也能看出她对他的喜欢。只是他，像把自己困在结界里，不轻易接受外界的入侵。每每李慕以听课、论文、打工等说辞拒绝与玥琪接触的时候，他这个好兄弟便充当了抚慰的角色，带玥琪吃、玩，不让她太过失落。时间久了，他们之间反倒更熟络些。

　　昱舟特意强调道：“玥琪是我妹子，不管你的决定是什么，你都得给她一个交待！”
　　李慕怔了怔，依然没有回应，继续操作起电脑来。
　　昱舟坐到沙发上，也不强迫他作出什么回复，他太了解李慕了，没有做出决定前，他不会轻易表态，一旦做出了决定，百头牛也拉不回来，倔得很。
　　昱舟翻着手机，用力地啃起水果来，打发时间。

　　“咚咚咚”，传来敲门声。
　　“进。”
　　推门而入的是吴玲。
　　吴玲发现昱舟，感觉有所打扰，“不好意思。”
　　见她准备退出，昱舟拦道：“没事没事，我就是等他请我吃饭，不影响你们工。啊，进来吧。”
　　吴玲礼貌地点头示意，走进房门。
　　李慕见是吴玲，神情变得有些紧张，他专门看了昱舟一眼，见他只顾着翻手机啃水果，对吴玲的出现豪不在意，稍放下心来。此时，他还不想让昱舟认出她来。他和吴玲现在只是普通上下级的关系，他对她的情愫纯属他个人心底的私欲，万一传出来，难保发生一些误会。万一她有男朋友，他岂不成了她生命中的搅局者？不，不，至少，他应该是她生命中的祝福者。
　　话说回来，她现在有男朋友吗？

　　“什么事？”李慕保持着冷静。
　　“上次改材料，我的优盘拉在您这儿了。”
　　李慕急切地想让她离开，“我先找找，找到了，再通知你来取。”
　　“麻烦李总。”
　　吴玲退出，碰上昱舟的目光，礼貌地点头示意。
　　昱舟亦点头回礼，旋即目光追着吴玲，一直目送她出了门。
　　“有点儿面熟呀，在哪见过？慕……”
　　李慕打断他，故意岔开话题。
　　“想让我请你吃饭，现在还不去找玥琪？”
　　“也好，我先去找玥琪，在这儿等你下班，太无聊了。”

　　昱舟走了，李慕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他不想让昱舟认出吴玲就是他挂在身边十年的那个少女，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心虚。他在心虚什么呢？

　　拉开抽屉，拿起吴玲拉下的那张优盘，把玩在手心，像是把玩过去的记忆。
　　少年出国，孤苦伶仃。还好遇到老乡昱舟，可以和他租住在同一间小公寓里。昱舟是他第一个室友，也是唯一的室友。昱舟活泼开朗，让少言寡语的他不会那么寂寞。那时的他，真可以说成“木讷”，一天也说不了几句话。昱舟曾说，刚认识他时，以为他是个自闭症患者。
　　刚出国那年，思念母亲的心愈发重，李慕时常凝视母亲的照片，一坐就是一两个小时。每每发现他独自发呆，摩挲着挂在胸前的吊坠，昱舟就会凑过来，拍拍李慕的肩膀，和他并肩坐在一处。李慕的境遇昱舟已很了解，他心疼这个少言的小伙子，能做的只有默默陪着他。
　　“又想阿姨了？”李慕苦笑，将照片贴在胸口。
　　昱舟便会指着挂坠背面，重复地问“这是谁？”，不厌其烦。
　　挂坠背面有吴玲明媚的笑容。
　　“你的相好？”昱舟故意调侃。
　　李慕淡淡一笑，“她是我羡慕的人。”
　　重复多次的对话，没有让两人觉得繁琐，而是愈来愈感觉温馨。

　　她是他羡慕的人，从他第一次遇见她，她就成了他羡慕的人。

　　那时，李慕刚上初三，母亲的抑郁时好时坏，失眠已成常态，他的心情也随母亲的病情起伏不定。他已是少年，对大人间的事，已有自己的判断。他心疼母亲，开始怨恨父亲，甚至怨恨这个家。
　　一天放学，他独自走出校门，司机何叔早早就等在门口，接送李慕是爷爷给何叔安排的必要的工作。那时大街上小汽车还不多，车子也不是豪华品牌，但是能有私家汽车足已说明生活条件的优越。可是李慕一点也不觉得这种优越是一种光荣，他反而很反感。
　　他不想在同学们中间显得另类，而且有些善妒的同学会因此在他背后指指点点，说一些酸话，有时还会说出一些关于他父亲的风流韵事，让他无地自容。
　　看到何叔，他照常绕开走，把他丢在身后。可是何叔偏偏是个顽固，就算他不坐车，也要将他送过路口，看他上了公交，才肯离开。
　　马路上，一辆摩托呼啸而过，擦着一个身穿同样校服的少女的身侧。那少女被带着转了几圈，轰然倒地，头磕到了柏油马路上。
　　摩托飞驰而去，对倒在地上的人不管不顾。
　　李慕马上跑上前，扶起倒地的少女，她半眯着眼，已经有些神智模糊。
　　“何叔，快！快去开车！”
　　何叔飞快地跑起来。
　　那姑娘努力想睁开眼睛，却又睁不开，渐渐意识模糊。
　　很快，他就将她送到了医院。何叔忙前忙后，办理医院里的手续。幸好当时有同学认出了她，是初二*班的吴玲，联系到班主任，及时通知了家长。
　　李慕一直守在吴玲身边，她还没有恢复意识，医生忙着安排一系列的检查手续。
　　吴玲父母赶来，急着找医生了解情况，也没顾上他这个救命恩人。
　　知道吴玲暂无危险，吴玲的母亲失声哭了起来，吴父在一旁连连安慰，不住自责，将一切过错揽到自己身上，生怕妻子哭伤了身体。
　　吴玲醒来，一家三口相拥而泣。吴父一会儿抚摸女儿的头发，一会儿轻拍妻子的后背，哪一个也舍不得。
　　注视着这一切，李慕的眼睛里不知不觉噙满了泪水。恍惚间，他仿佛看到对面是自己和自己的父母。他们围着自己嘘寒问暖，彼此间互相体贴。
　　他默默地离开，未留下自己的一点信息。

　　李慕将吴玲的优盘插入电脑，翻看她优盘里的文件。其中有个“相册”文件夹，打开来看，是她和好友间的日常照片，做着各种姿势，摆着不同的造型。她的脸上永远挂着笑，即使不是正面照，也能从那微微隆起的婴儿肥似的脸蛋，感受到她的笑意。
　　她还是他羡慕的样子，永远那么快乐，那么无忧无虑。
　　李慕跟着勾起嘴角，会心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