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十年再重逢》春秋大梦1983

31、第 31 章

　　“什么？知道了。”
　　李慕慢慢放下电话，看不出悲喜。
　　电话是律师打来的，吴忠平自首，公安局马上立案，并于上午将刘芳带回了警局。

　　回到李家别墅，能想象到的场景跃入眼帘。
　　李蓉哭闹着要找妈妈，李安国不耐烦地来回踱步，不时训斥李蓉收起哭腔，爷爷颓败地瘫倒在沙发上，随身照顾的保姆忙着给医生打电话。
　　看到李慕回来，李安国忙迎了过来。
　　“慕儿，慕儿，你可算回来了。这，这，我也不知道那个疯婆子会干出这等事儿啊。”
　　看到李安国的反应，李慕脑中冒出“装模作样”这个词，一切的根源不就是你吗？
　　他没有理会李安国，将他像空气一样丟到一旁，径直走向李老爷子的位置。
　　“爷爷。”
　　他握住老爷子的手，关切地望着他。
　　李老回握住他，眼中闪着泪光，没说一句话。
　　李慕又走到李蓉面前，她蜷缩在角落，头发散乱，不住地抽噎。
　　“别哭，你还有爷爷，还有哥哥。”
　　听到这话，李蓉将压抑的哭声释放出来，肆意地，毫无顾忌地大哭起来。

　　法庭上，法官对蓄意谋害李慕母亲的案件进行审理。
　　李慕的律师陈述了相关事实，有李家当时的保姆、吴忠平的同事出庭作证。
　　吴忠平对此事供认不讳。
　　刘芳开始还在诡辩，但在强有利的证据面前，终是低下了头。
　　宣判当日，李氏一家，吴玲和母亲，童彤小两口均到场，还有昱舟和玥琪。
　　当听到吴忠平的判决结果的时候，吴玲的母亲晕了过去。

　　医院里，母亲已经清醒，她躺在病床上，看着床边神色焦虑的吴玲，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都是因为我，因为我……”
　　“不是的，不是的……”
　　吴玲哽咽着，抓起母亲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妈妈，你还有我，我们一起等爸爸回来。”
　　一旁的童彤心疼地说：“是啊，阿姨，您现在应该坚强，我们一起等叔叔回来。”
　　母亲流着泪，自责与内疚涌满心头。

　　待母亲情绪有所稳定，童彤让吴玲外出买些吃食，顺便也散散心，几个人整天都没有吃东西，尤其是虚弱的母亲，怎能受得了。
　　吴玲依言外出，刚走到住院部的大门，就看到玥琪站在门口。
　　吴玲用脚趾都能想到，玥琪来找她会说什么，她想嘲讽她，完全可以，吴玲已做好了接受一切攻击的准备，可是现在她可没那闲功夫。
　　吴玲径直走过玥琪，不想与她有口舌之争。
　　“我只和你说一句话！一句话而已。”
　　吴玲停住了脚步。
　　玥琪绕到吴玲面前，打量着她，嘴角提起轻蔑的弧度。
　　吴玲直视着她，不卑不亢。
　　玥琪凑近她的耳边，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说过，会让你哭着离开李氏。我做到了。”
　　一句话，没有恶毒的词汇，没有恨厉的语调，一切都是那么平静，却让吴玲早早筑起的防护墙瞬间崩塌。她独留在原地，泪花翻涌。
　　是的，她离开了李氏，是哭着离开的，而且心如刀割。
　　一切都明了了，那个带她到乡里李家原保姆家的司机，是玥琪安排的，是她掐着点儿让她听到了事情的原委。爸爸的事，是她攻击她的一把利刃，终要将她砍得体无完肤。可她也没有料到，事情以这么快速、这么简单的方式结束了。爸爸的自首再次保护了她，保护了他们这个家。

　　吴玲带着饭食，走回医院，走向病房。
　　走廊内，李慕关切的目光落到她的身上。
　　她看到了他，看到了和她一样满脸疲态的他。
　　面前这个人，是唯一一个让她尝到爱情味道的男人，是唯一一个让她梦转千回的男人，是她付出了真心的人。可他们之间的缘分，太短暂。
　　吴玲收回目光，僵硬地从他身边走过。
　　一只手拽住了她的胳膊，手劲很足，捏得她生疼。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放手。
　　吴玲看向他阵阵发抖的手，轻呢了一个字“疼”，他手中的劲道立马泄了气。
　　吴玲抽手离开，没有回头。
　　痛，在她的心中激荡，也在他的心中翻涌。

　　自吴玲父亲离开后，母亲的情绪一直不好，父亲犯事全因为她治病筹钱而起，自责与愧疚越来越深。
　　吴玲想方设法的为母亲宽心，但收效甚微。
　　吴玲尽力模仿父亲在时的模样，将家收拾的干干净净，定时定点叫母亲吃药，按时准备三餐。
　　其他还好说，做饭着实让她头疼。一个简单的西红柿炒鸡蛋都让她搞砸了。西红柿被炒地只剩卷起来的西红柿皮，没有汁水，鸡蛋被炒到焦糊。无奈只得外出买餐救急。
　　吴玲提着打包好的饭菜走回楼门的一幕，正好被守在远处的李慕看到。
　　此后，每到午餐时分，就会有敲门声响起，开门却空无一人，只有立在门边的保温食盒。
　　两菜一汤，精美且美味。
　　连续三天皆是如此，吴玲家的食盒摆在餐桌上，不止三个。

　　这天，提着食盒正要走进楼门的李慕，被吴玲当场抓包了。
　　李慕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吴玲大方地上前接过食盒。
　　“谢谢。”
　　李慕舒了一口气。
　　“都是我做的，不知道合不合阿姨的味口。”
　　吴玲没有回答。
　　“李总。”
　　一声李总，让李慕倍感生疏。
　　“李总，我们家对不起您，我们是有罪的人，受不起您的恩惠。”
　　听她如此冰冷的话语，李慕急火攻心，他急切地要表达自己的态度。
　　“玲儿，我从没这么想过。”
　　赤诚的目光投向吴玲，让她一阵恍惚。
　　“我们之间是隔着一些事，但我相信，时间能治愈一切。玲儿，我的心……”
　　吴玲强行打断他，她害怕，害怕败在他的言语之下，害怕好不容易强硬起来的心，被融化。
　　“以后不要再送了，我不会再收的。”
　　话落，她果断转身，迈向楼门。
　　“玲儿……”
　　李慕响亮的声音让吴玲的脚步一顿，她没有回头，透过她可以看到李慕满脸的不舍。
　　“我等你。”
　　浑厚而又坚定的声音随风飘入她的耳中。

　　此后几天，李慕照常送食盒过来，只是吴玲再没有收过。食盒们被整齐地堆到墙角，腐败味渐生。无奈，李慕只得停止了这项行动。
　　吴玲不再寻求外卖的帮助，而是耐心且认真地学起做饭来。一次不行，再来一次，总有做的还过得去的一回。
　　其实母亲并不挑剔她做的饭食，只是她心情忧郁，吃得越发的少了。

　　这天早上，吴玲做了父亲常做的汤面，母亲吃了一整碗，连汤都喝尽了，这可是近半月来头一回。
　　看母亲因食入足够的热量而略显红润的脸，吴玲开心地像个孩子。她兴奋地邀母亲外出买菜，中午好做一顿母亲最爱吃的。
　　吴玲拿出手机，给母亲看她预约好的号，明天是复查的日子。原本她还想着怎么说服母亲去医院检查，没想到母亲很快就同意了，让她的心一阵轻松，轻松地都快哭出来。
　　她跪到母亲身前，将头枕在母亲的腿上，享受着母亲的抚摸。
　　“妈妈，我们好好的，好好的等爸爸回来。”
　　母亲的手顿了顿，继续抚摸在她的头发上。
　　“我的玲儿长大了，妈妈放心了。”
　　中午，吴玲早早地开始择菜、洗菜，她今天高兴，准备做两个菜，都是平日里父亲常给母亲做的。
　　开火前，她反复看了几遍做菜视频，结合自己的经验，将所有佐料备好。
　　倒油，放肉，开火。这次的菜做得异常顺利，甜淡刚好，软硬适宜。出锅，盛盘，撒上葱花，也算是色香味俱全。
　　“妈妈，能吃饭了。”
　　吴玲将菜饭都端上桌，又叫了一声母亲，见没有回应，便来到母亲的卧室。
　　推门进来，见母亲安详地躺在床上，只当她是睡沉了，蹲到床边轻推了推她。
　　“妈妈，吃饭了。”
　　母亲还是没有反应。吴玲抓向母亲的手，想要拉她，微凉的触感传来，让她心中一惊。
　　一种不好的预感窜上心头，她惊恐地看向母亲，拼命地摇晃起母亲的身体。
　　“妈妈，妈妈……”
　　声音逐渐撕心裂肺，可是母亲听不到了。

　　殡仪馆里，吴玲像木偶一样跪在母亲的灵前，眼睛盯着面前三寸的地面，仿佛连眨眼都不曾有。
　　童彤招呼着为数不多的祭拜者，大都是本家亲戚，寒暄一通后，便各自散去了。
　　自从父亲进了监狱，身边的熟人皆回避着，仿佛他们是瘟疫一般。这些上门的亲戚也是迫于礼数，估计打心底里也是不愿意来的。只有童彤，这个和吴玲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抛下自己的一切，为她奔忙着。
　　好闺蜜不需要多，一生有一个就够了。

　　夜深了，再没有祭拜的人来。
　　童彤拿来厚厚的跪垫放到吴玲膝前，心疼地说：“跪在这上面吧，不然腿要废了。”
　　吴玲恍惚的眼神看向童彤，没有血色的嘴唇好似要裂出一道口子。
　　童彤立马红了眼眶，她抱住吴玲，想要安慰她，可又不知道要说什么。
　　吴玲被她抱着，听着嘤嘤的哭声，眼中没有一点情绪。
　　童彤哭了好一阵，才缓缓放开她。
　　“我去给你弄点吃的。”她将跪垫放到她的腿上，起身离开。
　　吴玲拿起跪垫，想想童彤说的话，再这样在硬地板上跪下去，腿真要废了。
　　不行，她还要为母亲送终，将母亲安葬，现在，她的腿不能废。
　　想到这儿，她将跪垫放到地上，准备跪上去，可是她的腿麻木到几乎失去知觉，由不得她控制。
　　吴玲用力用臂膀撑起身体，艰难地想要挪上去，试了两次，皆失败。她太虚弱了，连自己的身体都撑不起来。
　　正当她准备第三次尝试的时候，一双有力的手，从身后将她抱起，轻轻放到了跪垫上。
　　抬眼所及，是李慕深邃的、满是心疼的目光。
　　他们离得很近，近到能从对方的瞳孔中看到彼此的身影，她看着他，他亦看着她。
　　时间仿佛凝滞，他们就这样对看着，对看着。
　　李慕收起目光，退到后方，面对吴玲母亲的灵位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头。然后，就跪在那里，没有了然后。此时此刻，他想做的只有陪着她，同她一起受着。
　　吴玲跪坐在厚厚的跪垫上，跪垫的绵软触感慢慢传来，膝盖渐渐有了痛感。
　　不知是不是因为像针扎的刺痛刺激着她的泪腺，她的眼中开始朦胧。她注视着与她相隔不过几米的李慕，泪水扑簌簌地涌出，止也止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