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十年再重逢》春秋大梦1983

32、第 32 章

　　吴玲母亲的葬礼很简单，简短的悼词之后再没有什么仪式，亲戚们来的也不多，待骨灰盒安放好，便都陆续离开了。
　　童彤和丈夫格日勒都在，待人们走得差不多，格日勒扶着童彤也离开了。这两天童彤没日没夜地陪着吴玲，身体也已吃不消。

　　周围一下安静下来，静到耳中只剩风吹的簌簌声。
　　吴玲抬头望向天空，今天真是个好天气，万里无云，天空湛蓝。
　　吴玲苦笑一声，独自呢喃：“老天爷也觉得我们是罪人，连一丝可怜也不愿给吗？没了妈妈，这么悲伤的事，竟然连一片云都没有。”
　　吴玲神伤，可没再流泪，她的泪也快流干了吧。
　　她伸出早被冻成石头样的手，僵硬地抚摸母亲的墓碑，心疼地自语：“妈妈，你冷吗？会冷吗？……”
　　她一遍遍地抚摸着墓碑，一遍遍地问。
　　一件棉衣披在了吴玲肩上，吴玲迟钝地转头，阳光下闪耀着的，是明帅俊逸的脸庞。
　　明帅，他回来了。
　　他只穿着羊毛衫，双手还没来得急从披在吴玲身上的棉衣上撤回，他看着她，眼中充满怜惜与心疼。
　　“对不起，我来晚了。”
　　吴玲的大脑像注入铅一样迟钝，面对眼前的人，不知该如何反应，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
　　明帅跪倒在墓碑前，磕了一个头，郑重地承诺：“阿姨，您放心，我会照顾好玲儿，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话毕，头再一次深深地磕下去。
　　吴玲看着他，一滴泪从眼眶滑落。

　　吴玲母亲的葬礼，李慕没有去，他本是肯定要去的。
　　葬礼的流程，李慕不陌生，就连什么时辰做什么事，他都记忆犹新。如果可能，他此生不愿再出现在那样的场合。
　　披麻戴孝的他跪在冰冷潮湿的沙土上，耳边充斥着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儿啊，我的女儿啊……”少年时的记忆反复刺激着他的大脑，挥之不去。
　　当时的痛，当时的无助，像沉睡在心底的猛兽再次苏醒，嘶吼着欲撕裂他的心。
　　“玲儿现在也是这般感受吧？”
　　想到吴玲，他急步前行，他要陪着她，即使只是远远看着，他也不要让她独自承受。

　　门开，一位老者立于门口，他拄着拐杖，略微佝偻的身体支撑着一张肃穆的脸，眼睛在晨光的反射下发出咄咄逼人的光。
　　“爷爷。”李慕有些吃惊。
　　李老爷子端着严肃的表情走进李慕的公寓，两名保镖似的壮汉挡在了门口。
　　“你要去哪儿？”
　　李老爷子语气不善，这是他第一次以这样严厉的语气和他的宝贝孙子说话。
　　李慕没有回话，他知道今天和爷爷的冲突在所难免。
　　“今天，你哪儿也不许去！”李老爷子命令道。
　　李慕平静地回道：“对不起爷爷，其他，我都可以听您的，但今天，我必须出去。”
　　“她是你的仇人！”
　　李老的语气中带着急躁。
　　“妈妈的事和她无关，她们并不知情。”
　　“万事皆有因，她们能撇的干净吗？你今天出现在她妈的葬礼上，让世人怎么看我们李氏！”
　　李慕明显急了，马上回嘴道：“世人怎么看不重要，重要的是孙儿的心！”
　　“你……”李老气结，无奈得长舒一口气。
　　“以前，我可以不在意学识，不在意家世，只要你喜欢就好。可是现在，你和她，绝无可能！”
　　李老的话说的坚决，像一根闷棒砸得李慕一阵晕眩。
　　一向疼爱他的爷爷，和他说的如此决绝，是下了死决心的。此后，他靠近吴玲的路，在曲折中又添加了泥泞。
　　李慕收敛情绪，重回平静，向李老深鞠一躬，说道：“对不起爷爷，今天，我必须出去。”
　　话毕，也不等李老有何反应，李慕快步走向门口。
　　穿过保镖时，只听一声闷响，李慕脖颈吃疼，瞬时失去了意识。

　　梦，吴玲在做梦，吴玲能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她不愿醒来，她期盼着在梦中能再见到母亲，再次感受到母亲温柔地抚摸。
　　她在梦中奔跑，四处寻找，可是周遭皆是迷雾，哪里有母亲的身影？
　　有光，在灰暗的雾气中透出了一束光。
　　吴玲大喜，向光的方向追逐。
　　光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亮，由迷幻逐渐变地清晰。
　　原来是透过窗户的阳光。
　　吴玲睁开眼睛，难掩失落。她慢慢爬起，连续多日的心力交瘁让她看起来非常虚弱，苍白的脸像极了久病在床的晚期病人。
　　外间乒乓作响，家里不只她一个人。
　　吴玲脑中空空，一时想不起来是谁和自己一起回的家。她寻着声响，拖着无力的身体走出房间。
　　声音是从厨房传出来的，来到门外，一个高挑的男子的背景映入眼帘。
　　他是谁？
　　吴玲仿佛看到了爸爸，像往常一样系着围裙熟练地捣鼓着各种灶具，他回过头，嗔怪她赖床的毛病。
　　吴玲仿佛看到了李慕，最简单的面食也能让他做出艺术品的美感，他转身向她露出暖心的微笑。
　　“玲儿。”
　　吴玲面前的人有了实像，是明帅。
　　明帅关切地询问，“你醒了？是不是我吵到你了？”
　　吴玲摇摇头。
　　“本来是想给你做碗面吃的，可是试了几次都失败了，只能煮碗方便面了。”
　　明帅抱歉的低头，看向他手中捧着的一碗面，鸡蛋散在汤里，没几块是成形的。
　　吴玲的视线随着他看过去，那碗中升腾的热气仿佛熏着了她的眼。
　　“谢谢。”
　　吴玲不紧不慢地吃着面，面很香，很暖胃。
　　明帅看着她一点点吃着，眼中满是怜惜。
　　“玲儿，跟我走吧，离开这儿。”
　　吴玲夹面的手停住了。
　　“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相信我，我会照顾好你。”
　　吴玲僵在那里，雕塑般没有任何动作。
　　明帅满眼期待，望着她低垂的眼睑，静静地等着，等着。
　　碗里面的热气袅袅升腾。
　　就在明帅快挺失望的时候，吴玲回应了一声，只一个字。
　　“好。”

　　公寓里，李慕斜靠在床榻上，神情木讷地看着窗外，床头摆着荤素搭配的餐食，已经凉透。被看管起来的三天，李慕未进食一粒米，只饮用少量的水以维系身体的基本功能。
　　外间，几个保镖抱着手机打着游戏。智能锁刷脸的声音响起，保镖们手忙脚乱地藏起手机。
　　李老爷子拄着拐杖怒气冲冲地闯进公寓，李安国紧随其后，手里提着一个保温餐盒。
　　“你这是拿你的命来要挟我吗？”
　　面对视线始终凝聚在窗外的李慕，李老尽力压制着心中的怒气。
　　因为几日不进食，李慕的嘴唇几乎没了血色，声音有气无力，但透着坚定。
　　“我只想出去。”
　　“你这是大不孝！”
　　地板被拐杖戳的咚咚作响，李老心中的急切溢于言表。
　　“好姑娘有很多，以你的条件，找什么样的没有？你怎么这么死心眼呢？”
　　李慕面无表情，依然重复着刚才的话。
　　“我只想出去。”
　　李老一个踉跄，不是一旁李安国扶着，怕是要栽倒在地了。
　　李安国怒吼起来：“李慕，你还要这样不知好歹吗？那个女人是你的仇人！”
　　李慕不动声色，依旧一个表情。
　　“我只想出去。”
　　“你，你找打！”
　　李安国怒冲冲地扑向李慕，抓起他的衣领，挥舞起拳头。
　　“住手！”李老竭力呵斥，“他是你儿子！”
　　李安国只好放开李慕，愤愤然退到一旁。
　　李老颤抖着身子，走到李慕近旁，看着李慕波澜不惊的灰白的脸，满是心疼。
　　李老叹惜道：“好，我让你出去。但是，你得吃了这碗面。”
　　李慕回过头，探寻地看向李老爷子。
　　见他还没有动作，李老加强了语气。
　　“怎么，连爷爷的话都不相信了？”
　　李慕马上下床，尽量快速地来到放着餐盒的小桌旁，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食物让李慕恢复了不少力量，他顾不得身体的狼狈，快速地奔向电梯，不断按动电梯按键，只嫌电梯的速度太慢。
　　直到站在吴玲家门前，他才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蓬乱的头发，拉直了褶皱的衣服。
　　“咚咚咚，咚咚咚”……
　　敲了好多次门，却没有动静。
　　一个阿姨路过，说道：“别敲了，人走了。”
　　李慕吃惊地转向阿姨，“走了？去哪了？”
　　阿姨热心地回应，“上午走的，拉着大行李箱，应该是出远门了。唉，挺好的一家人，就这样散了。”
　　阿姨还没说完，李慕已是失魂落魄。他艰难地走下楼，头脑乱糟糟，不知如何是好。
　　一瞬间，他突然清醒，拿出电话打给昱舟，让他查找吴玲的出行信息。

　　“走吧。”
　　明帅将贴上托运单的登机牌递给吴玲，率先走向安检门。
　　吴玲跟在他身后，慢慢停住脚步。她回头看向窗外，看着这片生她养她的地方，这里是她快乐生活的天堂，现在却成为痛苦的深渊。
　　不舍与不甘压在胸口，让她感到呼吸困难。她毅然决然地回头，向着等在安检口的明帅的方向走去。

　　一辆汽车飞速地行驶在马路上，穿梭于车流间，向着机场方向疾驰。仪表盘上的时间不断跳动，搅动着李慕的心神，他的手心渐渐溢出汗渍。
　　车子停到了即走即停车道上，李慕不管不顾地冲进机场，向事先问到的安检口奔去。
　　他跑得极快，周围的人唯恐避之不及。
　　当他远远看到吴玲走向安检口的背影的时候，他的心反而平静了。
　　他慢慢停下来，耳边全是自己急促呼吸的声音。
　　他看着她走向明帅，没有大喊，没有追逐，更没有冲破安检拦住她的冲动，他就这样停下来，安静地看着她走过了安检门。
　　也许，离开对她来说是个好选择。
　　“只要你能快乐，我愿意做一个永远羡慕你的人。”
　　李慕注视着吴玲的背影，注视着她消失在自己的视线。
　　她竟连一次回头都没有，离开得那么坚决。她定是对他充满了怨恨和失望。
　　心口抽得生疼，疼得他再也擒不住眼中的泪。
　　“玲儿，我等你。”
　　飞机急速滑行，飞向高空。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