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十年再重逢》春秋大梦1983

29、第 29 章

　　“姓吴，好像叫，叫吴忠平。”
　　“姓吴，好像叫，叫吴忠平。”
　　老妇人的声音像魔咒般一直萦绕在吴玲耳边，挥之不去。
　　吴忠平，那是她的父亲呀。
　　吴玲的脑子被掏空了一样，幽灵般游荡在柏油马路上。泪水还在不自觉地滑落，但她已然感觉不到了，她只是这样走着，机械地走着，在这吹刮着寒风的冬天，从红日当头一直走到夕阳西斜。
　　她的脸被冻得通红，手脚早就失去了知觉。当她站到自家单元楼门前，瞭到家中的灯光时，她突然明白了。
　　明白了当年家里为什么突然有钱给母亲手术，明白了父亲为什么总是反对她在李氏上班，明白了父亲为什么要阻止她跟着李慕。
　　嘴唇猛烈地颤抖，急促的喘息使她不能正常呼吸，吴玲终于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瘫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李慕坐在车内，面无表情，毫无生气，眼中死水一般，无法聚焦到任何一个物体。
　　吴忠平，那个医生是吴玲的父亲。
　　当办事高效的律师带来这个消息时，他那迫不急待地亢奋地复仇的情绪，如失去水的鱼儿一般，蹦跶了几下，再也蹦不起来了。

　　车子停到公寓外的马路上，许久，李慕都没有反应。
　　“慕。”昱舟轻声唤道。
　　李慕像在睡梦中被叫醒一般，神色迷茫。
　　“谢谢。”
　　他下了车，拖着无魂的躯壳挪向公寓楼。
　　看着李慕落寞的背景，昱舟一阵心疼。李慕对吴玲的感情他比谁都清楚，可是现在，吴玲却是李慕的仇人一般的存在，这样的打击之于李慕，太过沉重。作为好朋友，他又能做些什么呢？还是让李慕自己独自清净一下吧。

　　李慕挪着步子移向单元楼门，他现在什么都不想想，也不敢想。之前得知母亲逝去真相时的激奋荡然无存，他只觉得好累，好累。
　　走近楼门口，一个瑟瑟发抖的身影闯入他的视线，那个单薄的身体蜷缩在楼门边角，楼门内的光照亮了她半个身形。
　　是个女的，长发遮住了她的脸，可是这个身影还是那么熟悉。
　　李慕急步向前，冲到她的面前，双手握住她的双臂，吴玲的面容浮现。
　　“玲儿，怎么，怎么冻成这样？”
　　吴玲的脸已经僵硬地做不出一点表情。
　　李慕迅速脱下外套，披裹到吴玲身上，他欲扶她站起，可她的腿已不能支撑她的身体。他拦腰抱起她，快速向楼内走去。

　　公寓里，吴玲身上裹上厚厚的被子，李慕不停歇地为她揉擦着双手、双臂，恨不能将她揉到怀里，用自己的体温为她驱除寒意。
　　吴玲看着他忙乱地担心地样子，心底一阵温暖，僵硬的脸上浮现若有似无的笑意。
　　“好点了吗？”
　　吴玲微微点头。
　　“姜汤，我去熬姜汤。”
　　李慕为她裹紧被子，忙不跌地跑到厨房。
　　冰箱里幸好还有半根鲜生姜，闲余时间总会自己做饭的人，鲜生姜是必备的佐料。
　　生姜切成片，下到锅里，他又开始翻找红糖。说是找，不如说成翻箱倒柜，所过之处，东西皆被抛洒在地。
　　他太着急了，嘴里不住呢喃着“红糖，红糖”……
　　一阵冰凉的触感围向腰间，让他混沌的脑袋突然清醒。
　　是吴玲，她从背后环抱住了他。
　　他震住了，手停在半空，不知所措。
　　“你喜欢我，对吗？”
　　吴玲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李慕放下手来，缓缓转身，将她的身影揉进眼中。他抬手抚平她鬓边凌乱的秀发，张开双臂拥她入怀。
　　“我爱你。”
　　他宽大的肩膀支撑着她的下颌，一滴泪从她的眼角滑向耳际。

　　公寓沙发上，吴玲半盖着被子，窝在李慕怀里，李慕还在不停地为她揉擦着臂膀。对面的电视不断变换着画面，他们像是在看，又不在看。
　　“明天我们请假吧。”
　　“好。”
　　“来一次真正的约会。”
　　“好。”

　　晴朗的早晨，第一缕阳光穿透窗棂，吴玲从睡梦中清醒，她和衣而卧，躺在李慕的床上。
　　走出卧室，见一个身姿高挑眉眼俊朗的男子，围着围裙忙活在厨灶前，让吴玲有一种居于自家的错觉。她的爸爸数十年来，就是这样操持着家务，只为生病的妈妈。
　　李慕发现了她，给了她一个甜蜜的微笑，她也回以甜蜜的笑颜，无声而又温馨。
　　他们一起去逛商场，一起去网红打卡地拍照，一起去看电影，一起去吃烛光晚餐，只要是吴玲想做的，李慕都去做。
　　一天的时间，过得太快了。
　　夜晚，他们再次来到那座桥上，遥望着熟悉的湖景。他没有再为她围上围巾，而是用自己的怀抱传递给她无限的温暖。
　　他们就这样安静地依偎在一起，忘记了寒冷，忘记了时间。

　　深夜，他们牵着手漫步在昏暗的小区内，路灯早已熄灭，偶有从住户窗口传出的亮光像灯塔一样，为晚归的人指点着方向。
　　吴玲紧紧握着李慕的手，越是靠近自己家门，手上的劲道越甚。当行至家楼门口时，李慕的手已被握得明显泛白。
　　李慕转向她，拉起她的双手，柔声道：“明天我来接你。”
　　吴玲勉强笑笑，说：“不用了，我还是自己走吧。”
　　李慕露出不愿之色。
　　吴玲补充道：“我不想让别人说闲话。”
　　李慕无奈，只好应允。
　　他走上前，单手扶住吴玲的后脑，一个轻吻落到她的额头。
　　过了很久……久到吴玲从震惊，到欢喜，再到依依不舍，他的唇都不曾离开。
　　“明天见。”
　　他依然揽着她，投向她无限温柔的眼神。
　　吴玲的眼中有一丝泪光闪现。
　　“明天见。”
　　她放开他的手，走向自家楼门口。
　　泪，不可抑制地想往外流，她狠狠地擦去脸颊上的泪痕，逼迫自己不要回头，径直跨入楼门。
　　李慕站在楼下，久久不曾离去。透过窗户，看向伫立在原地的李慕的身影，吴玲心中悲凉，他也与她一样，内心无比挣扎吧。

　　早晨，李慕醒来时，已近八点，今天要迟到了。
　　也许是昨日在楼下驻足太久，让他有些着凉。也许是近两日情绪上起伏较大，让他身心疲惫。他睡过了头，连闹钟的声音，都没有听到。
　　清水泼洒到脸上，看着镜中湿漉漉的自己的脸，脑海中首先浮现的是昨日吴玲甜美的笑颜。
　　伤害过别人的人一定要为自己的行为赎罪，他不会妥协，他会为母亲讨回公道，但这一切和玲儿无关。

　　来到总部，路过业务部，李慕下意识地向吴玲的工位瞅去，没有人。
　　工位上收拾地很干净，很整齐，电脑也未开启。
　　李慕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不，她只是出外勤了，业务部出外勤是很常见的事。”
　　李慕压住心中的异样，快速走向自己的办公室，他要想个合适的理由，向王主管问问吴玲的去向。
　　来到办公桌前，一封辞职信跃入眼帘。
　　李慕的心开始狂跳，悲伤的感觉冲击着他的脑门。
　　他强做镇定，颤抖着手掏出里面的信。
　　吴玲，当看到吴玲两个字的时候，他再也无法镇定。
　　心口抽得生疼，胸口的窒息感越来越重，难受得他用手护向胸前。
　　她，终是知道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