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期关系》终南鹿鸣

61、激进 不饿，刚刚

　　吴宪文在问李既白准备什么时候出发去德国。
　　而他没什么犹豫，仿若早就做好了决定似的，云淡风轻道：“我可能不会去了。”

　　何筱舟上前的脚步倏然顿住。

　　吴宪文却并不很惊讶，“因为筱筱姐姐？”
　　李既白语气严肃，“……你能不能换个称呼？”
　　吴宪文朝他翻白眼，“这是重点吗？”

　　“她当然是重点。”

　　吴宪文如释重负般拍了拍他肩膀，“这样也好。”
　　“不管为什么，你能安定下来就好。你不知道，我现在都有点PTSD了，每次听到你说要去哪里都提心吊胆的，总怕收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李既白无所谓地扬肩，“能有什么不好的消息？”

　　吴宪文恨铁不成钢地说：“你看你看，你老是这样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表情，就好像你这个人无欲无求，怎么着都行。”

　　“有人惦记？可以。没人挂念？刚好，一个人更自在。好好活着？行呗，怎么过不是过。死了呢？那也没什么遗憾的。”

　　他絮絮叨叨地抱怨，语调跟说相声似的，一个人即能担当逗哏和捧哏，到最后话锋一转，很有负担又沉重地说：“作为你各种资料里唯一的紧急联系人，我压力很大。”
　　“我真的很怕哪天突然接到电话，说你在异国他乡出了什么事。咱俩明明一样大，可我这些年总有一种当爹的感觉。”

　　李既白笑了声，“不好吗？让你能提前适应一下身份。你不是很快就要真的要当爹了？”

　　何筱舟无意偷听他们的对话，但聊天内容里包含了太多信息，让她一时愣在当场，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似懂非懂，却忽然间灵光乍现，恍然明白李既白身上那种两相矛盾的热忱和游离感从何而来。

　　何筱舟静站在原地很久，最终还是没有走过去，悄没声息地离开后院，按原路返回，上了三楼房间。

　　岛上充沛的阳光在室内陈了整天，进门即能嗅到光照的气味，伴着香薰散发的清冽草木香，像是把整个夏天都关进了屋子里。
　　可今年的夏季，马上就要结束了。

　　何筱舟看见露台上晾晒的衣服。
　　她和他都更偏爱简素的纯色，不鲜艳，不耀眼，被风轻曳的裙装和T恤中裤，就像随音乐晃动身体起舞的低调爱侣，肢体和灵魂都缠绕在一起，不遗余力地向外人彰显着他们之间的亲密。

　　何筱舟深呼吸，平复了起伏的心绪。然后简单冲了个澡，洗去路途奔波带来的黏腻感，这才好整以暇地给李既白发微信，告诉他她已经回到南岸。

　　不知道后续他和吴宪文有没有更深入聊些什么，他很快上楼，怀里挟着室外干燥的热息，像夏夜里的晚风，直直扑向她。
　　“怎么没跟我说你要回来？都没去接你。”

　　何筱舟踮脚拥住他的脖颈，在他耳边低喃，“想搞突袭，看看我不在的时候，你在做些什么。”

　　“嗯……依我对你的了解，你脑子里想象的，或者你想看到的，八成不是什么好东西。”
　　李既白偏过脸来，啄吻她的脸颊和侧颈，“可是筱筱，我以为我们之间有心灵感应呢，因为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李既白……”
　　何筱舟张口，低沉地喊了他一声，话到嘴边，又在心底喟叹，算了。

　　她洗澡时自顾自打好了腹稿，打算和他好好谈谈，然而此时她忽地有些抗拒思考，抗拒所谓的理性，那些说辞全被抛至九霄云外，她只想这个拥抱能持续得更久一点。
　　“我想要你。”她缓声说。

　　话落，男生的亲吻遽然变得湿热且缠绵，他一边轻咬她的耳垂含混地问“洗过澡了”，一边弯身勾住她的腿，把她带进卧室。

　　没顾得上大开的窗帘，这让何筱舟有点紧张。
　　要知道，这座独栋小楼外即是人来人往的海岸，她甚至隐约间能听到海浪冲刷岸滩的声音。

　　可她的担忧纯属多余，她这样坐在床边，从身后看并无半点异常，即便她低垂着脑袋，也只会让人误以为她在玩手机或者看书。
　　至于鼓起的睡裙下方正在发生什么，只有她自己和感知到她愈加泛滥的李既白知道。

　　“别怕，单面玻璃，看不到。”
　　他跪伏在地，却敏锐觉察了她的紧张，轻笑着，吞咽的同时，一点点化解她的局促。

　　温热的气流拂过，她更难抵挡。
　　她手掌拊着他后脑，像要转移注意力一样，用力揉搓他的发根，气息不稳地问：“为什么不直接……我想要你的……”

　　“……”
　　李既白陡然停顿，仰起脸，“你……姐姐，你还有什么语出惊人的词汇，能不能让我先预习一下？”

　　何筱舟揩去他唇角的水渍，故意挑衅，“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来？难道真的因为年龄到了？”
　　李既白无奈，“我还没洗澡……”

　　何筱舟躺倒，抬脚轻蹬他的肩膀，“快去。”

　　无论是这几天的短暂分别，还是当下的等待，好像都成了某种另类的催化剂，当她被填实，当他被吸噬，他们同时被激发，被点燃，在穿击与浮沉间，用前所未有的激进和猛烈，诉说着对彼此的眷恋。

　　没有比这个更直观的方式了。
　　被原始欲望支配的过程里，啃噬、吞纳、黏合的眼神、紧密相嵌的身体，一切一切，都比语言表达更能清楚让对方感受到需要和被需要，在意与被在意，深爱且被深爱。

　　何筱舟仰靠在李既白胸前，听着他暂未恢复到正常速率的心跳，扭动脖颈，轻轻蹭他搭于她下颌的掌心，懒洋洋道：“是谁说你年龄到了？别妄自菲薄。”

　　男生笑着低头吻她的发顶，“好像是你？”

　　何筱舟还没彻底缓过劲，敏感到甚至连这样纯粹的吻都耐受不住，皮肤表层泛起一阵颤栗，躲避着，移去他肩头。

　　“饿吗？想吃点什么？”
　　“不饿，刚刚被喂饱。”

　　可能刚才说了太多比这更过火的话，李既白暂时免疫了她的荤素不忌，手指绕着她的发尾，“那，想看电影吗？”

　　何筱舟摇摇头，“就这样聊聊天吧。”

　　月光铺进室内，在地板上轻盈跳着舞，恋人间的低语为它伴奏，而它披着莹亮而皎洁的礼服，给独属于他们的夜晚增了些独特的记忆点。

　　何筱舟困极了，却还是强撑着精神，把她在北京这几天发生的事，事无巨细都说给他听。

　　李既白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应一声，再亲一亲她的额头或鼻尖，于是很轻易发现她眼皮渐重，却舍不得就此睡过去似的，勉力支着眼皮，凭借仅剩的意志力控制着嘴唇的张合。

　　她很少直接表明她对他的感情和想念，但此刻李既白却真切地体会到，她所有未说出口的话，都藏在行动里。

　　李既白动容地轻抚她的发丝，吻她的嘴角，“睡吧宝贝。我们以后还有很多时间，可以说很多话。”

　　何筱舟顿时清醒。

　　男生已经关了灯。
　　只余月光流淌的卧室内，视线一片昏朦。他手掌轻按在她背后，用一贯的方式环抱住她。

　　某一刻，一向不甘耽溺于现状，更注重未来的何筱舟想，如果这个夜晚永远不会结束就好了。

　　*

　　当然不可能如她所愿。
　　大约凌晨三、四点的时候，何筱舟被小腹接续传来的绞痛感唤醒。

　　她反应一会，慢慢把手指从李既白掌中抽出来，动作放轻，赤脚下了床。

　　视线受阻，何筱舟只能凭感觉，走得很小心。
　　但从床尾绕过去时，她脚下一个没留意，踢到了床腿，剧烈的痛感连累到还未完全好利索的脚踝，腿一软，整个人跪趴在地。

　　动静不小，李既白立刻醒转，按开灯，绕到她面前，声音里带点刚醒来的惺忪感，“怎么了？”

　　何筱舟咬牙忍疼，“应该是月经。”

　　李既白瞥一眼她直接踩在地板上的脚，一把抱起她，放她坐于床尾，“我记得没看到过你行李箱里有卫生棉，等我一下。”

　　何筱舟看着他转身出门，不多时便返回，手里拿着几片粉白色包装，“岛上没有夜间营业的便利店，这是店里备着给住客应急用的，不是你常用的牌子，先凑合一晚上。”

　　何筱舟点点头，拿了条干净内裤，尽量自然地走去卫生间。

　　但李既白还是发现了端倪，等她出来后，扶她坐下，而后单膝跪在地上，轻握住她的脚踝。
　　“是刚才崴到的？疼吗？”

　　何筱舟点头又摇头，“在北京时候崴到的，好的差不多了，没事。”

　　“你没有告诉我。”
　　李既白抬眼看着她，目光定定，“晚上你跟我说了那么多，也没提起这件事。”

　　何筱舟掩唇打哈欠，想尽快掀过这篇，“已经过去了，没必要再特意提。”

　　“而且，真的已经好了。”
　　脚被攥住，搁在他膝头，她小幅度扭了扭，试图用当下的实际情况来说服他。

　　李既白却少有地执拗，“那刚发生的时候呢？”

　　何筱舟蹙了蹙眉，“跟你说，之后呢？”

　　“我可以赶过去照顾你，陪你去医院，万一不是简单的崴脚呢……”
　　李既白没办法再说下去了，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象更糟糕的情况，而他作为她的男朋友，什么都不知道。

　　“我自己可以处理。再说了，那几天下暴雨，交通很不方便……”

　　她没能说完。
　　因为李既白直起身，以一种轻柔却不容推拒的力道拥紧了她，“对不起。”

　　何筱舟被他发哑的嗓音和语气里明显的自责激得喉口泛酸，“干嘛要道歉，又不是你造成的……”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告诉我好吗？我一定会第一时间赶到陪你，哪怕只是陪着你。”

　　不是讨论分离的最好时机，但不会有更合适的时机。
　　何筱舟从他怀里退开，尽量不带任何情绪，“你不要把我想的那么不经事，我比你大诶，我有能力处理这些。难道你之后去了德国，还要因为这点小事飞回来一趟吗？”

　　李既白怔怔的，“你怎么知道？”

　　何筱舟叹口气，终于挑明：“我听到了你和吴宪文说的话，你已经收到offer了对吗？”

　　结合她上一句话，李既白猛然反应过来，急切地说道：“那你应该也听到了，我不会去的。”

　　“因为我吗？”
　　和他相比，何筱舟过于冷静，像当初很多次一起开会时他所见的那样，“那我建议你好好考虑清楚。”

　　李既白疾声道：“考虑什么？”
　　“何筱舟，你要跟我分开吗？”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