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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坚决 如果我们现 ...
何筱舟拽他坐起来,如实说:“我想过。”
李既白苦笑一声,“果然。”他似乎对她的想法了如指掌,“是音乐会那天,刚知道我申请了留硕的时候,对吗?”
何筱舟没有否认。
“想过……”李既白重复咀嚼这个简单的词组,得出结论,“所以是改变主意了?”
“为什么?”
“我认真想了想,比起异地,我更不能接受和你退回到不相干的关系。”
典型的何筱舟式对比逻辑。
李既白哽了下,“在你的判断条件项里,就没有我留在国内这个可能性吗?”
何筱舟没有回答他,反问道:“你还记得你为什么决定去读吗?自己感兴趣、未来职业发展、还是当初我们正处分手阶段,你需要转移注意力?”
李既白明白她的意思,故意模棱两可回答:“都有。”
“哪方面占比最重?”
“你在做选择题,还是项目需求分析报告?”
李既白脸上涌出疲惫的神色,“你从来都这么冷静吗?还是只对我冷静?你和他……交往的时候,如果遇到分歧,也和现在一样?”
何筱舟倏而转头看向他,“你想知道?”
对视只持续了两秒,李既白低下头去,避开她的视线,没有作声。
沉默横亘其间,最后由李既白打破。
他起身去了趟书房,提来一只小药箱,“伤在哪里?”
何筱舟指了指右脚外踝,有处不太明显的肿胀。
他蹲下身,依然是单膝跪地的姿态,握住她的脚踝,洒上些跌打损伤药油,用掌心涂抹开反复揉按。
何筱舟嘶一声,条件反射地往回缩。
“痛?”李既白扶着她的小腿,不让她退,“我轻一点。”
他边按边说:“你生理期好像还是不准,我有个朋友,他爸爸是南岸很有名的中医,明天我带你去他那里看看?”
他垂着眼睛,睫毛在光线下扑闪着,跟他手上的动作一样柔软。
鼻腔蓦地泛起一阵酸意,何筱舟撇撇唇角,偏脸望着由窗帘缝隙探进来的月光,屈起脚趾在他膝头抓了抓。
算不上示弱的亲昵举动,却轻巧化解掉方才的小型争执。
李既白抬眼观察她的神情,沾了油性药物的手掌反屈着,用手腕挨蹭她的脸颊,“宝贝……”
“如果我走了,可能连涂药这点小事都不能帮你做了。”
“我交男朋友不是为了让他给我做这些的。”
“可我还能为你做什么?”
他目露挫败,“我知道你很要强,很独立,习惯一个人解决生活中所有麻烦,我陪在你身边,或许还能提供一些情绪价值。我离开了,安慰你,亲你,抱你,都只能以毫无作用的文字形式进行,你会想要这样的感情吗?”
“那你可以趁现在还没离开多抱抱我。”
何筱舟捧住他的脸,“我们都确定不了这段感情的最终走向,我不希望你做出这么大的牺牲,因为现实有很多实例证明,在感情中一直妥协的一方,日后很大概率会后悔。”
李既白静默数秒,突地坚决出声:“那结婚呢?”
他看着她,一字一顿,“如果我们现在结婚呢。”
*
这算求婚吗?
乔楠在电话那头尖叫,这样问道。
何筱舟不确定。
这场谈话发生的时间不对,他们都不够清醒,再加上冲动,说出点什么都有可能。
虽然当时他的姿势很像是在求婚。
那瞬间何筱舟大脑彻底宕机,第一反应竟是采用最拙劣的应对方式,假装没听清他说什么,胡乱应几声,蒙头钻进薄被里,佯作困极的样子。
她承认她有点逃避的心态,她确实被惊到了。
李既白大概也觉欠妥,什么都没说,洗净手之后上了床,照常从身后抱住她。
肢体挨碰在一起的时候,何筱舟忍不住想,他是机器人吗,动作这么僵硬。
可她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李既白大约感知到她的呆板,慢慢放松下来,在她耳边低笑,“该紧张的不是我吗?”
何筱舟屈肘捅他,“闭嘴啊……”
后续他真的不再说话,只抱着她睡觉,何筱舟不知道他有没有再睡着,反正她没有睡熟,断断续续做各种光怪陆离的梦,醒来时,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
她这才寻到缝隙找救兵。
“弟弟可真生猛。”乔楠感叹。
何筱舟在屋里来回踱步,“你如果没什么有建设性的建议,我就先挂了。”
“你问我意见啊?”乔楠老神在在,“巧了,我也有事想跟你说呢。”
“什么?”
“周公子拿他的全副身家提出跟我协议结婚。”
何筱舟愕然,“你答应了?”
“我在考虑。”
乔楠似乎知道她会说什么,赶忙安抚,“你先别着急,听我说。”
“我想明白了,我爸这些年费心费力,就是打心眼里觉得女儿顶不上什么用,所以从小搓磨我,等他不行了能把家业放心交给我。他之所以没在外面生个儿子什么的,可能是对我妈还有点情分,我现在这么跟他僵着耗着,他要是真的哪天给我领回来个弟弟,我还真没招。所以啊,周公子就是我继承任务里最后一个boss,等通关了我就把他踹了,到时候,老头的财产是我的,周公子那边呢,一半财产也是我的,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谁也管不着我了。”
何筱舟默了片晌,这个方案倒也合乎逻辑。
可是,“有一定可行性,但是没必要搭上自己,进入一段没有感情的婚姻吧?”
“这才是我要说的。”
乔楠清清嗓子,“正是因为没有爱,所以坟墓也就不存在。就像我跟周公子的协定一样,一切都摆在明面上,把对方塞进条框里比对,比对条件,比对需求,比对获得的利益和付出的代价是否值得一头扎进这个世俗框架里。如果我们爱惨了对方,这样的过程只会消磨掉对彼此的感情。”
“我知道你不会轻易结婚的,更不会为了留住什么,改变自己认定的观念。你现在纠结,无非是怕不结婚势必会分手,我认为这担心有点多余,我看哪怕你一辈子不结婚,小白也会陪着你把这场恋爱一直谈下去。”
乔楠笑说:“你不如先担心担心,德国那边不太好毕业哦,你可能会等上一年又一年。”
何筱舟确实从来没想过结婚这件事。
是跟李既白交往之后,她意识到她对感情的需求其实很纯粹。
和她在其他方面的要求不同,付出了就一定要得到回报,她甚至不追求和他的恋爱获得通俗意义上的圆满结果,只尽情享受和他待在一起的每一分钟,不想绑定对方,也不想被绑定。
可似乎所有人都认同并遵循的原则都是,爱情的终点只有结婚这一个选项。
那么李既白呢,会有期待吗?她不确定。
和乔楠没聊出个所以然,反而牵涉出新的问题。
何筱舟有心想劝她再认真考虑一下和周公子的婚约,但是想到她自己尚有一系列亟待解决的问题,自暴自弃地颓唐瘫倒在椅子里。
眼睛无目的地乱瞟,忽瞥见书架摆着的装饰物。
来南岸后,何筱舟鲜少踏足李既白的书房。
她只知道他还留着兰岳中心塔的模型,但她在渝宿DIY陶瓷店里随手捏的那个棕色小狗居然也还在。
她小心取下来,搁在书桌上。
四下里静得出奇,她托腮认真看着,脑海里过电影般回溯着当初的场景,好像又重走了一遍那些路,竟恍惚有种隔世之感。
何筱舟无意识地弯了弯唇。
时间如果倒回两年前,那时的她绝对想不到,后来会和他产生这么深的交集。
何筱舟轻呼口气,换衣服下楼。
没看到李既白,吴宪文告诉她,他一大早就出门了,中途回来过一趟,留下只纸袋,说是交给她的。
何筱舟打开看了眼,除了她常用的那款卫生棉,还有布洛芬和跌打药。
她拍张照片,发给李既白,问他去哪了。
或许被什么事绊住,聊天窗口始终一片沉寂。
何筱舟拿面包片和牛奶简单解决了早午饭,倚着前台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吴宪文闲聊。
而他可能早就在等这么个机会,喋喋说了很多。
话题自他和李既白认识了有多久切入,从遥远的初见开始,讲到他没考上大学放弃复读去做卖力气的工作,是李既白把这栋房子改了民宿,他才能这么轻松,有时间去学点简单的图频处理技术,闲时做电影解说赚点外快,还成了家,马上要当爸爸。
何筱舟认真听着,像看了一部纪录片。
她说:“他很信赖你。”
“要不然能给他当这么多年紧急联系人吗?”
吴宪文眼睛一亮,“以后是不是可以让他改成筱筱姐姐了?”
他们上次的对话何筱舟听了那么一耳朵,她心里大致有了个模糊的猜想,但并不具体。眼看就要触及核心,她却有些迟疑。
何筱舟试探着问出心底的困惑:“紧急联系人?”
吴宪文叹一声,“就,他是孤儿嘛,有一些资料必须填这一项,所以只能填我的。”
竟是这样。
过去相处中被她忽视的蛛丝马迹一点点浮现,再经由这个谜底串联起来,猝不及防地,在她眼前呈现出更为具体的他。
何筱舟怔住,吴宪文抬手在她眼前挥了挥才回过神。她勉强牵起唇角,“我感觉,不太好,像在做什么交接,维持现状就挺好的。”
“我看他巴不得呢。”
吴宪文朝她身后扬扬下巴,“喏,他回来了。”
何筱舟远远眺见阳光下的李既白。
刺目的光照让她不得不半眯着眼睛,他却很从容地走在日光里,像能适应各种环境肆意抽条的树,遵循自身节奏生长,哪怕经历黑暗,哪怕受风波所扰,他展示给外界的,从来都是蓬勃向上的。
正如他朋友圈里每周更新的九宫格图集,他眼睛里的世界是部五彩纷呈的童话,一枚落叶,一滴雨点都有生命。
何筱舟心底疯长出强烈的窥私欲,想知道他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想知道他满腔善意的来源,想知道关于他的一切。
她很难描述当下的感受,只觉察到她的视线逐渐失焦,直到他走到她面前,将掌心的热度传递至她手里。
“吃饭了吗?”
何筱舟用力反握他的手,点点头。
李既白敏锐发现她的反常,低声问:“怎么了?”
见她不作声,又转而问吴宪文。
“没怎么啊,就说到要把你交接出去,让你以后紧急联系人填筱筱姐姐的联系方式。”
李既白抿唇,牵着她往楼梯口走。
走出两步又回头,指着吴宪文,“我真的忍不了你了,赶紧把这个称呼改掉!”
*
进房间时,李既白拿了支纯净水,仰颈一口气灌下小半瓶,方才开口:“除了这个,吴宪文有跟你说别的吗?”
何筱舟道:“说了点你的……家庭情况。”
李既白轻叹一声,抱她在小沙发上坐下。
“筱筱,我一直没跟你提过这些,你会不会觉得我有所保留,不够真诚。”
何筱舟摇头,“在一起后,我也没主动跟你说过我家里的事,我总觉得恋爱只跟我们两个人相关,牵涉太多可能会影响到我们的状态,我想尽量纯粹地和你在一起。”
李既白嗯一声,“我也认同这点。”
“但是,”何筱舟手指抚着他的侧脸,“我现在有点想知道,可以吗?”
他面露难色,“可是我打算向你求婚,说这些会不会有卖惨嫌疑,让你因为心软稀里糊涂答应我?”
“啊?”何筱舟愣住。
她鲜少在他面前露出这样懵懂的表情,李既白被可爱到,忍不住仰脸亲啄她的脸颊。
李既白腾出一只手,将身后的纸袋拿来递给她。
她适才一直想着别的事,的确没留意到他回来时手里是提着东西的。
何筱舟略有迟疑地将袋口撑开一隙,看见里面搁着的两只精美首饰盒,丝绒材质的盒面镌刻着蒂梵的logo,质感高级,目测价值不菲。
她意识到他并不是开玩笑,像捧着烫手山芋般想还给他,撞上他深重诚恳的目光,又缩回手,一时间进退两难。
“我就知道。”李既白了然地说,并没有多失望。
何筱舟松了口气,将包装袋搁去茶几,伸手环住他,“那你应该也知道,我不会因为心软就答应你。”
他故作受伤状,捂胸口倒向沙发靠背,“如果不是足够了解你,有心理准备,我每天不知道得被你扎多少刀。”
“好了好了,”何筱舟倾身凑近,一下一下亲他的唇,“哄哄你。”
“不够。”李既白抬手扣住她的后脑,不留余地深吻住她,直至缺氧而不得不气喘吁吁地分开。
但分开得并不彻底,身体还贴着,是他紧紧箍着她的腰,像溺水之人抓住生机一般,用尽全力。
他把下巴搭在她肩上,缓慢而微哑地说:“有记忆以来,我拥有过三个名字。”
在南岸近郊的福利院,他被称作“余畅”。
负责照顾他们的老师说,他在院门口被发现的时候,单薄衣服里塞着一把零钱和一张字条,上面就写着这两个字。
其他小孩,要么和他一样,来的时候就有名字,要么就是院里工作人员取的,用党姓或是国姓。
李既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段日子。
那里的所有孩子都是被圈划了标签的同类,却存在微妙的竞争,他们会在有领养意愿的家庭来访时,争相表现自己,蹩脚地表演一些堪称为简陋的才艺,或者展现微薄的知识储备,去争取一个融入正常家庭的机会。
李既白从来不争,他觉得在福利院生活很好,所以每次接受“审阅”时,他总站在总外围。
他不清楚那对夫妇是怎么在一众活泼开朗孩子里选中的他,但他很快适应了新家、他该称作爸妈的男女,还有他的新身份。
宋凛。
他顶着这个名字入读了南岸市七小,在新家小区里第一次交到朋友。他有了属于自己的房间,他的爸妈似乎很喜欢他,给他买很多玩具,在客厅里给他做了一幅照片墙。他以为他开始走上正轨,会和其他同龄人一样,正常地,慢慢长大。
但好景不长,他的新爸妈开始频繁争吵。
起因可能是一幅画,或者一本书,不重要,因为最后都会扯到他身上。
“姓宋又怎么样,也不是老子的种。”
这是他最常听到的一句话,伴着碗碟、酒瓶的碎裂声,出自他“爸爸”之口。
而他的妈妈,唯一的应对方式只有哭泣,抱着他缩在角落。等一切平息,她会用哀怨又绝望的眼神看着他,抱怨伴侣,抱怨自己,甚至抱怨把他丢弃的生身父母。
“为什么我不能生,为什么能生的人偏不珍惜?”
“你为什么不是我的孩子?”
宋凛的人生,终结于他小学六年级的暑假。
那年天气异常潮闷,气象预报频频预警台风,正式登陆是在某一天正午,天地顷刻间变至灰黑,乌云压城,狂风肆虐,吹断树枝,吹翻云雨,也带来了噩耗。
男人有了外遇,女人连日跟踪,终于捉奸在床。她歇斯底里,一改往常的软弱,不要命地跟男人大打出手,他们不顾场合地追赶、撕扯、谩骂,最后双双被摇摇欲坠的危墙掩埋。
他当时脑袋里只有三个字,结束了。
无休止的争吵,他的小学,他的家,随着疾速过境的台风一起画上了句点。
而他,是OE文章末尾,象征未完待续的省略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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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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