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故知来》万蕊

3、冬至

　　在等待入职的这段时间里，林羽感觉自己无所事事的时间变多了。

　　早上睡醒后，在厨房里烧水煮面，简单地给自己做一顿早餐。然后睡衣不换，脸也不洗地躺在床上玩手机，一玩就玩到了下午。

　　惊叹于时间的流逝之快，林羽开始觉得自己必须找点事情做。

　　前段时间，陈梦给林羽发消息，说三天前她远在Q市那边的姨妈给她妈妈打了个电话，说要带着两个孩子来走亲戚。这几天她和她妈妈忙前忙后，一家人准备要好好接待这几位远到的客人。

　　陈梦经常会和林羽分享她家里的事情，而性格开朗的林羽也为能了解到陈梦的家事而感到开心，乐此不疲地回复着陈梦发来的那些琐碎而日常的信息。

　　然而与常常分享家里日常的陈梦不同，林羽则很少会和陈梦分享有关她家里的事情。

　　朋友之间的相处，总是会默默地演变出一个让彼此之间都感到舒适的模式。仿佛约定俗成一般，二人心照不宣，十分默契地把握好日常互动的社交距离，尊重对方的隐私，下意识地不做出在对方看来会“越界”的行为。

　　于是这段友谊才会变得长久，并且牢不可破。

　　在陈梦看来，林羽分享或者不分享自己家里的事情，都是无关紧要的。自己愿意分享，而林羽每次都会很乐意地参与、了解，这就足够了。

　　这是朋友之间不可言说的“默契”。

　　其实，林羽不向陈梦聊起家事，原因不在于她不愿意分享，而是没有分享的习惯。

　　或者说，没有什么值得分享的内容。

　　林羽的家庭，和陈梦的家庭很不一样。没有很融洽幸福的亲属关系，也缺少了互相关心爱护的家庭成员。

　　然而与“越是缺少什么，越是喜欢吹嘘自己拥有什么”的人不同，林羽从来没有在外人面前虚构出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因为林羽知道，也清楚地体会过，往往幻想与现实落差太大，人是会撑不住的。

　　林羽打开手机里的订票软件，而在下一秒，林羽忽然开始对着屏幕里的界面发呆。

　　挂在窗边的风铃“叮铃铃”地响了起来，一阵风从外面吹进来，将林羽放在桌上的玩偶摆件吹落，玩偶摆件掉在地上发出很大的声响，惊动了还在愣神的林羽。

　　林羽“哎呦”了一声，身体因为响声而迅速地颤动了一下。这下把林羽吓得不轻，趴在床上一动不动地过了好一会，她才敢扭头去看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声音。

　　被风吹落掉在地面的，是上个星期林羽和陈梦一起去商贸城里买的兔子玩偶摆件。

　　那个摆件虽然名称叫兔子玩偶，但形象却是个戴着兔耳朵，穿着碎花裙的小女孩。女孩圆圆的小脸红扑扑的，小小的嘴唇撅起，看起来憨态可掬。她的上半身微微向前倾斜，右手拢在耳后，左手在身后翘起，仿佛在侧耳倾听着什么。

　　林羽当时看见这个摆件时，还笑着拿给陈梦看：“你看这个摆件，它下面的标签居然标着‘兔子玩偶’唉！”

　　随后那个摆件就被林羽买下了，连同其它的一些日常生活用品一起被放在了自助结账机的台面上。

　　林羽起身下床，赤着脚走到摆件的旁边，弯下腰将它捡起，有些心疼地用手擦拭着它被地面磕碰到的地方。

　　擦着擦着，林羽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想起已经去世的妈妈，以前好像也送过给她一件这样的礼物。

　　那件礼物去哪里了呢？自己怎么一点映像都没有了？林羽陷入疑问中。

　　林羽拿着玩偶摆件，低着头走到床边，缓慢地坐了下去。

　　那应该也可以算是母亲的遗物吧，自己应该很珍惜才是。那么，到底是放在哪里了呢？

　　林羽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忆着，但是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

　　最终，林羽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将玩偶摆件放回原来的位置处，快速地走到床头拿起手机。

　　打开锁屏，手机屏幕上显示的界面还是之前没有关闭的购票软件。林羽用手点击着界面上的“出发站”，滑动选项，选择了自己当前的城市。

　　而在点击“到达站”时，林羽又再次犹豫了。

　　她曾经无比熟悉的那个地名，如今变成了想起便会让她感到惴惴不安的魔咒。

　　在脑海里剧烈的思想斗争了一番后，林羽点开了选项，滑动了一会，忽然想起来这样找的话会很慢。

　　随后，林羽点开搜索栏，在里面输入了“交城”两个字。

　　接下来，林羽填入出发日期，时间就定在了明天的早上。

　　在支付完票金后，林羽终于松了一口气。

　　像是完成了什么很庞大的工程，林羽感觉刚才的购票举动好像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一般。

　　然而林羽不是会轻易沉浸在过去的人，她很快又重新振作起精神。林羽伸出手拍拍自己的脸庞，扔开手机，舒展开身体，在床上摆出一个“大”字，决定接下来想些美好的事情，不再去多想那些有的没得。

　　林羽告诉着自己，只是回一趟家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而且算算时间，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回去了。

　　离开交城来苏北上大学后，在寒暑假的时间里，学校要求赶人。除了一些要考研的高年级学生们，其余学生一律不允许留校。于是林羽便借住在表哥家里。住了一段时间后，由于一些原因，林羽就换到另一个亲戚家里去住了。

　　后来，学校开学，林羽又回到了学校里。在大二下学期的寒假开始前，被林羽借住的那个亲戚给林羽打了一个电话，问她学校是不是可以留人，让林羽想办法留下来，趁这个时间多学习点知识。

　　林羽则回复那个亲戚说，她今年打算回家一趟。

　　后来林羽没有回家，也没有再去那个亲戚家里住过。而是找了个管住宿的临时工作，打了整个寒假的工。赶上年末工厂里没人，老板给所有不回家过年的员工涨了工资，林羽也趁此赚了不少钱，有了一点积蓄。

　　于是从大三上学期开始，林羽就一直住在学校里，无论是上课时间还是寒暑假。

　　所以至今，林羽已经有四年多的时间没有回家了。

　　如果不是林羽今天的心血来潮，这个时间可能还要再延长一些。

　　当家乡那些熟悉的亲人朋友离去，游子便不会再有对家乡的归属感。但那些熟悉的风景事物，花鸟山水，却总是会勾起返乡人的回忆。就像那年幼时跑过的巷道至今还回荡着那欢乐的笑声，大树脚下那块平整的石板还尚且留有余温。

　　安静的房间里，只有窗外马路上车辆疾驰而过的声音。林羽仰面躺在床上，盯着洁白的天花板。

　　确实是时候回去看看了。林羽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