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初春 林羽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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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羽从小生活的城市——交城，位于南春市。是一座四季如春，宁静安逸的小城市。
相比较与它同处一省，有着深厚历史底蕴、发达而繁华的沿海城市东昌市，它显得毫不起眼。然而这个在外人眼里默默无闻，毫无存在感的小城市，其实是云台省的省会城市。
出生在云台省的人，除了东昌市本地人，都想往东昌市跑。这个经济发达的一线城市对于那些想要挣大钱、有能力、有志向的人而言诱惑力太大了。每年都有无数的人才、投资及财政拨款源源不断地输送到这个城市里。
东昌市就像一颗年轻而富有活力的心脏，持续不断、强而有力地跳动着。
林羽的父母也不例外。在林羽出生后，她的父母就通知在住在镇子上的林羽的外公外婆，让两个老人家来交城照顾林羽。
当一切安顿好以后，隔天夫妻二人就马不停蹄地跑到东昌市去打拼了。
这一去就是七年。
虽然在过年期间，夫妻二人会回家看望林羽，但一年到头大部分时间里都是在东昌市做生意。
于是从小就和外公外婆住在一起，缺少父母陪伴的林羽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城市里的留守儿童。
还未满一岁之前，林羽经常在深夜里啼哭。年迈的外婆实在是没有办法，只能和外公轮流起夜，抱着哭泣的林羽一直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直到林羽哭累睡着。
老一辈的人延续着上个时代的带孩子方式。林羽的外婆给林羽做了很多手工尿布，缝了很多小衣服；夏天热时，外公会把林羽的头发剃光，所以直到四岁为止，林羽都像个小男孩一样头发短短的；吃饭时，外婆把米饭和瘦肉嚼碎了喂给林羽吃，诸如此类等等。
林羽的外公那时不会开车，从老家带了一辆老旧的自行车，自己在后座焊了一个铁篓，里面铺上一块看起来就很有年头的花色小垫子，周围围上几层厚厚的碎花绒布，载着还没有车轮一半大的林羽出入各类开放式的公园。
在一处铁矿企业投资建设的公园里，有一座还没有被铲掉的小山。这所公园围绕着这座小山而建，山里绿树成荫，鸟语花香。是交城城区里为数不多的城市绿地之一。
公园里有一个收费的游乐项目，那就是“环山小火车”。开发商围着这座山修了一条轨道，因其在地面上悬空而建，颇具游玩性而在交城出名。那时交城里的孩子无不以坐过“环山小火车”而在同龄人面前感到自豪。
林羽自然也不能落了下风。但是她那时太小，还不知道什么是“赶潮流”。带她去的人是外公和外婆。林羽外婆在买菜时路过市政幼儿园，听见从学校里出来的孩子都在议论苹果山公园里的“环山小火车”，便觉得好奇，于是去问了接孩子的家长，这才得知。
隔天早上，外婆起了个大早，为林羽和外公准备好早餐后，接着开始收拾出门需要的东西。把林羽要换的尿布叠好收在背包里，开水壶里装满水，再备上一些纸巾和手帕，一切就准备妥当了，主打一个轻装出行。
外公吃完早餐后，下楼把自行车从柴棚里推出来，把要带的东西都装进前座和后座的铁篓里。出门时外公先骑着自行车走了，因为林羽和外婆一起坐公交，而负责拿行李的外公则需要提前走。
公交车晃悠着就到了苹果山公园。一下车，明媚的阳光就把年幼的林羽给晒蔫了。外公把林羽背在胸前，林羽就在爬山的路上一声不吭，吓得外婆以为林羽热晕过去了，不停地给林羽喂水，于是在下山之前林羽的尿布就没有干过。
二老一小吭哧吭哧地沿着上山路爬着，路上遇到两个年轻人自告奋勇地要帮他们拿背包，却被外婆不好意思地婉拒了。
终于在半小时后，三人到了半山腰。沿着指示牌向东边走一条小山路，就到了一个水泥露台上，这里就是环山小火车的起点站。起点站前人头攒动，哪怕时值工作日，想要坐小火车地人也有很多。售票员忙得满头大汗，戴着腰包不停地发票检票，指挥安排下一次上车的乘客，同时阻止想要爬上火车和轨道的孩子。
林羽和外公外婆买好票坐在阴凉处等着叫号。等待区里充斥着孩子们的打闹声和尖叫声。
两个男孩突然扭打起来，其中一个被另一个推倒在林羽他们放东西的凳子上，打翻了林羽喝水的水瓶。
外婆忽然“噌”地一下站起来，“呔！”地一声吓得两个男孩愣在原地一点也不敢动，随后外婆一把抓住罪魁祸首，揪着男孩的后衣领对着他的屁股一顿好揍。
那个时候还没有很多讲究。孩子犯错了就得挨打，是谁打都可以。从水杯被打翻到男孩母亲赶过来制止外婆这段时间里，林羽在外公怀里看得目不转睛，聚精会神的模样好像在看一部很精彩的电影。
男孩母亲朝林羽外婆道了歉，随后顺手也给了男孩一巴掌。后来她丈夫送来一瓶水，外婆心情才慢慢地舒畅起来。
这场小小的闹剧以双方相互谅解的美好结局收尾。
很快到了林羽他们登车的时间。棕熊模样的车头缓缓朝着起点站驶来。十节车厢上，每节车厢都装饰着苹果形状的塑料浮雕和画着各种小动物形象的连环画，使得这辆小巧玲珑，却五脏俱全的小火车看上去颇具童趣。
早就迫不及待的孩子们朝着车头欢呼雀跃着，着急地招手想让小火车快点进站。每一个孩子都对于接下来即将要展开的环山之旅感到无比期待。
林羽和外公外婆一起坐上火车后，就在坐在后排的外婆帮她和外公系安全带时，林羽突然开始兴奋地手舞足蹈起来。外公和外婆逗着林羽，三个人一起开心地笑起来。
在车头喇叭发出“叮叮”的两声后，火车开始启动。不知从哪里传来阵阵模拟真实火车在轨道上运行的“哐嘁哐嘁”声，在身后下一拨登车的孩子们羡艳的“拜拜”声中，火车朝前缓慢驶去。
其实，大人是很难体会到孩子们坐上儿童游乐设施的乐趣的。他们开心的感觉来源于自己孩子表现出的高兴的模样。林羽的外公外婆就是如此。
迎着临面吹来的舒适无比的清风，从叶隙间倾泻而下的光斑掠过头顶；身体仿佛失重般从地面漂浮而起，在茂密的树丛间快速地穿梭着，周围的自然景色尽收眼底，这一刻身体与自然融为一体，抛却烦恼，全身心地感受着身处大自然带来的美妙轻松的感觉。这段体验对于每一个孩子而言都是新奇无比的，令他们由衷地感到心情舒畅。
出生以来第一次坐上游乐设施的林羽也在这一刻乐坏了，小嘴巴一直不停地“咯咯”笑着，连口水都流出来了。外婆慈爱地笑着掏出纸巾擦拭着林羽的嘴巴，嘴里不停地说着：“看前面，宝贝看前面！”
坐在最车头的孩子最胆大，甚至敢站起来大喊着：“奥特曼，变身！！！”
胆小些的孩子，则紧抓着前面的护栏，有些激动地全神贯注地紧盯着前方。
如果林羽再大一些，她估计就是敢站在车头大喊着奇怪话语的那类孩子。
可惜的是林羽还很小，她现在只能被外公背在胸前，四肢激情晃动着，以表达她此时按耐不住的兴奋之情。
美好的时光都是短暂的。五分钟的环山之旅很快就结束了。到站时很多一开始吵闹的孩子都安静下来了，或许是因为他们的精力得到了充分地释放。有几个孩子小声或大声地问坐在一旁的家长：“还可以再玩一次吗？”
外公抱着林羽下车时，林羽着急地“啊啊”乱叫，她竭尽全力地表达自己还想要再坐一次的心情，可惜外公外婆都不能理解。这是林羽第一次吃没文化的亏。
从出口出来时，通道旁有一个买照片的摄影摊子。摊主热情地招呼走出来的人来领取一张值得纪念的照片。
林羽外婆以为是免费的，高兴地走过去拿起照片仔细端详起来。那张拍到了三人的照片画面显得很是温馨：有些模糊的车厢上，外公抱着林羽坐在前排，一老一小居然无比默契地嘴巴大张着，眼睛笑成一条细缝；外婆坐在后排正在伸手给林羽擦嘴，林羽小小的手正搭在外婆的手腕上。
林羽外婆对于这张照片感到十分满意。年轻漂亮的摊主能说会道，不断夸奖着这张照片里林羽可爱灵动的模样和两位老人家轻松自然的举动相得益彰，场面无比温馨动人，是很难得的好照片，值得带回家好好裱在相框里。
外婆被摊主的一番甜言蜜语说得眉开眼笑，当即答应下来。正当外婆打算把照片放进包里好好收起来时，摊主笑着说道：老人家，照片带回去要收费的哦，一张五块钱！
这可把外婆气坏了，将照片朝桌上一甩，弯起腿把脚一垛，讲道理的姿势一起，开始斥责摊主在景区里乱收费。
这一闹把管理人员都给招来了。外公抱着林羽站在不远处，看着几步开外外婆那以一敌百的威武姿态，林羽小小的眼睛里充斥着大大的好奇。
最后，外婆以原价一半的价格买下了那张照片。回来时还十分开心地朝外公和林羽炫耀，拿着照片逗着林羽：宝贝，看看哪个是外公外婆？
林羽瞪着她的眼睛，很仔细地看着照片，乌黑的眼珠子溜溜地转着，找着她熟悉的面孔。当看到外公外婆的面容时，尽管她说不出话来，也理解不了照片的含义，但还是嘴角弯起，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双腿一蹬，看着照片“咯咯”地笑起来。
直到现在，那张照片也还在林羽身边一直陪伴着她。
天色渐晚，西边的云层泛起红晕。外公外婆和林羽也到了该回家的时候。
回去的时候，还是林羽和外婆一起坐公交，外公则一个人骑着车回去。林羽和外婆站在山脚下的停车场里，目送着外公骑自行车远去。外公穿着泛黄的白衬衫，那有些佝偻但结实宽厚的肩背，不知为何会深深烙印在林羽小小的脑海里。每当林羽回忆起这段记忆时，这一段没有什么意义的片段总是会率先跃出来。
林羽和外婆上了公交车后，小林羽靠在外婆肩膀上，看着窗外天际边落下的夕阳与马路上停着的望不见尽头的车辆。而外婆则和坐在旁边的另一个老太唠着家常，从子女一直聊到孙辈，从以前聊到现在，从南聊到北，聊到车停下站。
而年幼的林羽，则缩在外婆柔软的怀里模模糊糊地睡着了。
在劳累了一天后，还能舒适地靠在长辈怀里沉沉睡去，而醒来就是一顿美味的饭菜。不用自己赶车、开车，掐着时间赶紧回到家才能舒服地休息；也不用流浪在外，一个人晃荡在街头，不知道吃什么才好；更不用自己洗锅碗，望着厨房外昏暗的路灯站在碗池边发呆。
这是多么幸福的时光，也是多么短暂的时光。如果幸福一定要失去，那么拥有的意义又在哪里？
在此时睡去的林羽，不会想到在许多年后，她会反复思考的这个问题。
因为对于现在的她而言，只需要靠在外婆怀里平静而安逸地休息就足够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初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