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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房卡下边压 ...

  •   房卡下边压着一张纸条:明晚8:00
      “是什么?”林一凑过来看。

      看清楚凌晨手上的东西后,他脸色也白了白。装了一晚上孙子后,这会儿人走了,他忍不住骂出声来:“看着人模狗样的,他是这样儿的早说啊!装什么大尾巴狼?”然后又气愤道:“果然这个圈子没什么好东西,都一样!”凌晨依然盯着那张卡一动不动。林一拍了拍他的肩:“你不愿意就不管他,咱们再想别的办法。”虽然他清楚,他们已经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了。

      林一说得对,都一样!这个操蛋的世界,都他妈一样。只有凌晨知道,还是有不同的,李先是有所图,杜宇衡也一样。只不过杜宇衡所图的,是看他狼狈,腐烂,跌进淤泥里。他怎么能天真地以为,过去的事情在杜宇衡这里已经翻篇了?杜宇衡那么记仇,当然要以这种方式给他报复和羞辱了。

      面前的人动了动,林一这才看清楚他有点不对劲。凌晨脸色煞白,没有一点血色。他突然难受地“唔”了一声,跑到垃圾桶,大吐特吐起来。刚才的三大杯白酒这会儿酒劲儿上来,他把一晚上的食物统统吐尽,已经一分力气也不剩,伏在垃圾桶边上踹气。

      休息半晌后,两人离开包间。一顿饭花费不少,公司是不管报销的,凌晨没让林一结账,自己掏出卡了付了钱。6761元,这个月存的钱所剩无几。凌晨在心里责怪自己:早知道要瓶几十块钱的廉价白酒了,反正灌进肚子里味道都一样,效果也差不多。

      浑浑噩噩在家待了一上午,昨天的酒精残留在体内,让凌晨的脑袋像是压了个铅球。空荡荡的胃里火辣辣地烧着疼。他试图煮一碗面条,结果看着碗里黏黏糊糊的面疙瘩更没了食欲。外卖点了一碗粥,勉强塞进去半碗。手机提示音响起,是这个月的催债短信。他端起碗,压在碗底下的是一张律师函。他收拾了外卖盒子,坐在沙发上,从不说脏话的他突然锤了一下沙发靠枕,从嘴里咒骂出一句:“草!”

      7点,他洗完澡吹干头发,换上衬衣西裤。从抽屉里拿出那张房卡,出了门。坐在出租车上,他没有忐忑,没有难堪,没有紧张和屈辱。什么都没有,一片平静。他想,人类也和蚌一样,需要一副坚硬的外壳,来保护柔软的□□和脆弱的灵魂。

      8点他准时到达酒店,用房卡刷开房门,室内空调的冷气一下子袭来,让他打了个冷战。听到响动,杜宇衡从浴室出来。“进来吧。”他的声音也带着空调般的冷意。

      凌晨没说话,面无表情地走进来。

      “躺床上。”杜宇衡又说。

      凌晨突然觉得这一切很荒唐。无所谓,这个世界都很荒唐。

      他走过去脱掉鞋,合衣躺上床。杜宇衡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审视他。他穿着白衬衫,扣子扣得很严实,黑色西装裤把腿包裹得修长笔直。衬衣下摆塞进裤子里,腰带处箍住的地方向内凹,他的腰很细。

      9年过去了,他的身上依然带着点少年气,只是那时更多天真,如今却带着点魅惑人心的力量。杜宇衡想着,那个林先是看上凌晨哪里,脸还是身段?

      他又想起黎生那天的话:“凌晨那长相进娱乐圈,难怪要被潜规则了。”

      他想起凌晨豪放地灌进去三大杯白酒。这些年,他就是这样跟着他那个经纪人出入各种投资人的酒局,讨好应酬,喝酒陪笑吗?还有多少人跟那个李先一样,想要睡了他?他又屈从过多少次?

      如今凌晨如他所愿,他的心里却生不出快意。床上的人将脑袋压在柔软的枕头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僵硬又防御的姿势。杜宇衡目光滑到他的脸上,凌晨脸上没有表情,眼睛似乎看着前方,又似乎哪里都没看。杜宇衡没在对方脸上看到他想要的表情,突然火大。虽然他也说不出他想要看到对方什么表情。他阴沉着脸说:“像根木头一样,那些人是怎么看上你的?”

      凌晨抿了下唇,依然没有反应。

      杜宇衡向床边走过去,俯身趴在了凌晨身上。清冽的薄荷沐浴露的味道袭来,凌晨有点窒息。杜宇衡盯着凌晨的嘴唇,压了上去。濡湿的触感传来,凌晨闭了眼睛。他想忽略唇上的感觉,于是将脑袋放空,但有些回忆片段却不受控地溜了进来。

      17岁的凌晨背着小提琴从天桥的阶梯往下跑,边跑边回头张望。刚刚跟着大师上完一对一的课程,凌晨要被身后几个亦步亦趋的保镖烦死了。他几步跳下台阶,头还向后扭转着,突然撞到了一堵肉墙。“对不起。”他后退一步,看着面前的人,穿着一中的校服,跟他一个学校的。

      那人真高,他仰头看对方的脸,他记得,这人叫杜宇衡。杜宇衡和他都算学校的名人了,杜宇衡是因为个高人帅成绩好,再加上家境贫穷出名。凌晨就不用说了,撇开长相,就他的家世,就足够全市的学生津津乐道。虽然两人都很出名,也都知道对方的名字,两年来却没说过一句话。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小少爷。”身后的声音传来,几个保镖赶了上来。他最厌恶的三个字。它们像一个枷锁,在最向往自由的年纪,套得他踹不过气。他曾经把恶劣的态度和一次次的逃跑当作抵抗,换来更严密的保护和监视。他曾经把当众出柜当作反叛,家里也全然接受。他一拳打在棉花上,顿生无力感。

      他一头撞进杜宇衡怀里,用双手圈住对方的脖子。杜宇衡眼睛都瞪大了。凌晨扭头对追上来的人说:“怎么?我和我男朋友亲热你们也要凑上来参观?”几个保镖面面相觑,有点尴尬地转头不看他们。

      杜宇衡第一次离一个男生那么近,近到他可以清晰地看见对方阳光下白到几乎透明的脸上的细小绒毛。那精致的五官让他反应慢了半拍,他如梦初醒猛地推开面前的男孩。男孩却黏上来挽住他的胳膊:“晚上吃什么?”他说着拉扯着杜宇衡离开了那几人的视线。

      如果说这是他们的第一次认识和接触,杜宇衡对凌晨的第一印象并不好。凌晨却像是发现了乐趣似的,开始一本正经地追求杜宇衡。尽管一直被拒,那时的凌晨是自信的,嚣张的,闪着光的,不知道挫败为何物。跟现在僵硬地躺在床上,企图用回忆冲淡屈辱感的男人,完全是两个人。

      凌晨的嘴唇有点发麻,他依旧面无表情。杜宇衡似乎有点挫败,转移阵地进攻他的脖子和耳垂。凌晨极其敏感的地方,他抑制不住地轻哼了一声,然后听到几不可闻的一声轻笑。凌晨恼怒地涨红了脸,一直带着的那层坚硬的外壳似乎有破裂的趋势。

      凌晨的追求是热烈的,笨拙的,张牙舞爪却小心翼翼的。杜宇衡可以忽略他惊人的美貌,可以不在意他傲人的家世,甚至也可以对他的热情和关怀无动于衷。

      但他却会因为凌晨那藏在骄傲背后的委屈眼神心疼一下,会为对方因用错方式而手足无措的表情动容,会因为对方那任性做作举动背后的善意而妥协,会为那样赤城的,天真的,毫无保留的爱而心动。

      当他亲吻凌晨的时候,他会轻轻地啄吮对方的双唇,手抚着对方的头发,紧张地不敢碰其他地方。他是那样小心,温柔,像对待一颗易碎的珍宝。那个时候的杜宇衡,和现在这个伏在他身上,带着轻蔑嗤笑的男人,同样是两个人。

      杜宇衡抬头皱眉看他,不知是为凌晨终于有了一点反应而感到满意,还是为了他始终带着一张假面应付自己而感到不满。面前这个人,离他如此近,却像是隔着千万里。他不知道他到底是在期待对方脸上什么表情,是不堪屈辱还是少年过去的明媚张扬。

      但他知道自己很不满意,不满意面对一个假人。他的手继续向下,一颗一颗剥开凌晨衬衫的纽扣,脸上的笑意,依旧是那么轻蔑和不屑。当他把头埋在凌晨胸前,用牙齿弄出印子的时候。凌晨闭了眼,他心脏开始抽疼,没法再劝自己不在意。

      他痛恨那个坚硬外壳下面柔软的自己。

      年少的他们也曾天真,轻言天长地久。凌晨曾经搂着杜宇衡的脖子,仰头满眼笑意:“我们一直在一起好不好?”杜宇衡不是能回应这些肉麻情话的人,但他夜以继日地打工存钱,凌晨后来看见他收集很多美国纽约大学的资料,因为他选中的音乐学院在纽约。凌晨曾经抱怨杜宇衡不够甜言蜜语,但他知道对方已经将他纳入将来的人生规划。他也曾撒娇地问对方最不能忍受自己什么?他以为是任性,娇气,做作什么的。

      杜宇衡却说:我最不能忍受背叛。而且我是个记仇的人。

      在杜宇衡的手开始解凌晨的皮带的时候,他感觉到对方的身体有点颤抖。他撑起身子,去看凌晨的脸,有一瞬间怔楞。只见凌晨脸上布满了眼泪,泪珠顺着脸颊流向下巴,钻进脖子。他满脸湿透,却没发出一点声音。杜宇衡原本希望看到对方脸上出现不堪忍受屈辱的愤怒和不得不妥协的难堪。但他此刻看到的却是浓浓的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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